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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不愁童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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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至八年后
见那樟树与子树下有小童身如轻羽,剑如鸿,很难想象这是一个年仅八岁的孩子在舞剑。其剑风之凌厉,身姿之轻巧。似落云浮天,又如龙行于渊。
年幼的手上握着一柄木剑,质朴古拙,可在孩子手里却绽开了不同的光华,旋身横刺,上挑平扫,流畅又不失刚劲。
汗水湿透了背后的衣服,清晨的阳光映照在战炎的脸上。眉如点漆,青如黛,唇似半抹樱桃红,在这个看不出性别的年纪,尽显风华,眉宇间又生坚毅,不苟言笑的唇角抿起,谁见了不喊一声好俊的小儿郎。
“世子,镇国王殿下正在找您。”战炎练剑正酣,旁边一侍从走近说道。
“叔,你去告诉父王我随后就到。”战炎方一开口,王正豪就差点被一滑铲铲倒。
“世子……”
“怎么?”
“这声叔从哪学来的?”一边捂住额头,一边问到。
“陈辉哥交我的啊,说我平时面无表情,对待别人没有亲近感,便交了我一句家乡话,说是能让别人开怀大笑来着,怎么了吗?”战炎皱着小眉头,一脸不解。
王正豪听罢,不觉抬头望天,满脸无奈。“世子,此词不得再说,尤其是是在王爷面前。”
“哦,我知道了。”战炎撩起衣角擦了擦额头的汗,也不问为什么。
把剑插回剑槽后,“王叔,我们走吧。”
战衡坐在主厅里,一见幼子穿着身练功的短打粗褐衣满脸无奈。
“炎儿,怎么不换一件衣服?”
“早安,父王,孩儿向您请安。儿臣觉得这短打衣,练剑时最轻松,吸汗又凉快,且我很少出府,不需要穿得太好。”战炎一板一眼的回答着父亲的问话。
战衡听此突然觉得自己的孩子身边确实需要同龄人了,战炎的言行虽然看似成熟但是确实在无意识的模仿身边的大人,内里却还是个孩子。
“炎儿先去换件衣服吧。”战衡摇着头失笑道。
战炎转身回到自己的住处换衣服,战衡则跟王正豪略显无奈的感叹道:“我这个儿子啊。”
“殿下何需着急,世子已经是难得的懂事了,我今儿看她练剑,真是有您年轻时的风范。”
“不不,炎儿于武学已有自己的道了,这很好,只是在实战方面还是欠缺,若在外面再磨砺几年,定会超过我了。”说此,战衡也满脸骄傲。
正说着,战炎已经回来了,换了身殷红刺金外罩,衬得领口露出的里衣胜雪,更使战炎的一张小脸贵气逼人,活像个小小仙童。
“吾儿的容貌真是出类拔萃!”战衡看着幼子发出感慨。
“是啊,神仙的孩子应当都不如世子。”王正豪附和着。两个人内心里的老父亲在无声尖叫,“我儿子/小主子真好看!”
