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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自觉 他应当有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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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陈心砚睡得很不安生,她从无数个光怪陆离的梦中仓皇脱身,醒来浑身疲惫。打开手机,三十多通未接来电映入眼帘——三位同门快把她的手机给打爆了,她以为有什么急事,立刻给苒苒回拨了一个过去。
响了没两声那边就接通了,“心砚姐,你醒啦?你怎么样了?”
“好点了。对了,你们怎么给我打那么多电话?找我有急事吗?”
“昨晚你去洗手间之后一直没回来,我们怕你被拐跑了,后来知道你自己先回家了就放心了。”
陈心砚的大脑宕机了几秒,什么叫自己先回家?她难道不是和他们一起回来的?
她努力在大脑里搜寻最后的记忆。她想起自己摇摇晃晃地从洗手间出来,好像掉进了水池里,倏地一阵暗潮涌来,身体随波逐流地失去平衡,旋即被一股力量紧紧地包裹住。
是徐舟原,是他带自己回来的。想到这,陈心砚的脸颊顿时烧了起来,担心自己酒后失言又失态。
挂断电话,陈心砚连忙打开微信,没有来自他的任何消息。翻身下床时踩到了一个硬物,是一个玻璃杯。她不以为然地捡起放到床头柜上,在屋里来回走了好几圈,依然没有找到任何他来过的痕迹。
徐舟原今天下午四点的飞机回安京。
他一夜未眠,纷飞的思绪好像跟他作对,一些原本已经洇开的记忆在理智的克制下适得其反的清晰起来。眼看着天色大亮,他只好起床。
拿起手机给夏青拨去电话:“车都安排好了吧?”
“早安排好了,下来吃饭吗?”
“这就来。”
施工队伍已在安京接受了两周的培训,他这次回集团不仅要出席结业仪式,还要敲定最后的项目书。钟语楼项目将在一个月内正式启动,时间紧任务重。
进入酒店餐厅,夏青向徐舟原招手。他刚坐下,夏青就问:“晚宴结束你去哪了?到处找不着你。”
徐舟原看都不看夏青一眼,搪塞道:“有点事。”
夏青无语道:“那你把我车开走至少跟我提前说一声吧,我以为给我偷了,差点报警。”
昨天托徐舟原的“福”,夏青被灌了不少酒,醉醺醺叫来代驾,结果俩人在停车场找了半个小时车。
“行,欠你个人情。”
“别别别,徐大少爷的人情我可不敢欠,你就告诉我昨晚上到底干嘛去了,不会约会去了吧?”
徐舟原蹙眉,他最不喜欢别人这么叫他。他姓徐这一点,从某些意义上来说并不是多么光彩的事。况且那绝对算不上一场约会,他几乎是从陈心砚的家里仓皇而逃出来的,在听到她说那些话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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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一号,专家组一同前往芦茳下辖的月令县,对钟语楼进行实地勘测。
月令县虽然归芦茳市管辖,但距离市中心并不近。从市里到县里只能开车,大约两个半小时的车程。当地部门为了方便通勤直接给专家安排了附近的公寓。一间屋子四十多平,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陈心砚带了一些换洗衣物和日用品,打算周中住在这里,周五再回G大,这样能节省不少时间和精力。
晚上有场酒局,当地部门的负责人做东,邀请了华栋、G大以及供应商的人吃饭,陈心砚虽然不喜欢这种应酬,但毕竟算得上是项目启动仪式,不去不合适。
周凯旋今天预答辩,暂时赶不过来,陈心砚便和许苒苒翟熠辉一起打车去了酒店。服务员直接带三人去了宴会厅,里面早已站满了相互攀谈的人,各个游刃有余。他们三个没有认识的人,只有站在角落等开饭的份儿。
“我为您介绍一下,这三位是刘靖华教授团队的青年专家,也是我们的专业顾问。”
徐舟原带着一位领导走到他们三人身边,看向他们,“这位是月令县文旅局局长吴建刚吴局长。”
翟熠辉非常迅速地向眼前这位中等身材头发茂密的领导问了好,陈心砚和许苒苒亦步亦趋地学着样子。双方交换了些场面话,这位领导转而去和别人寒暄。
陈心砚没想到会在这里再次见到徐舟原,想起那晚的失态,她的心止不住地跳,虽然知道他不会提及那晚的事,但这种“你知我知”的微妙让人难以泰然。
好在他们没有被安排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他们三人被安排和材料供应商的人在一桌,徐舟原则在主桌上陪领导,看样子非常熟稔酒场那一套,这很不像他。
企业的人向来懂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那套。同桌有个供应商的男人对陈心砚的意图太过明显,这种极其拙劣的手法反而让场面人招架不住,她只能尴尬陪笑,不好说什么。好在翟师兄一直出面解围,那人自知没趣,终于埋头玩起了手机。
今晚的主角是政府和华栋重工,陈心砚和材料供应商只是陪衬,所以不用怎么喝酒。
徐舟原喝得醉醺醺的,好在他酒品不错,即便脚下都快站不住了,行为举止依然克制有礼。把重要人物一个个都送走,才晃悠悠地上了夏青的车。
帮徐舟原系好安全带,夏青说:“师傅,开车吧。”
“等等。”徐舟原说,他看向玻璃,陈心砚正冷的跺脚。
“看什么呢?”夏青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了G大的三位专家,“他们估计打不着车吧,但咱们也拉不了三个人了呀。”
徐舟原的喉咙发干,“嗯,那走吧。”
他并非不知道这辆车的核载。
陈心砚一回到房间就去洗了个热水澡,直到暖意终于驱散身体肌骨中的每寸寒冷,才擦干身体出来。吹干头发已经过了十二点,加上一天忙碌,被窝温软,刚沾上枕头困意就上来,即将睡去的听觉却捕捉到了一丝奇异的声响。
“咔咔……”
金属碰撞的脆响打破了深夜的静谧,陈心砚浑身的神经倏地紧绷起来。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小县城的深夜,竟然有人在撬自己的门锁!
