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叛了清冷少主后》雪恍

3、第三章 冬枣 她最喜欢这

　　顾青雅有时候会想，对面的高楼阁里住着的，该是怎样雍容华贵的人呢？

　　有一个半开的窗子，隐约可见里面的陈设非同一般。

　　雪连下了五天，时小时大，不喜欢雪的人会感到累赘，就像拖地的白长裙，免不了在无人所见的浅色羊毛内面里泥泞斑驳。好在终于停了。

　　顾青雅听着轻灵愉悦的琴音，手一晃，如波纹细细流动一般，后来是后仰着弯腰，做出一个最简单的展示动作，金色钩绣大片海棠裙摆上所扬起的弧度，却如同昙花一现。

　　没有什么能够抓住时间，但可以在每一瞬都达成自己最想达到的目标姿态。

　　她还是在花楼后看到的隐水波府，那水踏过后的欢快，还保持着独特的韵味。人站在那，看着水宛若惊鸿的影子，心中逐渐跟着被开荒辟野了。

　　顾青雅接连原地转了好几个圈，同时并不感到头晕目眩，反而眼含秋波，是实打实的以舞会友了。

　　她的脚尖轻盈，脚跟时而踮起，萧惠仙给她递了一把祥云白羽团扇，她把嘴上叼着的凝露花枝轻轻一抛，便化作漫天的玫瑰雨。

　　她身段被舞裙勾勒的一览无余，凹凸有致，盈盈一握的一截腰肤白如脂，一时分不清是裙造就了人，还是人渲染了裙。

　　顾青雅身影纤细，团扇足以挡住她大半张姣好的脸，她们偶尔会商量要不要再加些面纱之类的，可最后都会选择去繁就简。

　　她的身份，按李雯菊说的，只会被抬高。所以目前要委屈自己一下。

　　这些时光，是顾青雅必须得熬过的沉默期。

　　“惠仙，你会弹琴，还弹得这么好。”

　　顾青雅发现萧惠仙色艺双绝，在她奏琴前，顾青雅会痴迷她舞蹈起来的柔韧和娇美如花特质。

　　没想到萧惠仙精通琴艺，这功力不是轻易能练就成功的。

　　“这又怎样，还不是要被洗干净去迎客。”

　　萧惠仙在香炉边桌案上，带着白玉护甲的手略微抚动最后一根琴弦，伸出双手摊开覆在琴面上，最后仰头露出静美的笑容，高山流水也不过于此。

　　萧惠仙是顾青雅在花楼里结交的第一个好友，其他几乎都是庸脂俗粉，只为表面和睦。

　　顾青雅接触许多女子，习惯这里后，得知了女子的悲哀和痛苦。

　　她做不出拉这些人脱离苦海的善事，自己已是自顾不暇。

　　顾青雅勾起萧惠仙的粉嫩小指，在自己软绵的掌中轻轻又缓缓摩挲。

　　“我俩一起走吧？等夜宴一结束。”

　　“我是残花败柳之躯，到哪还不是仰人鼻息。”

　　“青雅，你比我幸运的多，纯然是一张白纸，多好。”

　　顾青雅脱口而出，“你有阅历。”

　　没有哪个人是能彼此间深有同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至少在这里，是她们自己做了一次最为渴望的主场。

　　“是阅人无数？”萧惠仙苦笑，她深陷泥沼，却很坦然。她在这里积累不少的资历了。

　　换个方面来说，就是顾青雅跟着李雯菊，也算是找了一棵大树。

　　只是是否林荫足够庇护，还得另说。

　　教坊司里很多人都很崇敬李雯菊，可见人自个拥有一项才能，是何其重要。

　　“抱抱你，我知道口头上那些苍白无意义的安慰语句，并不能给你的人生带来阳光。”

　　“你是可以做出实际行动，把这里当跳板。”

　　这两者关系密不可分，萧惠仙一点就通透。

　　“对，因为我惹上了大人物。我急着找下一家，不混出点名堂来，我是不回到苗疆还扬眉吐气的。”

　　“我早知道，你非池中物。”

