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帝纪年》宜尘尘不到

7、红衣侠女

　　那女子本是背对战炎的，听到这声回过身来，战炎才发现女人身前有一稚童，与自己年纪相仿，走近些才看清楚母子俩的面容。

　　“呀！哪里来的小仙童！”女人的声音柔美里又透露着一份豪爽与不拘。

　　要说这西贵妃当真是一个奇女子，在生下六皇子之前还仅仅是一个美人，现下却已是除皇后之外后宫数得上名的高位者。

　　关于她的上位之路，世人众说纷云。有人说这西白翡是江湖儿女，性格泼辣不羁，为人好爽正直，与那后宫中的娇花不同，皇上对她甚为喜爱。

　　而第二种说法被更多人信服，说这这西白翡没有母族势力，选择她诞下的孩子去当镇国王府的世子最是合适，区区一个没有背景的皇子舍了去，谁也不会疼惜。只不过这西白翡自进宫起便得盛宠，至于这皇帝是如何狠心将他们的儿子送去做这屈辱之事，便不得而知了，只道是帝王心海底针。

　　只见这女子带着金里泛白纹的步摇，穿着身似雪的白衣，那衣服上的花纹细腻又优雅，面带桃李芳华尽，站在那里就像一株白玉兰。

　　再看身下稚童，穿着身浅绿的箜篌织锦外衫，里衣为鹅黄，虽五官不似战炎那般凌厉精美，可已有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的神韵，一颦一笑间，珠玉尽显，徐徐行之，不急不缓。

　　战炎并不知道这正是西贵妃和六皇子，只觉这二人当真美丽非常，抬头看向陈公公，寻求答案。

　　陈德连见此，笑着低头行礼道：“咱家拜见西贵妃娘娘，六皇子殿下。”

　　战炎听罢，才知这就是父亲口中的皇子殿下，因此紧跟着行礼，未敢怠慢。

　　“这是镇国王王府世子，战炎，战世子。”陈德连见战炎已行礼，也赶紧介绍道。

　　“这就是玲珑姐姐的孩子！姨娘早想见见你了。”西白翡惊喜的道。

　　其实她自称姨娘是不对的，毕竟高低在那里摆着。战炎虽是镇国王世子，但比之皇帝的贵妃，还是不能平级相称，可奈何这西贵妃平日里就是个随性的人，即使身在贵妃之位做事情也没有半分架子，对待宫人也是极亲切，可这样的人又哪里能守得住自己的权力，所以早就被皇后架空，落得个有名无权的下场，还偏她自己也不怎么在意。

　　“快快，凌儿来见一见你的小弟弟。”说着推了推皇凌的后背。

　　这时，皇凌和战炎才真正对上了目光，这是万叶大陆史上最著名的帝将相遇时的第一眼，即时不知未来如何，还是被对方的风采所折服，都在心中暗暗赞叹彼此，审视的眼神太过抓注，倒像是看着对方发起呆来。

　　“哈哈哈哈哈，你俩，你俩，真是……”一阵爽朗的笑声响起，才使两小孩回过神来，这时才动作一致的一个向左歪头，一个向右歪头，互相一拱手。

　　“皇六子，皇凌。”

　　“镇国王世子，战炎。”

　　打过招呼也不敢交上目光，只怕在对方面前干出什么傻事来。

　　“听说镇国王的武功是极好的，不知世子的功夫如何，择日不如撞日，今日姨娘就与你比划比划拳脚功夫。”这贵妃娘娘口吐惊人之语，一时间在场的三人都被震得一动不动，战炎最甚，她抬着头看了看比两个自己还高的女子，脑中浮现出疑惑。