陈心砚虽然慌神,但依然用仅存的理智思索保证自身安全的最大可能性。她先是攥紧了手机,随时准备报警,然后在屋里搜寻趁手的防身工具,找来找去只找到一根新买的马桶搋子。蹑手蹑脚地靠近门,从猫眼望出去的时候,她甚至脑补了一百副凶神恶煞的面孔,却万万没想到是他。
最后的一丝理智也断了弦——她不应该开门的,这是下意识打开门后的第一反应。显然突然敞开的大门也让徐舟原诧异了几秒,他不应该进门的,这也是他清醒后的反省。
“你怎么……”还没等陈心砚来及问,眼前的人已经瘫倒在她的身上,门顺势合上,把走廊光线也挡在了门外。
屋内一片漆黑。视觉被剥夺后,其他感官被无限放大了。陈心砚实在无所适从,只好去摸索墙上的开关,手却被徐舟原整个握住,她就这样背靠墙壁被他整个人笼罩住了。
“徐舟原。”脖颈处是他滚烫急促的呼吸,不断提醒着她该把徐舟原推开,她整个人挣扎起来,竟激发了更强烈的反作用力。
放在她腰间的手一收力,她的腰便紧紧贴在了他的耻骨上,“别动。”这声制止是发自内心的,因为她的任何一个动作都会正中徐舟原的靶心。
陈心砚惊的立刻停止了动作,只敢问:“你要干什么?”
“你害怕我会对你做什么吗?”徐舟原不答,反而反问。
他忽然特别好奇她的答案,会觉得自己会伤害她吗?会觉得自己会强迫她吗?从这个答案里,他至少能窥见他想要的答案。比如,这么多年过去了,如今的你眼中的我是怎样的。
“你喝醉了,快点回去休息吧。”可惜,陈心砚没有给他任何答案,是或非都是感受,可她没有感受。
“陈老师现在倒挺有边界感的嘛。”徐舟原冷不丁地冒出一句。他松了松握紧她的手,趁她要躲的时候又抓住了她的手指,摩挲着,嗤笑一声,“怎么?晚上的局有你看上的人?你可以告诉我,说不定我能帮你牵个线。”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陈心砚完全摸不着头脑。黑暗中,他目光灼灼,好似要燃烧,不是什么欲望的火光,倒像是怒火。
“戒指都摘了,怎么不戴了?”
陈心砚这才感觉到他正捏着自己的右手无名指,终于对这股无名之火有了三分猜测,但她不接受,因为徐舟原没有任何立场来发这通邪火。
她别过脸,冷声道:“很晚了,你走吧。”
“就这么不想看到我?你跟别人不是很亲密吗?你跟他浓情蜜意的,一整晚都不来跟我说句话。”徐舟原的眼眶愈发红,声音也颤抖起来。他整晚没顾上吃几口菜,喝酒喝的胃里烧,太阳穴跳痛,每次看向他们的桌席,她永远都在和别的男人谈笑风生。
“徐舟原,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因为喝了酒才这样,等你明天醒来,你肯定会后悔今晚的所作所为。”
“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怎么想的?”
“我了解你。”
“你如果真的了解我,那我问你,我现在在想什么?”徐舟原涣散的目光忽然聚焦在她紧抿的双唇上,陈心砚似乎是感受到了这股危险,想要偏过头不料被他攥住了下巴,眼睁睁看着那个暴烈吻落下来。
陈心砚不断推搡着他,虽然这点力气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这是她抗拒的信号,而且抗拒的如此强烈。徐舟原只好微微松开她的唇,额头相抵,与她凌乱地交换气息。徐舟原感到一阵心安,胃里的不适也缓解了不少。
“我以为你放下了。”平复了一会儿,陈心砚略微颤抖着说。如果他只想要一个吻,那她可以给,毕竟一个吻对于他们来说不算什么。
“你放下了吗?”这是他最想得到的答案。
她低垂着头,收敛眉眼,喃喃道:“七年了,我以为我们该放下了。”
徐舟原嗤笑一声,“七年就能放下吗?”时间对她来说还真是廉价。
可对方再无回应,像是铁了心用沉默下逐客令。是他越界了,明明只是头疼的睡不着想出门走走,不知为何就拐到了她的门前,明明只是想在门口站一会儿就走,鬼使神差地掏出自己的钥匙开人家的锁,明明只是想看她一眼就走,却鬼迷心窍地吻了上去。
“对不起,”他终于耐不住这沉默中怪责的意味,“放心,项目结束我就消失,这段时间麻烦你忍耐一下和我共事,我不会再越界了。”
他应当有作为过去式的自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