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是梦 徐舟原却未 ...

  •   路边的招牌连成流动的光河,明明灭灭的映在陈心砚的脸上,高楼成了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一栋栋的向后倾斜了去。

      翟熠辉坐在副驾,其余三人坐在后排,车内空间宽敞,气氛却有些凝滞,几个搞科研的对溜须拍马是一窍不通,嘴到用时方恨笨。

      周凯旋舔了舔嘴唇,似乎做了很久的心理斗争,“徐经理,您这车真不错啊。”

      “谢谢。”

      其实这是借本地同事的车。华栋总部在安京,徐舟原也只是坐飞机来出差的。

      车里又陷入了寂静,兀自播放的轻音乐更是平添了几分尴尬。

      周凯旋用手肘杵许苒苒,许苒苒蹙眉,两人用口型斗着嘴,拗不过,她只好接过话茬:“徐经理,谢谢您送我们,真是太麻烦了。”

      “不客气。”

      话题又这样干巴巴的结束了。

      陈心砚靠在椅枕上闭目养神,感觉有人在碰自己的手臂,睁眼看到许苒苒用夸张的口型无声说着:“师姐,说说话。”

      她也不知道说什么,她原本都不想上车。见车上的人一个个如坐针毡,不得已开口,“徐……徐经理,钟语楼项目当年为什么没有进行下去?”

      徐舟原手指轻弹着方向盘,原来没睡着啊。

      “领导换届,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其实大家都很好奇钟语楼停工的原因,如今得到内部人员的答案,看来也是没什么新奇的。眼看着话题又要断了,此时徐舟原不经意地提起:“我以为你们搞科研的不爱去酒吧那种地方呢。”

      许苒苒立刻接话,玩笑道“别看我们人模人样的,其实私下烟酒都来。”

      徐舟原扫了后视镜一眼,喃喃道:“是吗?”

      “徐经理别听她瞎说,她就爱胡说,我们平常要么泡在实验室,要么天天在现场,好不容易跟师兄师姐凑齐了才出来玩的。”周凯旋连忙解释,又问道:“徐经理平常会出来喝点吗?”

      “不喝,下班就回家。”

      徐舟原最不爱参加一些酒局,能推则推,当然也没人敢为难他。

      “看来家里有人等啊,徐经理真是好男人。”

      这话许苒苒其实是说给周凯旋听的,不料徐舟原直接否认:“没人等,单纯不爱喝酒。”

      陈心砚忽然觉得有些闷,打开条缝透气,下一秒,驾驶位传来一句“要不要关掉暖风?”

      翟熠辉也注意到了,转过身问:“心砚,你热吗,要开冷气吗?”

      陈心砚笑道:“不用,可能我穿得有点厚了。”

      其实她的手还是冰凉的,而且经常是冰凉的。

      酷暑时节,屋内冷气开得很足,十七岁血气正盛的男孩总把温度调到最低。陈心砚觉得冷又不好意思说,只能硬着头皮讲。

      男生好似在听,又似乎没有走心,从果盘上扎了一块西瓜脆生生地嚼起来。过了会儿,又扎了一块递给自己的家教老师。

      “我不用,谢谢。”

      徐舟原以为这是在跟自己客气,二话不说就塞到了陈心砚手里,指尖传来一阵沁凉,和酷热的八月格格不入。那是他第一次知道女孩子竟然这么怕冷。

      少年终归没有问出“冷不冷”,毕竟那时候他们还不太熟。可后来,他已经可以把她冰凉的手揣进怀里了。

      车子转进一个热闹的街角,停在一扇磨砂玻璃外,透过玻璃隐约可见调酒师娴熟地摇晃着雪克杯,男男女女倚在铁艺栏杆旁抽烟,烟灰簌簌落在复古花纹地砖上,转眼又被路过的人疾步卷走。

      下车后许苒苒和周凯旋你看我我看你,一看就知道又在琢磨什么鬼点子,“徐经理,跟我们一起喝一点吧?”

