《可望不可及》幼桔

6、小佘老师~

　　晨光像融化的蜂蜜，透过纱帘在江冗脸上流淌。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的光影发了会儿呆——昨夜睡在佘旧家沙发上的记忆逐渐回笼。
　　客厅静悄悄的，茶几上还摆着昨晚没吃完的薯片袋，但已经被人细心地用夹子封好。江冗光着脚踩过木地板，推开厨房门，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佘旧呢？”想了想还是走进浴室洗漱。
　　浴室里，江冗拿起牙刷，薄荷味很快在嘴里蔓延开来，很清新的味道，江冗看着镜子中满嘴泡沫的自己，做了个鬼脸，成功地把自己逗笑了，刷着刷着，思绪像是飘了起来，他想到：“佘旧用的也是这个牙膏，那他嘴里也是这个味道，我也一样……”
　　和他是一样的味道……一样的……味道。
　　这个认知让江冗莫名耳热。镜中的自己嘴角还沾着泡沫，头发乱蓬蓬地支棱着，活像只炸毛的猫。他正要做第二个鬼脸，大门突然"咔哒"一声打开。
　　江冗被吓了一跳，这才回想起刚刚自己在想什么啊……
　　江冗从浴室里探出头来，看着佘旧将早餐放在餐桌上后，朝自己望过来。
　　江冗看见他明显顿了一下，眉头微蹙：“……要刷就好好刷。”
　　江冗这才将脑袋收了回去，这才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叼着牙刷，泡沫顺着牙刷流到了手上，嘴巴微微张开，露出满嘴的泡沫：“我刚刚就顶着这个样子去看佘旧？”他立马把牙刷从嘴里拿出来，快速漱完口，洗完脸后，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餐桌上，两杯豆浆氤氲着热气。江冗抓起一个包子咬下去，甜糯的豆沙馅立刻溢满口腔。
　　“你也喜欢豆沙馅？”他鼓着腮帮子问。
　　佘旧低头喝豆浆，喉结随着吞咽轻轻滚动：“……嗯。”
　　“好巧啊。”江冗朝佘旧笑了笑，嘴里塞得满满的，像只小仓鼠。
　　“吃完就回去。”佘旧又低头喝了口豆浆，眼睛盯着慢慢减少的豆浆说道。
　　“啊？这么快。”
　　“……不然呢？你还想待多久，作业写完了？”
　　“……没。”江冗放下手中的包子，又拿起豆浆，含糊地喝了一口。
　　“那我……咳咳。”江冗想到什么，立马脱口而出，却忘了嘴里还有豆浆。
　　佘旧立马抽了两张纸递给他，站在他身后，轻轻拍打他的后背。
　　“没事……咳咳，”江冗接过纸，擦了擦嘴，重新找回声音，“那我把作业拿上来吧。”
　　佘旧收回手，指尖沾了点江冗发梢的洗发水香气，眼睛却一直看着江冗。
　　“额……我有题目不会，你教教我呗。”江冗眨巴眨巴眼睛，语调不自觉拉长。
　　“嗯。”
　　佘旧的卧室像座微型图书馆。建筑类书籍按高度排列。江冗趴在桌前，第无数次划掉错误的解题步骤，偷偷用余光瞄向床边——佘旧正垂眸看书，阳光穿过他指间，在书页投下细长的影子。
　　过去四十分钟后，江冗像是放弃了般，靠在椅子上，叹了口气。
　　“还没做出来？”佘旧终于抬起头，将书放在床上，看着江冗泄气的后脑勺说道。
　　“一点儿思路都没有，”江冗把脸贴在冰凉的练习册上，“要不你教教我？”
　　佘旧就这么看着他，却一言不发。
　　“求你了嘛~”
　　笔尖敲击桌面的声音靠近。佘旧站在他身后俯身，洗发水的松木香笼罩，江冗偏过头，注意到佘旧微微扬起的嘴角，心里不免吐槽道：“可恶，他竟然是故意的。”
　　“这题需要分类讨论，”佘旧拿起一张草稿纸，在纸上演算起来，“分为三种情况，第一种……”
　　他的声音很近，呼吸扫过江冗耳尖。草稿纸上字迹如工程图纸般工整，但江冗只注意到佘旧腕间的红绳随着书写轻轻晃动，偶尔擦过纸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像一台机器一样，佘旧拿着笔不停地在纸上写着解题过程，枯燥乏味的公式从他口出说出来，像是被赋予了生命，萦绕在江冗耳边，江冗一搭没一搭地听着，眼神不自觉看向佘旧。
