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真的怕黑? ...
-
江冗打开家门,四周望了望,发现妈妈不在家,正准备打电话,手机便响了起来:“喂?妈?”
“诶,江冗啊,妈出差去了,走得急,忘记跟你说了,你应该到家了吧。”
“到了。”江冗将钥匙扔在桌上,发出“哐当——”的声响。
“那就行,家里应该还有吃的,我给你打点钱,这次出差时间有点长,一两个月左右,照顾好自己啊,妈先挂了,还有事。”
“嗯行,你也照顾好自己,别太累了。”
摁下挂断键,江冗靠在椅子上,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转账记录上。
父母离婚后,江冗妈妈经常出差,江冗似乎也已经习惯了。
第二天阳光透过窗帘,照在江冗脸上,江冗揉了揉眼睛,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走进浴室,浴室镜子里的人眼下挂着淡青,江冗叼着牙刷想,昨晚好像盯着天花板发呆了很久。
出门后,江冗惊奇地发现电梯已经修好了,回家拿起电梯卡,按了下电梯,不一会电梯门缓缓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佘旧的视线。
江冗跨进电梯,站到佘旧身边时闻到了淡淡的松木香,朝他打了声招呼:“早上好啊。”
“早上好。”
密闭空间里,江冗突然注意到佘旧比自己高了小半个头。
“这电梯可总算修好了,天天爬11楼累都累死了。”江冗说完后,突然发觉——佘旧住在12楼,比自己还多爬一楼。
“嗯。”佘旧应了一声,正巧此时电梯也已经到了一楼。
江冗跟在佘旧后面出了电梯门。
课下,江冗鬼使神差地凑到佘旧耳边,小声地问:“你带手机了吗?”
佘旧猛地转头,鼻尖几乎相触。江冗清晰地看到他浅褐色瞳孔骤缩,睫毛在阳光下近乎透明。江冗立即拉开距离,挠了挠头,又假装咳嗽了一声。
“带了。”江冗看向佘旧时,发现藏在发丝后的微微发红的耳尖。
“那加个微信吧。”江冗从书包里掏出手机,打开微信扫一扫。
佘旧顿了一下,随后拿出手机。
“好了。”江冗收回手机,放在眼前,看了看,佘旧的头像是一座桥——青枫大桥,网名更是简单,就直接是真名。简洁得像本人。
“这人心还挺大。”江冗收起手机,心里嘀咕道。
大课间,江冗再次掏出手机,打开消息页面,停顿几秒后,点进了佘旧的消息界面,又点了一下,进入对方朋友圈——空空如也。
江冗发现佘旧的朋友圈封面还是那座桥:“这人这么喜欢这桥吗?”
心里想着,偏过头,看着佘旧认真做题的样子后,收回手机。
临近放学,教室的灯光在暴雨中忽明忽暗,江冗第三次看向窗外时,班主任终于宣布:“茗岚苑的公交停运,家长没来接的同学到办公室登记。”
“你有人接吗?”江冗戳了戳佘旧的笔记本。
“没有。”佘旧头也不抬地合上《桥梁工程学》,防水书皮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江冗的笔尖在纸上洇开一个小点:“我也没有,我妈正好出差了。”
校门口的积水已经漫过脚踝,江冗的帆布鞋灌满了水,每走一步都发出“咕叽”的声响。佘旧从书包侧袋抽出折叠伞,金属骨架“唰”地撑开一片干燥的空间。
江冗挤进伞下:“我没带伞,一起走吧。”
雨水顺着佘旧的下颌线滑落,他微微把伞倾斜:“单人伞。”
“总比淋成落汤鸡强。”江冗的胳膊贴上佘旧的,潮湿的校服布料下传来对方的体温,“话说...你家有人吗?”
佘旧摇头时发梢甩出水珠。
便利店的玻璃门不断开合,江冗抓起最后一条毛巾扔给佘旧:“你头发在滴水。”
“谢谢。”佘旧擦拭头发的动作很轻,红绳在荧光灯下泛着水光。
茗岚苑的电梯黑着屏,墙上贴着『配电室进水,暂停使用』的告示。应急灯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两株被雨淋蔫的植物。
“……啊,不是刚修好吗?”江冗一下子蔫巴了……
爬到11楼时,江冗的钥匙串叮当作响。佘旧站在上一级台阶回头,雨水顺着他的裤管滴在江冗的门垫上。
“那个...”江冗的声音突然变小,“我家的电路好像有点问题……”
佘旧看着江冗道:“所以?”
“我能……去你家借住一晚吗?”江冗的脚尖蹭着地面,带着点央求的语气。
1201的门锁发出轻响。
佘旧的家比想象中整洁,客厅书架上摆满建筑类书籍,茶几上放着个未完成的桥梁模型。
“浴室在左边。“佘旧扔来一套睡衣,“新的。”
江冗接过时闻到淡淡的松木香,和佘旧校服上的味道一样。
洗完澡的江冗感觉瞬间活过来了,正低头擦着头发,突然四周变得漆黑——停电来得猝不及防。
他下意识抓住身旁的柜子,碰倒了什么东西——清脆的撞击声在黑暗中格外刺耳。
“别动。”佘旧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随即一束手机光亮起。江冗看见他蹲在地上,捡起掉在地上的洗发水——刚被使用过,上面还有水渍。
“抱、抱歉……”江冗的声音有点抖。
佘旧举起手机,光照出他微微蹙起的眉:“真的怕黑?”