      意料之中的婉拒,“你们去吧,我还有约。”

      “都跟你说了,人家肯定不想跟咱们一起!”周凯旋在她耳边念叨。

      翟熠辉说:“谢谢徐经理,下次您一定赏脸。”

      后视镜里的陈心砚兴致缺缺,笑得似乎有些勉强,徐舟原向右转动方向盘,拐进一条南北街,车子在街边熄了火,他紧绷的神经也终于放松下来。

      到底在紧张些什么,她都已经结婚了。没错,时至今日他还存有一丝妄念,但如果没有这股妄念,他依然会选择做这一切。

      昏暗的环境让人越发不胜酒力,三杯两杯下肚,情绪就开始泛滥,当理智即将沉溺于情绪之前,陈心砚想到了徐舟原。

      他看起来硬朗了不少,少年气全然褪去,有了成熟的男性气息,性格也沉稳了许多。如果今天的场面放回七年前,他一定不会如此淡然。

      这样也好,只有释怀才能带来淡然,她很开心他终于放下了。

      “心砚,还好吗?”乐队在舞台上纵情演出,翟熠辉凑近到她耳边问。

      陈心砚不着痕迹地向后往后躲了躲,说:“没事,我去个洗手间。”

      果然人过了一定年纪就无法再适应酒吧的氛围,她现在只想回家洗个热水澡,钻进被窝大睡一大觉。

      腿脚发软,脚步零碎,还好意识尚且清醒,陈心砚转动水龙头,掬了一捧凉水泼在脸上,也顾不得脸上的妆了。小腹隐隐坠痛,看来一会还是要找个借口早点回去。

      她缓步穿过走廊,幽蓝色廊灯将地砖映成了涟漪,人愈发眩晕,脚下一个没站稳,身子向一侧倾斜去——倏地,腰间一紧,身体重新获得了支点,她心中一惊,挣扎着要推开。

      “别怕,是我。”

      陈心砚突然安下心来。其实并没有立刻分辨出他的声音,是气味先将她安抚了下来。腰间掌心滚烫,明明隔着衣服,却像在直接接触她的皮肤。酒吧冷气开得很足,她正浑身冰凉,本能地屈从这点温暖。

      两人鼻尖相距不过寸许。她冰凉的手抓在自己的手臂上,好像热带地区破天荒的落了一场雪,雪花飘落在身上,丝丝凉凉,意料之外又是之中的感受。

      她明知故问:“你是谁?”

      他不答,而去反问:“你说呢?”

      她不答。“徐舟原”这个三个字不仅是他的名字,更是陷阱边缘的诱饵。那晚两人都喝醉了,19岁的少年问21岁的少女他是谁,她傻傻地说出他的名字。他就一厢情愿地把那当做她的应允,她的邀请,尽管这想法卑鄙。他依然像个渴望立功的年轻战士,等待一声号令,尽情享用他的梦。

      所以陈心砚不敢回答,只好顾左右而言他。

      “我的头好晕。”她说话时唇齿间酒气扑簌,浓厚的伏特加混合着柑橘和薄荷的清新,不禁引得他凑近去嗅。在他险些要中了圈套,附身一探究竟时,陈心砚低下了头,他滚烫的唇和刺刺的胡茬一同擦过她的额间,一场背德文学被美化成了成人童话。

      他低敛眉眼,一声叹息,“我送你回去。”

      陈心砚住在G大的人才公寓,徐舟原的车是校外车辆,未经邀约不能进入。陈心砚便说自己走回去。谁知夜里的凉风,像风助燃了星火,刚在车上清醒了几分,醉意又再次袭来。

      奇怪,他们晚上点的酒里面到底放了什么?明明还有意识,腿却像被人抽了筋,她只好任自己瘫在徐舟原的背上,还是止不住往下滑,他只好把她放下来,将她拦腰抱起。

      出了电梯,他按照她的指示到了一扇门外,把陈心砚放下来,两只手撑在她的手臂两侧,“输密码。”

      陈心砚兀自输起了密码,他也很有边界地别过眼不去看。

      “密码错误,请重新输入。”

      “密码错误,请重新输入。”

      “密码错误,请重新输入。”

      这么反复了三次后,徐舟原只好制止了她,“再输错就锁住了,你告诉我密码,我帮你输。”

      陈心砚却迟迟不说,仅存的理智让她说不出口。徐舟原以为她担心别的,只好说:“你以后再改。”

      没有办法,总不能不回家,她嘤咛道:“190815”

      “什么?”徐舟原没有听清。

      “我说你们两个,”门忽然从里面推开了,一位手持羽毛球拍的青年瞪视着两人,作势要扬拍子,“一直在我家门口输密码,你们要干嘛?”

