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叛了清冷少主后》雪恍

2、第二章 烙痕 “你现在后

　　长桥边，烟波浩渺，寒风愈发刺骨不说，李雯菊的手炉都换了几个。

　　顾青雅在街上漫无目的走了有一会儿，才见到她这个熟人。

　　她为了暖和，给自己选的是最厚实却也最朴素的衣袍。李州这里冬天很冷，她起初是秉承着着游走遍六州四番的心。

　　后来她发现，原来牵扯进钱权风暴里，只需要好奇，再加上往前走一小步。

　　顾青雅见他们生长于锦绣荣华，自己幻想是流落在民间的贵女，可是所有人都会把最好的一面展现出来，里面的酸甜苦辣，都随着记忆花雨的飘洒，越来越远，痛到让人抓不住。

　　几片晶莹的雪花落在她的眼睫上，鼻子上，她张嘴哈了几口热气。

　　絮絮白雪像小精灵一样，送给她一片生机，即使她身陷囹圄，它们也能证明，她经历过，存在过。

　　不说是她们是机缘巧合相遇，李雯菊好似在这里久等几个时辰了。

　　“李雯菊，你不怕冷吗？”

　　顾青雅认为自己皮糙肉厚，迎上去是一张天真的笑脸。

　　“想给你接风。”

　　她在李州的地位和秦词光以前面临的状况一样，顾青雅又不愿把人心想太坏。

　　李雯菊不按常理出牌，秦词光又心太冷太狠，可见前者还是在爱与温暖中长大的。

　　“怎么还是处处受欺负？换了一个世界对你来说，好像并无区别。”

　　顾青雅接过她的贴身婢女递来的手炉，这短暂的温暖，足够照亮她的前路。

　　虽然就仅仅如此了，她的倔强生命力永远不会退散。

　　顾青雅就是单枪匹马闯天下，带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勇气。哪怕现如今，德高望重的高人都自请退位，将这片天下全数交给后浪。

　　所以，就算盲目在诗卷上涂画，也有着里程碑式的纪念。

　　顾青雅勉强应允一声，这声安慰她一路得到过不少，虚假的客套，相当于是她玩厌而抛弃的路数。

　　桥下的枯荷连片，在顾青雅眼中，这反而是绝境逢生。至少冰面还未形成。

　　“我让你背叛词光，对你来说已经算酷刑了吗？”

　　李雯菊嘴上叫的亲切，关键时刻只为自己着想。顾青雅看得真切，却不能拆穿她的伪装。对这层保护盾，也许她自己都跌倒入深渊不自知了。

　　“不说是我悄然帮你增添了制衡秦词光的力量。他既然想动苗疆人头上的土，就该知道会有这天。”

　　只有顾青雅自己知道，她心底深处其实对自己的出身没有自卑过，反而还当成荣光。

　　她最会的，就是炼蛊。

　　顶多是些许无奈。

　　“你那里的菊花糕真好吃。”

　　顾青雅还记得那糕点做的十分精致，李雯菊也在厨艺上下过功夫，进嘴就化，咽后软糯香甜，淡淡的菊花清香让人神清气爽。

　　不说别的，李雯菊身上穿着的衣裙都是绣有大朵菊花的，和她所喜的蔷薇颜色相近，都是白里透着粉。

　　“残菊做的，只会苦。还是你忽然发现，现在的路比以前更难走了？”

　　秦词光生辰上，顾青雅接过她的婢女递来的菊花糕，她说秦词光也喜欢吃。

　　他们自小认识，两人的较量不多不少，秦词光只会嘲笑李雯菊。

　　“如果人真的是在进步，苦也是甜。你别奚落我好不好。”

　　“秦词光手刃嫡亲兄长，绝非良人。”

　　换作往日，顾青雅都不敢直呼其名。因为上上下下的规矩，耳目众多，她一个奴籍当的尚且都是步履蹒跚，还不知道那些贵人究竟活在怎样的重压下。

　　“没关系啊，有我爱着他就够了。”