　　他的脸庞很干净，额前的碎发被撩了上去，露出一双好看的眉眼，这个距离，江冗可以看到他眼眸上根根分明的睫毛，发现他的眼下靠近鼻梁的位置，有一颗很小的痣，一件简单的黑色短袖，衬得肤色尤其的白。
　　“听懂了？”佘旧转头时，鼻尖几乎擦过江冗的脸颊。那颗藏在睫毛阴影下的小痣突然清晰可见，像图纸上被特别标注的关键节点。
　　眼神交汇的两人，都愣了一瞬，江冗僵硬地避开视线，含糊地说了一句：“听懂了。”
　　“刚刚怎么有种偷窥被发现的即视感。”江冗摸了摸笔尖，看向了那张草稿纸，瞪大了双眼：“什么时候写这么多了？”
　　“那你再讲一遍。”佘旧的声音打断了江冗乱飞的思绪。
　　“这个嘛……”江冗盯着对方领口露出的锁骨，突然福至心灵，“小佘老师再教一次呗？”
　　他故意拖长音调，看见佘旧耳尖漫上熟悉的粉色。当那声几不可闻的轻笑响起时，江冗突然伸手抓住佘旧的手腕——红绳下，脉搏正跳得飞快。
　　“你也没那么游刃有余嘛。”江冗得意地晃了晃他的手。
　　佘旧抽回手的动作像被烫到，却把草稿纸拍在江冗眼前：“……看题。”
　　“我再讲最后一遍，认真听。”
　　“好的，小佘老师，我保证认真听讲！”江冗立刻做了个敬礼的手势，眼神非常之坚定。
　　“噗——”佘旧像是被逗笑了般，发出淡淡的笑声。
　　“诶，你又笑了！”江冗一个劲地往佘旧身边靠，笑起来时，露出可爱的牙齿。
　　“……看题。”佘旧无奈地伸出手，将快贴到他脸上的江冗推远了些。
　　讲完第二遍后，佘旧又盯着他把过程重新又写了一遍，才拿起书。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江冗正盯着题目，松木香气突然靠近。佘旧俯身时，发梢扫过江冗的脸颊：“这里要代入二次函数……”
　　声音戛然而止。
　　江冗抬头，发现佘旧正盯着自己刚画的辅助线——那根本不是解题步骤，而是个歪歪扭扭的桥形涂鸦，旁边还写着“Q&S”。
　　空气凝固了一秒。
　　江冗连忙拿起橡皮擦，正准备擦掉，佘旧突然按住他的手，力度大得让两人都愣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佘旧松开手，指着那个涂鸦。
　　“没……什么意思，随便写的，”趁着空隙，他把涂鸦擦掉，顺着佘旧的话：“小佘老师您请，这二次函数怎么代呀。”
　　佘旧没说话，就这么看着江冗，也许是感受到了佘旧的视线，他一直没抬头。
　　几秒后，旁边的人才恢复声音，再次拿起草稿纸，演算起来。
　　“噢~懂了懂了，谢谢小佘老师~”江冗连点了好几下头。
　　“嗯……时间不早啦，我先回去了，”江冗收起作业，走出门后，又折返回来，笑着露出牙齿：“明天见哦，小佘老师~”
　　回到家中的江冗一溜烟钻进卧室，练习册被随意地扔在桌上，扑到床上的江冗，把脸埋在枕头里，脑海里全都是佘旧教他做题的样子。
　　“他今天笑了两次，昨天笑了一次”江冗心里想着，“比平时多了。”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佘旧笑起来时微微扬起的嘴角。
　　“叮咚——”手机的消息提示音打断了江冗，皱起眉看了眼，是谢艺鹏发来的消息：
　　谢艺鹏：江学霸~作业写完了吗~
　　江冗：等着。
　　谢艺鹏：江冗！好兄弟一辈子！
　　谢艺鹏：等等，你这字……
　　江冗：爱写不写。
　　江冗皱起眉看着他的字——这可是我这辈子写得最认真的字。
　　谢艺鹏：诶，我是说你这字怎么变工整了？？被夺舍了？
　　像是某种决定，江冗突然跑向书桌，翻出日记本。最新一页上，是他昨晚偷偷画的佘旧的侧脸。现在他在画旁补了座歪歪扭扭的桥，桥墩处认真写上：
　　Q=佘旧
　　S=江冗
　　&=
　　江冗的手机屏幕亮起，佘旧发来的照片里，被擦花的草稿纸上多了一行新字迹——
　　“桥梁守则第1条：准予小太阳通行”
　　字迹依旧工整，但用的是江冗留在佘旧家的那支荧光笔，橙黄色的笔画在纸面上闪闪发亮。
　　“......”