“……我不是说过吗?”江冗微微嘟起嘴,手上拿着毛巾,发梢还滴着水。
佘旧翻出应急蜡烛,暖黄的光晕在两人之间荡漾。
“头发,”佘旧正在翻看一本建筑杂志,烛光在他睫毛下投出细密的阴影,“擦干。”
“哦,”江冗拿起毛巾,擦了擦头发,“这么晚了,还不睡吗?”
翻页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佘旧突然合上杂志:“客房收拾好了。”
凌晨三点十七分,江冗从陌生的床上惊醒。
窗外雨声渐歇,月光透过纱帘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他轻手轻脚走到客厅,发现佘旧蜷缩在沙发上睡着了,手机还亮着,屏幕上是未关闭的建筑图纸——青枫大桥的剖面图被放大到极致,某个承重节点被标红了十七次。
江冗轻轻扯过毛毯盖在佘旧身上,佘旧蜷在沙发上,呼吸声轻得几乎听不见。暖黄的烛光在他脸上跳动,将平日里锋利的轮廓柔化成模糊的弧线。睫毛投下的阴影随着呼吸微微颤动,像蝴蝶停栖时收拢的翅膀。
“睡着了好像有点......”江冗在脑海里搜寻词汇,指腹无意识摩挲着毛毯的绒边,“......乖乖的?”
他被自己冒出的形容词吓了一跳,佘旧在睡梦中皱了皱眉,无意识地往沙发里侧缩了缩,红绳从毯子边缘滑出来,在烛光下泛着旧旧的暖色。
“......是更亲人一点。”江冗小声纠正自己,轻手轻脚地把毛毯往上拉了拉。指尖不小心擦过佘旧的下巴,触感比想象中柔软。
茶几上的蜡烛“噼啪”爆了个灯花。佘旧忽然动了动,鼻尖蹭过毛毯边缘。江冗屏住呼吸,看见他无意识地攥紧了红绳,指节泛着青白。
“......骗子。”
梦呓轻得像叹息。江冗愣在原地,看着佘旧把半张脸埋进毛毯里,方才那点乖顺的错觉荡然无存,只剩下眉心一道固执的褶皱。
窗外雨声渐歇,月光穿过纱帘,在两人之间投下模糊的分界线。江冗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悬在佘旧发顶上方三厘米处,最终只是轻轻拨开了遮住他眼睛的一缕碎发。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洒在江冗脸上,江冗迷迷糊糊睁开眼,愣愣地看着天花板,突然坐起身,又回想了一下,挠了挠头,看了眼手机——7:48。
7:48……7:48?!
江冗瞬间清醒,打开房门,却看见在客厅拼接模型的佘旧。
听见声音,佘旧转过头:“你有起床气?”
“啊?没有啊。可现在上课迟到了啊。”江冗拿出手机,朝佘旧晃了晃。
“……今天周六。”说完,便继续拼接手里的模型。
“啊?”江冗再次看向手机,“哦,是周六啊。”
江冗尴尬地挠了挠头,站在原地。
“先去洗漱,厨房里有牛奶,桌子上有包子,”佘旧没有回头,静静地说着,“电已经恢复了,吃完就回去。”
“哦。”江冗走向浴室,泡沫不小心沾到鼻尖时,江冗突然想起昨晚佘旧睡着的模样——和现在这个一丝不苟的模型控判若两人。洗完漱后,在餐桌上吃着包子,眼神却一直在佘旧身上。
阳光把整个客厅照得透亮。江冗这才看清,书架上整齐陈列着二十多座桥梁模型,每座下面都贴着标签:
「青枫大桥 」
「虹湾悬索桥承重测试版」
「未命名自设计3号」......
最显眼的位置摆着座残缺的拱桥,底座刻着「2018.3.21」——正是新闻里青枫大桥坍塌的日期。
“要喝豆浆吗?”
佘旧突然出声,江冗差点被包子噎住。不知何时对方已经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刚加热的豆奶。晨光从他身后漫过来,给简单的家居服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
“啊,好......”江冗接过杯子时,指尖碰到佘旧手上的创可贴。
佘旧迅速收回手:“吃完我送你下去。”
“那个模型,”江冗突然指向那座残缺的拱桥,“为什么不做完?”
阳光偏移了角度,佘旧半边脸隐在阴影里:“因为缺了关键数据。”
江冗看向佘旧,眼里满是疑惑:“什么数据?”
江冗的问题悬在空气中,佘旧的目光却像越过他看向了很远的地方。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他侧脸投下细长的光痕,睫毛的阴影微微颤动。
沉默持续了几秒,佘旧忽然抬起左手,红绳随着动作滑落,露出底下那道细长的疤痕。他的指尖轻轻抚过模型断裂处,塑料桥墩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不重要了。”
他最终只说了这四个字,声音轻得像窗外飘落的梧桐叶。但江冗分明看见,佘旧摩挲疤痕的拇指在微微发抖,仿佛那道旧伤还在隐隐作痛。
桌上的桥梁模型突然被阳光照得发亮,残缺的部分在地上投出扭曲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