　　“这，这，贵妃娘娘，这于理不合啊，怎么可以在后花园动武，再者战世子也才八岁，这实在是……”陈德连忙劝道，紧张间语无伦次起来。

　　“我又没说动真格的，不过就是与小炎儿玩玩，就当跟小孩子玩家家酒了”西白翡眨了下左眼调皮道，也实在不知道谁家大人与孩子初见面就开始比划起武功来。

　　“母妃这，世子不过八岁，您确定不是在欺负小孩。”皇凌也上前劝解，知道自己母妃的个性，对于喜爱的人总是想要欺负一下的，就像自己，一想起那一柜子的小姑娘的服饰，一股统治力从背脊一直延伸到了天灵盖，皇凌环抱住自己的双臂抖了抖。

　　“我们不比输赢，放心吧，凌儿，你就在边上看着吧，母亲年轻时身手也是极俊的。”西白翡边伸了伸腰边对儿子说道。皇凌此时也只自己是劝不住了，她母妃年轻是便是武痴，自从进宫诸多约束，而今有个镇国王世子出现在眼前，少不得心中有多么雀跃。

　　战炎看着眼前的女子，突然觉得如果自己的母亲若还在身旁或许也会这样与自己玩闹。

　　“好，贵妃娘娘，战炎失礼。”战炎本身也不是拘谨的人，见这贵妃娘娘并不是玩真的，想只不过是看看自己的身法，便也兴致勃勃起来。

　　战炎看着侧身而立的女人，清楚的知道若正面对上是绝对撑不了几招的，但是如果利用自己身形矮的特点，攻其下盘，再佐以速度，就有可能拖住她，即使赢不了也会绝不会让她轻易的击败自己。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一片草叶悠悠的飘到两人面前，叶落即动！

　　战炎像是一支离弦的箭矢冲了上去，可目标却不是西白翡的面门，西白翡向前挥拳就落了空，才意识到战炎的目标在身后。

　　转身再看，战炎的腿已化作残影向自己的双腿快速扫去，西白翡向后倾倒躲过，可这又是一计虚招，战炎双手撑地，一腿又向西白妃的腰间攻去，不得已，西白翡弯腰向后腾翻而起，又躲过了一招。

　　“不错，炎炎你很聪明。”西白翡看向战炎的眼神中带着欣赏，不过战炎也知道自己的一点小优势也已经被打破了，从此时起，西白翡会加强对自己下盘的注意力，现在只能见招拆招。

　　西白翡先展开攻势，战炎防守，比试进入僵持阶段。

　　“我和你母亲虽不是亲姐妹，但是我们幼时便以姐妹相称，我喜武技，你母亲偏爱练舞，虽所喜之物不同，但也时常这样切磋。”一见这西白翡就是存了余力，还在进退攻守间与战炎说起了她的母亲。

　　“玲珑姐姐自小就喜欢俊美的男子，看你现在的样子，想你父亲定是个极俊的将军。”说完，跃起向战炎攻去，战炎却跳得更高，身姿轻快凌厉，于西白翡臂上借力一点，转瞬就高过了西白翡的头顶，出拳，拳风贴着她的额发而过，西白翡低首向下躲过，可战炎的腿又从下方突然攻来，身体竟生生在半空中转了一圈，西白翡被如此贴身缠着，根本退无可退。

　　至此，点到即止。

　　战炎脸颊泛红，额上布满汗珠，她已尽全力了，而西白翡则面色如常，只是一双眼睛盯着战炎，眼中有震惊和恐惧，是的，连她都低估了战炎的实力，虽还不及她，但假以时日，此子武学当登顶巅峰，不愧为未来将星。

　　那眼神只出现了一瞬就消失了，西白翡又变回笑嘻嘻的模样。她抬起一只手摸了摸战炎的额头，眼中似有追忆。

　　“小小年纪，遇事沉稳，身手凌厉，遇强敌进退有度，孩子你父亲把你教的很好。”战炎望着女人，却觉得她只是通过自己看着另一个人。

　　“娘娘言重，炎只是靠小聪明取胜罢了，若不是娘娘手下留情，战炎定是敌不过的”战炎很清楚这贵妃娘娘真的只是玩玩，而自己却是拼劲了全力，其间差距不可比较。

　　“世子勿要推辞，在你这个年纪，我还在与你母亲玩家家酒呢！”西白翡笑着道。

　　“炎有一个问题还是想问问贵妃娘娘，请问我与母亲是否悄似。”战炎顶着一张疑惑的小脸抬头看着面前的女子道。

　　好像没想到战炎会如此发问，西白翡微怔片刻后。泛起一种战炎从未见过的神色，有温柔亦有痛色，眼含凝光，眉头微皱，“完全不像，但是你与姐姐一样敏锐呢。”西白翡知晓是战炎意识到自己在透过她去看很多年前那个轻缦的少女，那个自己永远留存在记忆深处的白衣姑娘。