　　江冗猛地扑进被子堆里，双脚在空中胡乱蹬了两下。枕头下传来闷闷的尖叫：“这人犯规啊！”
　　周一早晨，江冗坐电梯来到一楼，远远地看到佘旧在站点等车，他小跑过去，晨风扬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
　　“早上好啊，小佘老师。”江冗歪着头，眼角弯成月牙。
　　“早上好。”恰好公交车到站，两人一前一后地上了车。
　　一上午的课很快结束，江冗拽着佘旧往食堂走，正说到兴头上，突然被人从后面一把搂住。
　　“兄弟，我可想死你了！”熟悉的大嗓门震得江冗耳膜发颤。
　　“行了行了，快放开，你要把我勒死吗？”
　　谢艺鹏笑嘻嘻地松开了手，这才注意到江冗旁边的佘旧：“诶，这谁啊？”
　　“哦，佘旧，我同桌。”
　　江冗又对佘旧说道：“谢艺鹏，高一高二都跟我一个班。”
　　佘旧朝谢艺鹏点了点头。
　　“哦~你就是那个转校生，年级第一佘旧吧。”
　　“你们认识？”江冗疑惑地看着佘旧，佘旧似乎是回想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你不知道吗？”谢艺鹏挤眉弄眼，“他在我们班女生那儿可出名了。都说新来的转校生又帅又学霸，直接空降重点班。”
　　“是吗？”江冗转头打量佘旧，笑得意味深长。
　　“对啊，没想到你俩还是同桌呢，”谢艺鹏绕过江冗，走到佘旧旁边，伸出手，“你好，我是江冗的前同桌，你们做同桌还没多久，应该还不太了解彼此吧，我跟你说，他上课经常会走神，之前都是我提醒，做题时也是，现在我就把他托付给你了。”
　　“你这怎么跟个老父亲似的。”江冗抬脚就准备踹他。
　　“没事，以后我会的。”佘旧认真回答道，琥珀色的眸子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澈。
　　“不是，你俩……”
　　“哈哈哈，”谢艺鹏在中间笑的开怀，“我这女婿还挺靠谱，走走走，我请你们吃冰棍。”
　　三人走到学校后门的小卖部，谢艺鹏拉开冰柜，说道：“江冗，还是绿豆？”
　　“谢小少爷阔气。”江冗懒洋洋地倚在门框上。
　　“佘旧你也来根绿豆的？”谢艺鹏转头问道，却见佘旧正望着冰柜出神。
　　“他......很喜欢绿豆味？”佘旧的声音轻轻的。
　　“嗯？你说江冗啊，”谢艺鹏看了看在门口等着的江冗说道，“对啊，他每次都买这个味的，怎么都吃不腻。”
　　佘旧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那我也要绿豆的。”
　　谢艺鹏拿着三根绿豆味的冰棍，朝老板喊道：“三根绿豆，钱扫给你了！”
　　走出门，谢艺鹏把冰棍递给江冗：“那我回班了啊，你记得来找我玩啊。”
　　刚转身要走，他突然顿住，眯着眼睛转回来：“等等——”他掰着手指数，“开学一周，你一次都没主动找我，周末约你你还放我鸽子。”他夸张地捂住胸口，“江冗同学，你这是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啊？”
　　江冗咬着绿豆冰棍，凉气在舌尖化开，闻言无奈地笑了：“恶人先告状是吧？你自己不也没来？”
　　“这能怪我吗？”谢艺鹏哀嚎一声，“老秦最近跟防贼似的，连走廊上说句话都要被瞪，今天还是趁他去开会才溜出来的。”他瞥了眼安静站在一旁的佘旧，突然凑近江冗耳边压低声音：“不过你这新同桌......还挺有意思的。〞
　　“滚蛋。”江冗笑骂着推开他，“赶紧回你班去，一会儿老秦回来又该念叨了。”
　　“得嘞！”谢艺鹏倒退着走了几步，朝两人挥挥手，“下次一起打球啊！”说完转身跑远了，校服外套被风吹得鼓起来，像只张扬的鸟。
　　谢艺鹏走后，江冗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过去这么长时间了，去食堂是来不及了，旁边有家便利店，去那应付一下吧。”
　　佘旧点点头，手里的绿豆冰棍已经化开些许，糖水滴落在指尖，他下意识舔了一下。江冗的目光在那截白皙的手指上停留了一秒，突然觉得自己的冰棍好像更甜了。
　　“走吧，”他三两口吃完冰棍，木棍精准投进垃圾桶，“我请你吃关东煮。”
　　“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