　　李雯菊漫不经心说出，会让顾青雅明白她在凑热闹。

　　“光听着就复杂。”

　　“我对秦词光也有好感，他似乎见我第一面，就知晓我是容易心软的人。”

　　“他对一个奴隶的行为习惯，是没必要进行剖析的。如果真有，那关系就变质了。”

　　“秦词光不会真的派人来寻我的，但我知道再见他，他会杀了我。”

　　“他手上染满鲜血，盘综错杂的势力各方齐聚。对我的这条命，他根本不在意。”

　　顾青雅咬字清晰，“可是你们都别忘了，万金都不足以买我的命。”

　　“秦词光对人有病态的掌控欲，你不如就效忠我吧，再怎样他都不会动你。”

　　“你明目张胆挖我了，难道他还真是病入膏肓了吗？”

　　“不止我给你灌输这个念头。”

　　“李州从来都不是我的保护伞，更别提人。”顾青雅走到拱桥最中间的位置，在这里放眼望去，只有花楼全部是灯火通明。

　　“世界这么大，他总会把我五马分尸，除非我现在人间蒸发。多一步，少一步，我都会死于非命。”

　　“这样一想，我突然发现我命途好惨。”

　　顾青雅刚去秦州那几天，每次有人提到秦词光，她心都会跳到嗓子眼。

　　秦词光太过沉冷，哪怕是炎炎夏日的摇曳绿荷，都捂不热他。

　　顾青雅没想跟他发生点什么，最后的折腾，让他们有了几日互相陪伴的光景。

　　或许就是在那时，秦词光发现她的特别之处。她用野蔷薇蛊给他疗伤，不求回报，自己手臂上却留下大大小小的疤痕。因而这个蛊一分为二，她要不断去滋养其中一个，这样才会产生不一样的效果。

　　可这是治标不治本，秦词光的伤只能再拖几月，明明是要油尽灯枯之兆。

　　换谁都不想让这样如珠似玉，清朗明远一般的少年郎不再英姿勃发，她也不例外。

　　却没想到，秦词光是狡猾的。

　　顾青雅有天睡觉，感到脸颊侧边有羽毛轻刷的暖意，睁眼一看，挺直了脊梁，发现他就在榻边安静看书。

　　一时的岁月静好，她下意识摸了自己的脸，远处蔷薇花满园开得甚好，她轻轻勾了勾唇角。

　　秦词光在看檐头雪，他取代了兄长之后，就被放养了。没人提出要复兴。

　　雪簌簌而下，秦词光站在高楼，想的是顾青雅的手，是否还会生冻疮。

　　片片如春水浸润过全身的梨花瓣，映照着上苍一笔笔勾勒出的绝色之脸，不愧是姿容天下第一。

　　秦词光就是秦词光，任谁都无法替代，独一份的倜傥潇洒别人也只有艳羡不得而又生闷气的份。

　　房内美轮美奂的构造和古朴的熏香都格外雅致，越是在闹市里，就越有值得请君出山的一幕幕不断在上演。

　　争位之战风波还未全部摆平，他几乎是三天内就掌握了顾青雅的行踪。

　　他找到她，想过要把她折磨至死。为什么？呵，他曾放低姿态极致，苦苦哀求，她眼中一丝犹豫都没闪过。

　　“秦公子，对不住。哪怕后面你能给我最好的东西，我也必定要逃离。”

　　顾青雅也像别人一样，不承认他会胜过兄长，不然她怎么真的能离开他？

　　“你现在后悔了吗？”秦词光垂眼，琥珀色的瞳仁里满是复杂晦涩的情绪，她曾经冷言冷语席卷了他那颗本就不生热的心。

　　甚至，他还要更狠一点才行，否则她根本不会看他一眼。

　　敏感至极的雪花在他指尖奄奄一息停留，一下子刺动他整颗心。

　　“秦公子，一个无名小卒，也需要我亲自去安排？”

　　“还是那句，血肉之躯下，没心没肺的。”