“以色侍君者,色衰而爱弛。”一声童音响起,瞬间仙气全无,镇国王殿下和王管家齐齐抚额。
“炎儿,这句话可不是这么用的。”真衡实在想不出自己这个孩子为什么会这样,让人一本正经的无奈,少年老成吧,又有时满口胡诌。
“哦,那该用在哪里呢?”战炎好奇道。
“过几天你就上学了,先生会交的。”战衡觉得自己一定不能解释清楚这句话,于是把锅甩给了战炎未来的教书先生。
“好吧。”战炎默默记下了这件事,觉得如果先生不讲,就当面去问。
王正豪看着这对父子的谈话无限感慨,与其说战炎需要父亲,不如说战衡更需要幼子。他年轻时也是镇国王座下狼骑军中的一员大将,后来年老力衰打不了仗了,幸得战衡给了他个管理王府的工作,才不至于在市井谋生。看着世子渐渐长大,战衡也逐渐从一个玉面阎王变成了能和自己孩子嬉戏打闹的普通父亲,自从战炎出生,这王府也渐渐充满了生机和烟火气,虽然仍没有几个人,但小世子这一本正经的小胡诌实在是可爱的紧。
“既然已经准备好那我们出发吧,炎儿。”
“是的,父王。”战炎理了理领口道。
“正豪,去把紫裘牵来。”
“是,殿下。”
若说这战府名贵的东西那是一点也没有,父子俩看似不愁吃不愁穿,实际是一穷二白,你说钱去哪了,几乎全去供给狼骑军的开支了,因为狼骑军是镇国王私属军队,其间人员的出入和升迁都由镇国王决定,供给的费用也几乎全部来自打胜仗时皇帝的赏赐和镇国王在朝中的月奉,若不是这皇帝封赏的王府不能卖,估计这处宅子早就易主了,因此全府最珍贵的除了战衡那玲珑黑奇手甲和琅琊双剑外,就属那只叫紫裘的马了。
这马儿还是战衡在战场上随便捡来的,那时战衡原本的战马刚刚在乱箭中被射死,他便随便骑上了一匹无主的马,这边乱箭正射着,战衡带人冲锋,结果也神奇,这马仿佛有金光附体,乱箭竟都没射中它,战衡骑着它打头阵,生生将敌人的箭阵撕开了破口。胜利后这马儿被军中的战士称为不死神马,后来马夫清洗马匹时,轮到它了,却发现越洗色越浅,才发现这原来不是匹黑马,用当时马夫的原话来形容,就是身姿健美似天马,鬃毛丰盈泛紫烟,通体棕黄有霞光,额上一抹通天白,这是一匹活的夜雾白。
若说这夜雾白珍贵就珍贵在稀有,虽然它们壮硕有力,但是不知怎的数量极少,凌国另一只夜雾白乃是天子御骑,所以大部分人这辈子可能都看不见一只活的,而夜雾白之名更只是传说罢了。要不是这马夫经验丰富,早不知这样的千里神驹会落得哪处。
没想到,镇国王随手一牵就是一只名驹,不禁令人啧啧称奇。据说这消息传到宫里,皇上连夜跑到马厩去看了看自己的夜雾白是不是尚在,不过也只是坊间传言,难以辨明真假。
照理寻到这种天灵地宝活该是要献给皇帝的,但估计皇帝是念镇国王劳苦功高,又失战马,所以便赐给了镇国王。
王正豪从马厩里牵出紫裘,那马儿驾轻就熟的走到大门口,用潮湿温热的马鼻头触了触战炎的脸颊,温顺的站在战衡身边。
“紫裘。”战炎面无表情的小脸看见它也舒展了开来,虽未笑,眉宇间却有轻松和惬意的余韵,摸了摸马肚,和父亲的战马打了声招呼,或许只有这是才见几许孩子气。
战衡抱起小孩上了马,夹了夹马肚,父子俩就上路了。
“炎儿这是第一次进宫吧,知道要去干什么吗?”战衡一只手拉紧缰绳,另一只手则牢牢抱紧战炎,唯恐她摔下马去。
“孩儿不知。”战炎虽也被抱着骑过几次马,但毕竟数量有限,因此还沉浸在这个不熟悉的海拔,感觉周边的街景都有稍许变化,正满脸新鲜的左右张望。
“炎儿马上就有小伙伴了。”战衡看着儿子这副德行,笑着说道。
“哦,他是皇帝的儿子吗?”战炎一听来了兴趣,不禁发问。
“是啊,一会儿见了人别忘了觐礼。”战衡嘱咐到。
“孩儿明白。”战炎绷着脸,一脸严肃,战衡笑着揉了揉儿子的小脑袋。
骏马日行千里,,况且战府与皇宫距离本就不远。行了约一炷香的时间,洪武门就近在眼前了。