　　顾青雅嘴上什么都会说，可是做起来真的难，不说她以前喜欢讨好人，还特别容易被人牵着鼻子走。

　　“我的人里有不少不是一条心的，今天他在这死，就是下场。”

　　秦词光小惩大诫，蠢蠢欲动的、被割破血的下属，他服药被绑，然后被扔到床上。有人再找来环肥燕瘦的几个女子，让她们全部躺上去，至于到最后，就看他们造化。

　　“不是要为心爱的女人一辈子守身如玉吗？你皮囊被玷污，就算下黄泉，也遇不到她了。因为你自惭形秽啊，还妄想生生世世和她在一起？”

　　他没少私下欺负顾青雅，如今秦词光旧账新仇一起算了。

　　至于是丑闻，还是人性驱使，都可以说作儿戏这样嘴上轻巧。

　　秦词光长腿迈出，面色冷淡，走出去随手就把屏风拉起，即使原先就没露出多大缝隙。

　　最后，里面的活色生香，和外面就不是一个天下了。

　　“杀手藏在最惹人注目的位置，只能算一般。”

　　萧惠仙还听着他们刚在谈，不由想起一个师父跟她说的。

　　“外面有人是吧，畏畏缩缩不敢正面交锋，算什么英雄？”

　　秦词光盯着外面，原本掐着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同伙那人后颈的手松了松，指尖还泛着白，脚步在靠近着门。

　　在场的人一瞬听到那人扑通倒地的声响，他的肌肉力量强悍的那双臂，又恢复了原来自然垂下的样子。

　　秦词光的随从被他的冷压笼罩，下意识摸到了剑，他一抬手，竖着一根食指在唇前，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花楼老板少不了将手下能力突出的女子当摇钱树，当初承诺到位，做起来又是另一番啃噬人心的光景。

　　“让你做舞姬，怎么笨手笨脚的？”

　　“你未免小瞧我了。”

　　顾青雅心里有没有谱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咬定一个态度，就可以直接堵上她那贪得无厌的大嘴。

　　“冬枣好吃吗？”花楼老板派来一个极富经验的人，光看穿着就知道是奢靡颓败之姿。

　　说好的，这次之后，李雯菊就带她脱离奴籍。

　　顾青雅暗自咬牙，努力控制着往上冒的要扇她几巴掌的念头。她的黄杏子眼眸里倒映着她们那张张丑陋的嘴脸。她的手松懈了又攥紧，甚至连脚趾都开始用力蜷缩，更别提这里的鞋也是为了迎合男人的爱好，做的全是轻浮的板式。

　　顾青雅眼底倒映的光明明灭灭，她明眸善睐，光咬了咬下唇，就可以从她这样流出许多最新、最有人气的唇妆。

　　“这个枣，不仅仅只能去吃，还会有意想不到的用途。”

　　教舞师父拿了一小筐枣，个头都不小，青枣红枣都熟透了，上面都有带水珠。一看就知道既新鲜，品质又好。

　　顾青雅想让自己性格软一点，这可以少受点罪，毕竟这里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顾青雅亲眼在这里见过几个女子为了抢客使尽下流手段。而他们中间簇拥着的男人，都是歪瓜裂枣。

　　想到这里，顾青雅拾起一颗枣，放嘴里咬着，不一会儿屋里全是脆爽声响。入口是清甜的，像加了蜂蜜一般。汁水四溅，与舌尖共舞。最后她把核吐出来，随手就扔了。

　　后来她又拿了两个，径直走出，到外面人多热闹的台子上，用衣袖上的薄纱擦拭了表面的水光，撒向外面的来客。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她转身又进去了，把门关的死紧。

　　“我只学艺，做乐伎，不学房中床帏隐秘之事。”

　　已经落到这般境地，便是状况再坏，再对她不利，也能在意料之中。

　　“对笼络男人的心，这是好法子，你真不心痒痒？”

　　“我不愿去学……对舞技，可能是没尝到过甜头？”顾青雅被她眼里的邪恶激得一下子慌了神，拼死想把话题换上一换。

　　“一步错，步步错。错在你心不稳，手忙脚乱是意料之中。”

　　这个教舞师父真会唱戏，其中一人威逼利诱，其中一人谆谆教导，学不学看上去是他们该严厉督促的，而学不学得精是她自己的事，万一把事搞砸了，可就是整个教坊司上上下下无数条命都像流水一样自取灭亡。