　　秦词光和李雯菊之间关系一清二白，各自内心都知道，逢场作戏，从来不会真的对一人动情，以免妨碍自身竞争的唯一可能。

　　丝竹靡靡之音，声色犬马里的销金窟，大多数颓败之势。

　　“秦公子就在李州。”

　　李雯菊顺着顾青雅的目光看去，好话坏话都参差不齐说，顾青雅此刻应是想求得一个庇护的。

　　“为了家族着想，我必要时会推出你。你敢走出苗疆，混迹在各个世家权场上，就该知道，你这辈子都不可能活的坦荡。你总要扮演着各种角色了。”

　　“换种意思，就是你逃不开做奴隶的身份，你无权无势，除了靠色相、身材，还能活出朵花来吗？”

　　顾青雅当场冷脸，却始终没有打断她。

　　雪粒如粗盐，掉在地上滚了几圈。仔细一看，原来是积少成多的雪花在声嘶力竭咆哮着。

　　不至于苟延残喘，却也颠沛流离。

　　“你说，对于我将面临的这场鸿门宴，李治喜他是否太高估我了？”

　　秦词光有野心，还更喜欢慢慢来。至于阻挡他道的人，都该死无葬身之地。

　　比如吃麻椒鱼，以往都是顾青雅给他挑完了刺，最后他也未动筷，默许留给她吃。

　　他知道顾青雅不会扔掉，他提前也跟厨房的人说好了。

　　如果不是他得了重病，恐怕他们是不会遇见了。

　　顾青雅只会被安排在最没有希望的地方。

　　他们彼此慰籍，深有同感，最后试探着也并未真正迈一步。

　　更多的是，顾青雅的视角受限。

　　“拖着病弱残躯，虽然兄长意外身故，我顺势上位，实则也是最落人口实的。”秦词光眸子锐利，像是破魔的一把剑，他会对蔷薇下手。

　　至于那花瓣纷纷飘扬，与他身上的药香混在一起，更能让人神魂颠倒。

　　“我想去尝尝温柔乡的滋味了。”

　　下属给他端来一杯茶，秦词光接过凑近，却没有喝上一口。

　　他白皙修长的手指微提起茶盖，静静吹了气，目光在萦绕的水雾里逐渐提炼出最返璞归真的底色。

　　退无可退了，也就是，他生来本恶。

　　“少主还没被顾青雅那女人伤够？”这个长得俊秀的下属他没少打听过主子秦词光的事，毕竟秦词光除了一副好皮囊，其它都是短板。这下看来，还就真是深不可测了。

　　“少主，他是新来的，不懂规矩。”

　　秦词光对于这种敷衍青涩的试探，到唇边的茶盏忽然给它放下了。

　　有人很快替那个求情，说的好像在他这里是万恶之源。

　　原本秦词光还象征性刮刮茶沫，眸色深深，浑身都散发着极为难惹的气息。

　　接着他一伸手拿花盆，不过是扬起了一个高度，结果碎在地上，所有人都浑身一震，动静不小。

　　秦词光示意他捡起。

　　他冒着冷汗，却连一块碎片也拾不起来。

　　秦词光倏然笑了，“这盆假残菊，拿来糊弄谁的？”

　　那些猖狂至极的随从立刻跪地求饶。

　　“不出声会死？”秦词光脸上一直没有什么表情，也足够像人走在雪地里的脚印，留下了实实在在、或浅或深的痕迹。

　　在他这里，是独一份的深陷缠脚。

　　秦词光冷声质问，不显得生气，但不代表其他人不会生气，他总有办法。

　　至于场面闹得是大是小，对秦词光而言，他就是个添火的人。

　　“是掺着花粉的金枝叶，还是仅供赏玩作赋的样板，皆在你的一念之间。”秦词光故意说。

　　“一个奴隶能拥有自己的名字，已经很不简单了。”

　　……花楼老板听到下人墙角的准信，顿时一张皮皱巴巴的脸笑成了一朵菊花。

　　“顾青雅面子大啊。吩咐下去，加上她的领舞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