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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可不可以嘛 许久,佘旧 ...

  •   许久,佘旧收回手,红绳在腕间轻轻晃了晃,看着江冗道:“我送你下去吧。”
      江冗抬头,恰好捕捉到佘旧眼里一闪而过的情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平静的湖面下突然翻涌,又迅速沉没。
      “不用了,就几步路,我自己下去就行。”
      “下去买胶水,顺便送你。”佘旧转过头,静静地看着他,那分情绪早已消失无踪。
      “哦行。”
      说完,佘旧打开大门,下了楼。江冗望着他的背影,心想着:“心事重重的,”又转过头看了眼那座未完成的模型,“真的不重要吗?”
      来到家门口,和佘旧告别后,一溜烟钻进了家里。
      江冗扑到床上,手机页面停留在百度界面——青枫大桥。
      江冗粗略看了看,多是介绍些基本信息:“好像没什么特别的。”
      翻着翻着,滑动的手指猛的停了下来——2018年青枫大桥坍塌事件。
      “佘旧那座模型上好像刻了这个时间。”
      2018年3月21日下午3时21分,青枫大桥因承包商偷工减料发生坍塌,导致6人死亡,9人受伤。
      据报道,因承包商偷工减料,使用劣质钢材,未按照设计图纸施工,焊接不达标而导致事故发生。
      事故经过为青枫大桥设计师佘常先生及设计团队在桥梁完工后,开放通行前,进行最后检查过程中,拆除临时支撑时,桥梁断裂坍塌,事故发生第一时间,搜救队进行搜救,在经历十三天的搜救后,确认死亡人数6人,重伤人数9人,获救人数17人。
      阅读文字时,江冗不自觉皱起眉头,呼吸也变得沉重起来。
      3月21日下午3时21分……这串数字突然有了重量。想起佘旧触碰模型时微微颤抖的手,想起佘旧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情绪。
      良久,他放下手机,闭上眼呼出一口气,那座桥是佘旧父亲设计的,在桥梁完工后的最后检查中,不幸遇难。
      18年……15岁……
      江冗后悔自己问出那个问题,简直是揭人伤疤……正想着,手机弹出一条消息——高三重点班班级群。
      江冗正要划掉,却看见佘旧罕见的头像——那座青枫大桥的剪影,在消息列表里静静亮着。
      佘旧:今天数学作业第3题参考答案有误,稍后会把正确答案发在群中,注意查收。
      江冗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熄灭。黑暗里,他想起佘旧转身时校服后领的蓝色布标,和模型缺的那块积木,是同样的天空蓝。
      江冗看着息屏的手机,脑海里不断浮现与佘旧相处的画面。
      突然,亮屏的手机上停留着一条新消息。
      谢艺鹏:江学霸~~出来玩啊~~
      在看这条信息时,江冗已经想象到谢艺鹏的语气。
      江冗:不去。
      谢艺鹏:为什么啊?咱俩好久没聚一起了。
      说完,还配了一个哭泣的表情包。
      江冗:写作业。
      谢艺鹏:有作业就不要兄弟了,江学霸好狠的心。。。
      江冗:滚。
      发完,江冗随意地将手机扔在床上,去冰箱里拿瓶水。
      “喝完了?”江冗看着空空如也的冰箱,叹了口气,回屋抓起手机,就下了楼。
      小区门口就正好有家便利店,江冗推开门,从冰柜里拿了瓶可乐,又走向了零食区。
      江冗拿着瓶冰可乐,水珠顺着他的手腕滑落,在瓷砖地上洇出深色的圆点。
      挑了一车的零食后,江冗心满意足地走到收银台,江冗正低头刷手机排队,突然听见熟悉的声音:“老板,结账。”江冗反射般地抬起头,夕阳落在少年脸上,发丝被染成金黄的颜色,像是在发光一样,落日余晖就像一只金黄色的笔,勾勒出少年脸庞的轮廓,低垂的睫毛,被碎发遮住的双眸,深深印刻在江冗脑海中。
      少年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偏过头,看向了他。
      四目相对的两人,像是静止了一般,没有言语,只有眼神交汇,周围嘈杂的声音在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整个世界就只剩他们两人,寂静无比。
      “额……嗨,好巧啊。”江冗僵硬地挤出一个笑容。
      佘旧点了下头,便转过头。
      江冗看向收银台,佘旧只买了胶水,一袋素描纸,还有铅笔。
      “你吃零食吗?我请你。”江冗指了指购物车里的零食,眨着双大眼睛。
      “不用,谢谢,”说完后,佘旧拎起袋子,“走了。”
      “哦,好,再见。”江冗说着,朝佘旧挥了挥手。
      两袋零食重得离谱。江冗走走停停,手腕被塑料袋勒出红痕。
      正后悔买了太多的江冗突然感觉手上一轻,疑惑地看向身旁。
      “提不动还买这么多,”清冷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江冗转头,看见佘旧不知何时出现在身旁,手里除了先前的购物袋,还多了个美术用品店的纸袋——里面露出油画棒的一角,“你是猪吗?”