金瓦琉璃夜决明,枭龙柱下镇乾坤。凌国皇宫,大气磅礴,华贵万分,每一篇琉璃金瓦都是能工巧匠烧制九十九的成果,正殿外的九根枭龙柱,据传乃是天外降下的神迹,上面篆刻的是凌国的开国律令。战衡牵着幼子穿梭在高高的宫墙间,在小小的孩童的眼中,这宫殿美的难以形容,这异于自己生活的环境让战炎无比新奇,于是在她眼前一切仿佛变得慢,路过宫女衣摆上绣得花儿,头上带得连翘金钗,每个院宫门上的泛着灿金的辅首衔环,像是一个华美的梦令人入梦。
“父王,这儿真好看。”战炎拉了拉父亲的手感叹道。
战衡看着难得露出孩子气的幼子,低头冲她笑了笑,在抬头,笑容却转瞬即逝,他对这皇宫没有任何好感,或许他的父亲第一次领他进宫的时候,自己也是这样的心情,可太久了,久到早已麻木,忘了个一干二净。
俩人走了好一会儿,才到皇帝的御书房,外面看守的士兵看见镇国王满脸激动,战衡在士兵心里是当之无愧的军神,他的地位比之玄帝也不遑多让,这也是为什么皇帝总对镇国王多有忌惮的原因之一,说来也奇,这凌国朝堂虽尚文,可平民百姓却崇尚武学,民风淳朴,敬佩强者,若镇国王一声号令举兵岭南,这凌国壮丁但凡会点功夫的都会毫不犹豫跟随镇国王前往战场。也因此有如此影响力的镇国王常令坐在王座上的皇帝如坐针毡。
站在门外许久的大公公老远就看见了这俊美的父子俩,等俩人走进些了,更是对着战炎猛瞧,心里也不经感叹这镇国王世子真是生的俊极了!
“拜见镇国王殿下,世子大人。”陈公公跪首行礼。
“陈公公请起,麻烦向陛下通报一声。”战衡抱拳致谢。
陈德连进入书房时,玄帝正在批阅奏章。
“陛下镇国王殿下携世子觐见。”
“哦,快宣,朕还未见过这位世子!”皇晔兴趣满满道,放下手中的毛笔,轻敲着书案。
“宣镇国王及镇国王世子觐见。”
战炎随父亲进入书房,学着父亲对样子跪首,磕头。
“臣衡/臣炎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爱卿快快请起。”说罢,父子俩才站起来,战炎站在父亲身后,悄悄望了望玄帝。
“世子走进些,让朕瞧得清楚点。”战炎还没瞧清楚便被点了名,一时有点无措。
先是又看了看父亲,见父亲也不转首,只微微点头,便走上前去。
皇晔看着这张脸,心里一惊,超越性别的精致,确实长得出色。皇晔面无表情的说:“镇国王,孩子养的不错。”
“臣衡不敢当。”战衡低首说道。
战炎只觉一种毒蛇般的目光如芒在背,整个人都凉飕飕的,好在这目光一会儿又飘到别处了。
“陈德连带世子去后花园去见一见六皇子,我与镇国王有要事相商。”皇晔一脸深意的吩咐道。
“是,陛下,世子大人请随我来。”战炎临走时又看了看父亲,却一惊,父亲的脸一改往日的温柔,仿佛整张脸都被冻上了般,寒冷。
吱呀。门被关起,隔绝了父亲的背影,战炎突然觉得对这皇宫没有了初来时的新鲜。
孩子一走,屋内的气氛就有些冷凝了。
“镇国王近日可听说,市井死了几个人,却无法确定身份。”皇晔问道。
“臣确听说有此一事,尸体上所有可以确定身份的物件都被销毁了。”战衡回道。
“你去派人查查,这事很蹊跷,若是渊国溜进了老鼠,那可就不好了。”皇晔的唇角带上了诡秘的微笑。
“臣领旨。”战衡跪首受命。
战炎跟着陈德连向后花园去,先是看见碧波荡漾的一片湖泊,走过精致宏伟的廊桥,站在桥上,湖面吹来的风带着些许雾气令战炎微眯起双眼,朝湖面望去,无数斑斓的锦鲤跟随着金色的首领正好穿过廊桥,那金鲤鱼跳起跃过水面,弹起一二水花滚落在莲叶之上,又深潜下去,望不到踪迹了。
走下廊桥,视野突然一片开阔。阳光突然打下来,猝不及防使双眼变得迷蒙,在这稍显混沌之际,她看见万花丛中有一个穿白衣的女子,有着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像极了父亲卧室里挂着的那幅画像,那是母亲的画像。
于是不禁小声念起这陌生的词语“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