　　花楼老板知道她话里藏有不少空间，就会意，开始拿枣子开疆扩土。照着模子来，多的是洪流涌过。

　　顾青雅深呼吸几次，感觉心脏像兔子一样都要砰砰跳出来了。她脸红润的像个桃子，原本画上的妆也是娇艳欲滴的。

　　她的云鬓高高发髻散落部分下来，被床幔攀附上的皓腕、白玉脚腕，都在微微发颤着。

　　面前的人只想让她早日学成，挑出一人受苦，总不好将所有人的都摆在台面上。

　　李州朝廷那一套，显然给教坊司也上了一道无形的枷锁。

　　后来她只觉眼前像是艳阳透过树叶直直坠入眼瞳里，流出了几滴刺激性的泪花。

　　她紧咬着嘴上的布，切身实地感受到，原来这里藏着无数无法被救赎的灵魂。

　　只要她想，教坊司所有人的命都可以给她陪葬。

　　可顾青雅没有那样做，也许是因为在这里有了她想保护的人，甚至于最后自己将要养成的一股顽强信念。

　　花楼里人声鼎沸，这时候更是酒醉入梦，山河揽怀。

　　不知今夜又是哪位肯豪掷千金。

　　“论舞种名册图集，还是从秦公子这里流传后，才颇有建树。”

　　说来也奇怪，这秦公子包下最贵的房间，却从未传女子进来。

　　只道个个是风尘女子，他嫌脏？

　　“有话不妨直说。”秦词光背对着她，她只能看到一个挺拔而宽阔的背影，那矜贵气质，真是从小就金尊玉贵才养的成的。

　　花楼老板松弛的脸当即堆满了笑，“秦公子尚会调教人。”

　　“我不轻传。”秦词光把这几个字在嘴边咀嚼很久，还是轻轻说。

　　的确有成就感，秦词光在背后操纵，知道她的一举一动，喜怒哀乐，还是没见过他的她，则更为灵动单纯了。

　　她在这里何尝不是修炼心性，跟文人墨客接近很是容易，她素来最喜欢吟诗作赋的才子佳人。

　　“钻进钱眼的人，她肯定受不了，会厌恶。”
　　四下无人，他不紧不慢和自己对弈，食指和中指夹着一颗玉质黑棋。

　　李州的大大小小东西向来优质且多，不然世人怎么总说，李州是六州之首呢？

　　“逃出去的雀儿，看我这次还能留不住你吗？”

　　一子落，满盘开始妙笔生花，他下的，根本不是棋。

　　而是一张美人画卷。

　　他的本质是挑剔的，却也是专情的。

　　外面下起雨，最近一直都是阴天，不能是他亲自开窗。

　　而是他的下属。

　　看少主脸色的人小心翼翼，“出现在权贵面前，拉拢人心，这一步的确很快，但是代价付出太大，也考验心性。”

　　“她总能让人刮目相看。”秦词光说不清心里到底是爱她居多，还是恨她居多，总之，他的魂都被满份白棋给吸走了。

　　前面就是万丈深渊，底下是浩瀚大海，他也想要跳下去。

　　明知道接近顾青雅，就是饮鸩止渴。

　　哪怕被她打乱节奏，他无悔。

　　“少主，这烈酒你喝不得。”

　　“我这副酩酊大醉的样子，是不是很狼狈，很可笑？”秦词光手上还捏着团扇柄，她最喜欢这些毛绒绒的东西，原来也并非冷血无情呢。

　　视线上移，他不自觉深吸一口气，终究这上面，还带着她身上独有的淡淡蔷薇香气。

　　此刻的他，停留在安神烟雾缭绕里，他喃喃自语。

　　“我已经习惯了，在每个日日夜夜里。我的枕边不会有个人在了。”

　　秦词光单手扶额，双眼微闭假寐，两条长腿散漫交叠，刚服用了药物，苦的心都要被揉碎了。

　　数不清多少次，他都爱屋及乌了啊。

　　在她离开后，他经常独处，本就捉摸不透的人，变得更加阴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