      江冗心下一惊——佘旧刚刚说他是……猪?
      “我、我没想到这么重……”江冗结结巴巴地说,看着佘旧轻松提起零食袋的手指。那根红绳从袖口滑出来,在夕阳下像一小簇火焰,“你不是比我先走吗?怎么还在我后面?”
      “换了家店买东西,他家没有。”
      “哦。”
      电梯里,江冗突然看着佘旧说道:“你等会还有事吗?”
      佘旧也转过头,看着江冗的眼睛:“嗯?”
      江冗扬起微笑:“那我可以去你家吗?”
      “理由。”
      “理由?”江冗微微皱起眉,想了想说,“我一个人在家无聊。”
      “无聊写作业。”
      “不想写~”江冗拖长音调,故意凑近些,“零食分你一半?”
      江冗带着点央求的语气:“可不可以嘛?”
      江冗微微嘟起嘴,看着佘旧。
      佘旧慌忙避开视线,江冗注意到藏在发梢下的耳尖微微发红,像雪地里落了一瓣梅花:“随便你。”佘旧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电梯“叮”的一声停在12楼。江冗偷偷笑了——原来这座冰做的桥,也会被夏天的温度融化。
      来到佘旧家里,江冗把手中的零食发下,活动了下手腕,坐在沙发上,没事干的江冗拆开一包薯片,自顾自地吃起来,佘旧无声地叹了口气,对着边吃薯片边发呆的江冗说:“看电视吗?”
      “好呀好呀。”江冗立刻回过神,朝佘旧笑了笑。
      佘旧愣了一下,随后从抽屉里拿出遥控器,江冗突然发现,抽屉里放着一张照片,照片被放进了相框里,看着有些年头了,却一尘不染,像是经常被擦拭,照片里是小佘旧站在父母中间,父亲的手搭在他的肩上,一家三人对着镜头扬起幸福的笑容,照片里的佘旧和现在似乎没什么差别,但江冗感觉到照片里的佘旧更青涩些,也更真实些。
      “想看什么自己放,电视有会员。”佘旧将遥控器递给江冗,便提着在便利店买的东西走向卧室。
      “不一起看么?”江冗歪着头,故意眨巴眼睛。
      “……我收拾一下。”
      “好~”江冗故意拉长语调,又看着佘旧匆匆跑进卧室里,那双红红的耳朵怎么也藏不住,后颈的发梢微微翘起,像只炸毛的猫。
      综艺节目的笑声填满客厅。
      江冗盘腿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零食山,时不时往嘴里塞一片薯片。当佘旧重新出现时,他已经笑得东倒西歪:“快看这个!那人掉水里了!”
