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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一起走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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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铃响,同学们纷纷拿起书包,陆陆续续地离开教室。
“终于放学了,诶,奶茶店走不?”
“行啊,走。”
在一片嘈杂声中,江冗终于舍得把视线从练习册上离开。
也许是受同桌的影响,江冗好像从来没学习学的这么忘我。
偏过头,佘旧已经收拾好书包,跨出了教室门。江冗这才急急忙忙收拾好书包,匆匆跟上去。
“诶,等一下。”江冗看见前面那抹蓝白,招了招手,虽然是背对着。江冗突然注意到佘旧书包拉链似乎没拉好,露出一本书——《建筑结构解析》。
闻声,佘旧转过头,眼里没有丝毫情绪:“有事?”
“顺路啊,”江冗喘着气,收回视线“咱俩不是住一栋楼吗?早上的公交也是一班。”
佘旧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像是在确认什么,最终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转身继续走。
江冗看着佘旧,总觉得他好像有种孤独的感觉,还有生人勿近。
学霸都这样吧,不过他看建筑类书籍做什么?爱好吧,江冗心想。
两人并肩走在路上,夕阳余晖洒落下来,打在两人肩上,影子被拉的长长的,却始终隔着半步的距离。
路过一家便利店,江冗停住脚步,对着佘旧的背影道:“诶,你喝水吗?”
“不用。”佘旧并没有转过头,但停下了脚步。
“……哦。”江冗随即走进便利店,拿了一瓶冰可乐,思索再三,还是拿了一瓶矿泉水。
“喏。”江冗把水递给佘旧。
“……谢谢。”佘旧看了他一眼,伸手接过,露出那根已经褪色的红绳,江冗看了一眼:“都已经褪色了怎么还戴着。”又想起之前在食堂询问无果,便收回视线。
“你不热吗?怎么还穿长袖。”
“……不热。”
“好吧。”
又是一阵沉默。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走到站点,刚好公交车到站,两人一前一后地上了车。
佘旧径直走向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江冗边跟了上去,坐在他旁边,佘旧抱着书包,望着窗外,沉默不语。
江冗视线移到他的书包上,才发现他的书包上有一个卷尺样子的挂件。
“为什么要带这样的小挂件。”寻思着跟自己没有多大关系,余光再次看到那根红绳,红绳下面隐约露出一道细长的疤痕,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粉色。
红绳的“主人”突然把手收回,江冗立即抬起头,对上佘旧微微皱起的眉头:“你在看什么?”
“哦……没什么。”江冗悻悻收回视线,目视前方。
“茗岚苑到了,请下车的乘客带好物品,准备下车。”机械女声响起,身旁的人几乎是一瞬间直起身,下了车,江冗见状,跟着脚步下了车。
到了楼下,江冗便朝着电梯门走去,走到跟前才发现电梯还没修好。
内心咆哮一声,脸上写满了不情愿:“11楼啊,要命啊。”
江冗抬脚走向楼梯间,发现佘旧正挎着台阶一步步走了上去。
“你住几零几啊?”江冗跟着上了台阶,询问道。
沉默几秒后,佘旧这才回答:“1201。”
江冗眼睛里闪过一丝惊喜:“好巧啊,我住1101,就在你楼下。”
佘旧没什么反应,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9楼……10楼……11楼。
江冗扶着膝盖直喘粗气。佘旧却只是呼吸微乱,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得发亮。江冗从书包夹层中掏出钥匙,插进锁孔中,拧开了大门,江冗往上看了一眼,说道:“明天一起走吗?”
脚步声停住,沉默一两秒后,恢复声音:“随便。”
“那你一般早上都几点出门?”
“五点四十。”
“行,那明天见。”说完,江冗还抬起手挥了挥。
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格外清脆。江冗回头想再说什么,却只看见佘旧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衣角。
楼上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接着是门锁咬合的轻响。江冗站在自家门前,突然注意到台阶上有道反光——是佘旧书包上那个金属卷尺挂件,不知什么时候掉在了这里。
“小冗今天起这么早啊。”妈妈揉了揉眼睛,推开房门时,看见江冗已经系好了鞋带。
“我约了同学一起走,妈,你再睡会吧,我去买早餐就行。”江冗将门带上,一回头,便看见了在下楼梯的佘旧,蓝白校服熨得一丝不苟,领口别着青枫中学的校徽,江冗挠了挠头:“早上好啊,电梯还没修好啊。”
佘旧抬起头,扫了他一眼,淡淡地“嗯”了一声。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走到公交车站等车。
站台上飘着豆浆的甜香,几个穿同样校服的学生正在啃饭团。江冗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金属卷尺挂件,铜制的表面还残留着体温。“这个,昨天在楼梯上捡到的。”江冗伸出手,手心里躺着一个卷尺样的挂件。
佘旧接过去的动作很轻,指尖擦过江冗掌心时像一片雪花落下:“谢谢。”
公交车碾着落叶进站,江冗注意到佘旧把挂件系回书包时,打了两个死结。 江冗还想说什么,公交车已经到了面前,只好跟在佘旧后面,坐在他旁边。
车厢后排的座位微微发烫,阳光透过玻璃在佘旧侧脸投下窗格的阴影。江冗假装低头系鞋带,目光却落在对方手腕——褪色的红绳边缘起了毛边,下面那道疤比昨天看得更清楚了,像一条粉色的细线缠绕在苍白的皮肤上。
“你那个……”
报站器突然响起,佘旧站起身时书包带勾住了座椅扶手。江冗下意识去解,却摸到内层口袋里硬邦邦的触感——是那本《建筑结构解析》,书脊已经磨出了毛边。
“走了。”佘旧扯回书包带,蓝白校服掠过江冗的鼻尖,留下一缕淡淡的松木铅笔屑的味道。
一上午的课很快结束,江冗左右活动了一下脖子,转过头,佘旧还沉迷在习题之中,江冗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啊,吃饭去。”
佘旧这才放下笔,站起身,跟着江冗出了教室。
——这是他们第一次一起去食堂。
走在前往食堂的路上,江冗看着佘旧说出了早上一直想问的问题:“你很喜欢建筑吗?”