      徐舟原一把将陈心砚拽到身后,“不好意思,我朋友喝醉了,我送她回来。”

      那人伸脖子看了一眼他身后的人,神情立刻缓和了,“这不是陈老师吗?”

      陈心砚听到有人叫自己,脚步晃荡地从徐舟原身后绕了出来,和邻居打着招呼:“方老师,这么晚了还没睡呢?”

      这位点头之交看着酩酊大醉的同事有些不放心,怕徐舟原对她图谋不轨,向她确认道:“您朋友送您回家啊?”

      “朋友,”陈心砚反应了片刻,看向徐舟原,喃喃道:“不是朋友。”

      邻居的眼神一下尖锐起来,徐舟原担心自己有理说不清,义正言辞道:“陈心砚,你清醒一点,看看我是谁。”

      好在她没有完全失去理智,“没事,方老师,不用担心我,您回去休息吧。”

      “要不然我送陈老师回去。”

      徐舟原瞪了男人一眼,这人不放心自己,自己还不放心他呢。

      “方老师放心吧。”陈心砚说着竟拽住了徐舟原的领带,他被这股力扯着弯下腰,手扶在她手臂两侧,一步一趋地跟着她踉跄的步子。

      仅存的理智告诉陈心砚,再不走就说不清楚了。

      终于顺利进了门,徐舟原想把她扶上床,不料床垫很软,手一陷人也跟着陷了下去,手肘撑在她头侧,只近一寸就可以,只一寸……大片酡红一直从陈心砚的双颊蔓延至脖颈,再往下他不敢去看,即便那里也并非未知之境。

      陈心砚突然一个翻身,右手搭在枕头上,无名指上的戒指在灯下泛着光,像一盆冷水当头浇下,他惊吓地弹坐起身,喉结滚动,像是咽下即将跳出来的心。想到这,徐舟原彻底清醒了。这么多年过去,她已经是别人的妻子了。

      手机铃声大作,将他从妄念中拽回现实,徐舟原从她的包里找到手机。

      “翟师兄”。

      几次挂掉,最后弹出一条微信消息。

      【心砚,你去哪了?】

      徐舟原盯着屏幕暗忖,翟熠辉莫非就是她的?应该不会,如果是夫妻,那两人未免太生疏了,而且据他所知,人才公寓大多是未婚人员申请,难道是离婚了?

      “好渴。”

      他犹豫着要不要给她弄点水,倒一杯水,应该不算越界吧,即使是普通同事,也不会放任醉酒的同事不管。他帮她倒了些凉白开,看着几乎陷进床垫的人,不知道该怎么给她。

      他突然就很有边界感地冒出一句:“陈心砚,起来喝水吧。”

      床上的人没有动静,只咳嗽了两声。他只好把她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

      陈心砚咕咚咕咚喝光了杯子里的水,听到他问自己:“还要吗?”她不答,眼神迷离盯着他,良久说:“我又梦见你了。”

      徐舟原的手指震颤,玻璃杯掉落在地毯上,幸免于一场粉身碎骨。他小心翼翼地问:“你确定是我吗?”

      陈心砚抬手,在触碰到他鼻尖的前一秒停住了,“是啊。”

      “梦见什么了?”徐舟原下颌紧绷,喉咙发紧。

      “梦里我好像不认识你,我们好快乐,醒来之后,想起是你……”

      她不再言语,眼泪汩汩从眼角滑落,无声地砸进被褥,替她诉说完了未尽的话。

      “想起是我,就不快乐了是吗?”

      痛苦的何尝只有她一人,他也粉身碎骨了无数遍。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