　　“哈哈哈，好呀！没想到世子小小年纪，武功就如此了得，真是身若蛟龙，形似凤舞。”一道磁性的声音打破了西白翡的回忆，她的表情从方才的追忆化作了厌恶至极后的漠视。

　　四人赶忙觐礼，谁也不知道皇帝在那里站了多久。

　　“白翡你又欺负小孩子了，怎么那么不懂事呢。”玄帝看向西贵妃的眼神战炎是不熟悉的，一种类死于恼怒和阴狠的眼神。可她却看明白了身旁六皇子的神色，那种震怖的惊恐仿佛连瞳孔都在颤抖，仔细看来身体都在微微抖动。

　　“陛下万福金安，西白翡有事先告退了。”原本笑嘻嘻的女人仿佛变了个人，突然的强硬另战炎有些惊讶，她一边说着一边把两个孩子往身后掩了掩，皇凌惊惧的抓紧母亲的衣角，作势便要带两个孩子走。

　　“爱妃回宫后要多休息，今夜朕会过去与你一同赏月。”说着靠近了女人的耳际，吻了吻她的侧脸。

　　西白翡满脸厌恶的转首，紧握着双拳，忍住了没有擦拭被吻过的脸颊，一句话也没说。

　　“哼”西白翡此举无疑是不识趣极了，不过想到夜晚的游戏，皇帝勉强吊了吊自己的表情。

　　“世子不妨跟朕同游一下这后花园，让皇儿和西贵妃道个别。”皇晔把注意力从不听话的女人身上移开，向战炎提议道。

　　“草民遵命。”战炎只得一板一眼的回复道。

　　“陈德连，还不赶紧上前带路。”皇帝一甩袖子，看也不看那母子俩一眼转头往前走，战炎紧紧跟上，却不时回望他们，总感觉这样的三人是一家子真是好生奇怪。

　　看着三人逐渐行远，西白翡才脱力跪坐在地上，皇凌扑进母亲的怀中无声哭泣，皇帝施加在母亲身上的那些痛苦和伤疤，在小小孩童的心中埋下了深渊般的恐惧和仇恨，一看见这个自己名义上的父皇就仿佛进入了这个深不见底的裂痕里，惊惧不已。

　　西白翡一边安抚着怀中幼子，一边抬头望着天，极力忍住在眼眶中积蓄不止的眼泪，泪眼朦胧中仿佛又看见了那不知在何方的姐姐。

　　想是当年，竹林摇火，白衣翩跹，西白翡喜红，楚玲珑爱白，在清幽的竹林里运起轻功相互追逐，像是山野里的两只小蜻蜓。楚玲珑虽喜跳舞，但武功天赋却极高，一手白绸软剑使得灵巧至极，作为师妹的西白翡怎么也打不过她，可二人关系却是极好，临别时姐妹俩约好了不在彼此身边时西白翡穿白，楚玲珑穿红，就像是彼此仍然陪在身旁，于是，离别的那一天是西白翡最后一次穿上自己最爱的红裳，如今至离别时已过数年，就像再穿不上的红衣那般，自己也再难见姐姐一面。

　　姐姐，你还不如把我也带去，去哪里都好。

　　忍不住的泪滚滚落下，母子俩抱在一起埋头痛哭，那些泪水饱含艰辛。

　　连湖中的莲花都微弯了头，朵朵粉瓣凋零，化作了盛满泪水的小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