      佘旧在沙发另一端坐下,中间刻意留出的空隙能再坐一个人。
      刚一坐下,江冗突然靠近,开始了“投喂”模式:
      “这个口味的薯片超级好吃,你尝尝。”
      “还有这个鸡爪,可好吃了。”
      “辣的你喜欢吃吗?这个辣条超辣,但是特别香。”
      佘旧一脸无奈地看着疯狂往自己手里塞零食的江冗,说道:“我就一张嘴。”
      江冗停下动作,笑了笑:“那你嘴张大点,这可是我精心挑选的最好吃的了,可不能辜负了。”
      佘旧接过零食时,江冗突然发现他笑了——不是礼貌性的微笑,而是真正舒展的笑,眼睛弯成两道桥拱,连左颊那个几乎看不见的小酒窝都现了形。
      江冗像是发现了新世界,语调不自觉升高:“你笑起来也太好看了吧,眉眼弯弯得像……”他卡壳了,“像那个……月牙儿一样!”
      电视里嘉宾正在泥潭里摔跤,爆笑声中,佘旧耳尖红得快要滴血。他抓起抱枕按在脸上,声音闷闷的:“...闭嘴看电视。”
      “怎么了,我觉得我夸得挺好的呀,还用了修辞手法呢。”
      “……看电视。”佘旧的声音飘过来,但手上的抱枕并没有拿开。
      但江冗分明看见,佘旧低头咬辣条时,睫毛掩住的眼底闪着细碎的光,像他们第一次在公交车站相遇时,晨光落在他红绳上的样子。
      电视里的综艺已经换了一档,江冗抱着零食袋昏昏欲睡,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坠。佘旧偏过头,看见他嘴角还沾着一点薯片碎屑,发梢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柔软的光。
      他伸手想拿遥控器关电视,却不小心碰到江冗的手指——温热的,带着零食袋里的余温。佘旧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红绳在腕间轻轻晃了晃。
      “嗯……几点了?”江冗迷迷糊糊睁开眼,声音里带着困倦的鼻音。
      “十一点半。”佘旧看了眼墙上的挂钟——那是个桥梁造型的时钟。
      江冗揉揉眼睛,突然发现佘旧膝盖上摊着一本素描本,上面画满了各种角度的桥梁结构图,最新一页却是个模糊的侧脸——怎么看都像是……自己打瞌睡的样子?
      “这是……”江冗瞬间清醒了,伸手去拿。
      佘旧“啪”地合上本子,耳根红得几乎透明:“……练习一下。”
      “哦~”江冗拖长音调,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那要不要再练习一下,我给你当模特啊。”
      佘旧把素描本塞进沙发缝里,抓起抱枕按在江冗脸上:“睡觉。”
      “睡这儿?”江冗扒拉开抱枕,眼睛亮晶晶的,“那我能不能借件衣服?”
      佘旧走进卧室,翻出一件深蓝色睡衣。江冗接过时闻到淡淡的松木香。
      “浴室在……”
      “我知道啦!”江冗抱着睡衣蹦起来,拖鞋“啪嗒啪嗒”跑向浴室,又突然转身,“对了,牙刷……”
      “上次的没扔,在洗漱台上。”
      江冗惊喜地拿起牙刷,边挤牙膏边说:“你怎么还留着,不会还期待我会留在这过夜吧~”
      “……忘了。”
      “那好吧。”
      水声响起时,佘旧轻轻翻开素描本。画上的江冗睡得毫无防备,睫毛在灯光下投出细小的阴影。他犹豫片刻,在角落补了一行小字:
      「7月18日他第二次留宿」
      笔尖在纸上悬停许久,又在下面轻轻地写了一行小字:他笑起来的时候,桥不需要修了。
      字迹比桥梁设计图上标注的荷载数据还要工整,却带着图纸上从未有过的颤抖。
      佘旧合上本子时,窗外恰好吹进一阵夜风,将茶几上的一张便签吹落——那是江冗刚才随手写的零食清单,字迹潦草地挤在便利店小票背面,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佘旧弯腰捡起,将它夹进了素描本最后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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