佘旧沉默几秒,眼睛里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情绪:“随便看看。”
“我有一个亲戚就是学建筑的,她说这专业熬夜特别狠。”
“……嗯。”佘旧脚步顿了一下道。
食堂的油烟味扑面而来,队伍排得很长。江冗站在佘旧后面,注意到他后颈有一小块晒伤的痕迹,红得刺眼。
“你周末去工地了?“江冗突然问。
佘旧转过头,眼神难得露出一丝诧异:“……你怎么知道?”
“晒的。”江冗指了指自己的后颈,“都脱皮了。”
佘旧沉默了一会儿:“青枫大桥……在重建。”
“你去那儿干嘛?”
“……看看。”
江冗还想追问,队伍已经排到了他们。佘旧要了一份清炒青菜和米饭,江冗看了眼自己餐盘里的糖醋排骨,犹豫了一下,夹起一块放到佘旧盘子里:“尝尝?“
佘旧盯着那块排骨看了几秒:“……谢谢。”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阳光透过玻璃在桌面上投下菱形的光斑。江冗发现佘旧吃饭很慢,每一口都要嚼很久,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你平时都一个人吃饭?”江冗问。
佘旧点头。
“那以后一起吧。”江冗扒了口饭。
“随便你。”
回教室的路上,江冗突然指向操场边的樱花树:“听说那棵树是建校时种的,比咱们爷爷年纪都大。“
佘旧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花瓣正随风飘落,有几片沾在他的肩膀上。
“嗯。”佘旧轻声说,“结构很稳。”
江冗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你这人怎么看什么都像建筑啊?”
佘旧没回答,但江冗分明看见他嘴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像一座桥,终于有了第一道裂缝。
放学铃响,同学都已经陆陆续续地离开教室,佘旧站起身,默默收拾着书包,江冗看着他把那本《建筑结构解析》
放进了书包里,拉上拉链,刚准备踏出门,忽的转头看向江冗,江冗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对着佘旧说道:“好了,走吧。”
佘旧微微点头,两人走出教室,并肩走出学校大门。
暮色像融化的焦糖般黏稠,远处便利店的光牌亮起蓝光。佘旧突然停下,鞋尖前蹲着一团毛茸茸的影子。
“喵——“
佘旧沉默几秒后,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小猫的背。
江冗看着这幅场景,心中生起一丝惊喜,也蹲下身,江冗的指尖刚碰到小猫的耳朵,佘旧突然说:“别摸头顶。”
“啊?”
“三花猫敏感。”佘旧的手悬在小猫背部上方,“要像这样顺毛。”
他的动作熟练得不像第一次接触流浪猫。
“你养过猫?”
佘旧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以前有只三花。”
佘旧收回手时,红绳擦过猫尾巴:“后来生病死了。”
“啊?抱歉啊。”江冗闻言抬起头看了佘旧一眼,又匆匆收回视线。
佘旧站起身,看了一眼还蹲在地上的江冗:“不是你的错道什么歉?”
江冗条件反射般抬起头,仰望着佘旧:“提起你的伤心事,我很抱歉。”
“再正常不过的事情罢了。”他走出两步又回头,发现江冗正用手机拍那只猫。
“要迟了。”佘旧用卷尺挂件轻敲铁栏杆,“7路车不等人。”
“啊?哦。”江冗立即站起身,匆匆跟在佘旧身后。
暮色沉沉压下来,空气里还残留着白天的燥热。蝉鸣声此起彼伏,路灯亮起的瞬间,几只飞蛾扑向昏黄的光晕。
7路公交车喘着粗气停靠,车门打开的瞬间,空调冷气混着人群的汗味扑面而来。江冗跟在佘旧身后上车,意外地发现他没像往常一样直奔最后一排,而是在靠近后门的位置坐了下来——那里有扇半开的窗户,夜风裹挟着暑气灌进来,吹乱了他的额发。
车厢里闷热拥挤,发动机的嗡鸣和乘客的低声交谈混在一起。江冗透过车窗望着外面流动的街景,烧烤摊的烟火气、便利店冷柜的荧光、摩托车尾灯的红光,全都模糊成一片霓虹,在佘旧侧脸上投下变幻的光影。他注意到佘旧的红绳在黑暗里泛着极淡的光,像是被夏夜的露水浸湿了一般。
“那个……“江冗犹豫着开口,声音被报站声盖过一半,“明天还一起走吗?”
佘旧转过头,路边大排档的霓虹招牌在他眼里映出一小片跳动的红色。他轻轻点了点头,嘴角扬起一个几乎不可察觉的弧度:“嗯。”
到站时,热浪再次袭来。两人一前一后下车,佘旧的校服后背洇出一小片汗渍,江冗的T恤也黏在了背上。夜风终于带了点凉意,吹过路边的樟树,发出沙沙的响声。
“明天见。”分别时,江冗突然说道,声音比平时大了些,像是要压过聒噪的蝉鸣。
佘旧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楼道感应灯亮起来,照得他睫毛在脸上投下细密的阴影:“明天见。”
他的声音很轻,却奇异地穿透了夏夜的嘈杂。
一阵夜风吹过,江冗深吸一口气,突然觉得这个夏天,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