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陋衣老叟 ...
-
早朝结束,战衡即刻启程回府,因为府迎来了位极重要的客人。
马蹄翻飞间,就已经回到了宅邸,连幼子也还未来得急过问就赶到大厅。
只见宽敞辉煌的大厅主坐上歪歪斜斜的坐着个老人,他的头发杂乱无章,衣服也,一副不修边幅的样子,手边还立着一面横幅,上书算命半仙,可谓是不着调到了极点。可战衡却对着这样的老人拱手一拜,下一秒就要跪下,老人却眼疾手快的拿起旁边的横幅,四两拨千斤的挡住了他正欲下弯的双膝。
老人先是倪了他一眼,才疯疯癫癫说道:“老头子我最讨厌这样,可你们姓战的怎的都这样,和老头子我八字不合,哼。”
说罢,晃了晃脑袋,一股迷糊劲又油然而生。
战衡一听这话,赶忙解释道:“前辈值得战衡这一跪,请前辈勿要介意。前辈若是不喜虚礼,衡再不如此。”
老人仿佛没听见他说话一样,又径自叨咕起来,“你们姓战的都是一个样,孺子不可教,哎,想起来了,战渊去哪了?”
这真是一个久远的名字了,连战衡听了都有些反应不过来,这正是上代镇国王,也就是战衡父亲的名字。想是当年,战渊的名字也可谓响彻整片大陆,战胜大渊这个战氏一族生生不息的誓言,正以此得名。若说战衡是没有弱点的战将,而其父则是名副其实的智帅,儒雅端方,有礼有节,江湖有奇人曾为他判命,若为文官,则成大相也;若为武将,则定百年之大观也。现如今战衡可以看着自己的亲子出生而没有忙碌于战场之上,都是仰赖于其父之神武。
“父亲已去世多年。”说完,战衡沉默,老人一听也不瞎叨咕了,大厅跟没人一样沉静了下来。
“孩子,你知道吗,你父亲救过我的命,我们意趣相投,邃将他视作忘年交,没想到,吾友,早已驾鹤西去也。”说着,就开始流泪,战衡也不得不承认这位前辈真是真性情。
父亲走时的模样他早已不记得了,只依稀记起父亲的棺椁被摆在大厅里,有不断的污血和着一些战场上的粮草屑向棺外渗,仆从擦了又擦,战事总要人去做后续收尾,王府中摆了灵堂,但是也没有多少时间停灵,最终草草进了坟冢。战渊是独子,战衡又太小,最后是几个与父亲交好的将军百忙之中抬棺相送。小战衡在队尾跟了他们一路,他只感觉这一切朦朦胧胧,没有父亲辞世的实感。可他看见了全都城的百姓分列两侧的跪在道旁,老老少少,男男女女,直直跪了一路,百姓无不眼底泛红,市井罢市三天以送别英雄魂归天地。直到看见这一幕战衡才或知或觉的明白父亲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他死于祖祖辈辈战斗过的土地上,他曾守护的黎民无不思念着他。至此,耀帝五十五年,树死,树长。战衡在十年后代替其父,重回战场。
这边,老人痛哭完了,又开始嘻嘻哈哈,“我与你爷爷也有些交情,说吧,有什么事求我。”
战衡也忙从回忆中挣脱,思量一阵后道:“听闻前辈是天下第一神医,有起死回生之神技,所以衡想向先生询问,可否有法子让女子长成男子模样。”
老人听后竟开始哈哈大笑起来,笑得连眼泪都挤出了几滴,锤着椅子的扶手笑弯了腰。
“哈哈,没看出来真是没看出来,看你如此正经,居然这么异想天开,比你老子有趣多了,哈哈哈,要是我能办到那我就不是神医,而是举头三尺的神明,好一个雌雄变,哈哈,有趣有趣。”这边笑得肆意,战衡在旁却紧锁眉头。
战衡一听老人这反应,也开始跟着苦笑,“是吾子。”
“哦,你手上沾染了那么多罪孽,不怕早亡。”老人也不是真疯,一听便已知蹊跷,可不是有颗七窍玲珑心吗,听到这句话就知晓其中深意,战衡早已将知道此事的人灭口。
“镇国王有活得长的吗,只望不牵连幼子。”战衡苦笑的摇了摇头。
“你就不怕小世子长大后怨你,恨你。以女子身尚且可以体会人间之幸,若改天换日为男子,怕是与你祖辈之结局无差。”老人又问。
“只怕那时衡早已魂归九霄,陪不了她多久了,怨和恨又如何呢。”战衡答道。
“若我告诉你,你的孩子如果走上了这条路,会比历代镇国王都要艰苦,孽债缠身,受百难之婆娑呢?”老人说着这话,指尖掐算,却恍恍然,看不清她的未来。
“她必须要走向这条路。”战衡哑着嗓子回答道,“她未来会是镇国王,我们要镇守国之万民,要将千千万万百姓的苦楚尽数担下,生于这王府的就从没有过选择不是吗”战衡苦笑唏嘘道。
“你生个孩子是给自己的嘛,又不是万民的孩子,你如何觉得公平。要想这么做,怎么着也要等到孩子长大了,去询问她的意见。现在这么小就把她变得非难非女,造孽太过造孽!”老人听罢立刻吹胡子瞪眼。
“哪里有公平,从先祖昊开始,镇国王就已经都是那片战场的俘虏了。生于战争,长于战争,直到被自己人坑害而亡。“战衡挫败的低下了头颅,双拳紧紧握起,直到颤颤。
“哎---”听此,老人的气也消了,化作了深深的无奈,历史不可更改,战昊的选择确实是不清不楚的,他没给后世子孙一个交代,便匆匆把他自己和后代的命都抵了去。
“把小世子抱来给我看看吧。”
战衡立马给旁边的侍从递了个眼色,侍从会意,从大厅走出,拐进侧门不见了踪迹。不一会儿怀抱着一个襁褓稚子返回。战衡从侍从那小心的接过稚子,轻拍了下婴孩的后背。
“这就是我的孩子,取名叫炎。”
老人一见小孩可是来劲了,“哟,快快抱来我看看,小炎儿~”
战衡将襁褓转向老人面前,老人才真正见到了这个命苦的孩子,小小的战炎打着呼噜,将半侧小脸藏在红色膝部之中,白暂的面颊间混着一抹红,一双狭长的凤眼,初显的高挺鼻梁,正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美人胚子,老人也是心中一惊,此子初生便遭此节数,生生更改了命运的走向,但是却仍泰然自如,身强体壮。连他都歹承认此子或许命中注定以女子身承男儿命,确确是承袭镇国王的不二人选
“我也给不少孩子相过面,小世子绝对是最好看的小童,不,就算在没见过的孩子中也绝没有如小世子这般不凡之相。”老人瞪圆了眼睛,望着战炎这张没有长开肉嘟嘟的小脸,仿佛已经看见了未来那个风华绝代的骁将。
“与你父亲也有点像啊,这眉毛的弧度真是如出一辙。”想到故人,老人也不觉感慨万千,物是人非不正是如此光景,归来不见故人,最是心伤。
“父亲若是知晓世上还有一个故人在如此想念他,一定会无比欣慰的。”
“唉——以他的个性一定巴不得这世上所有人惦记他呢,老家伙啊,算了,不提他了。”
“今日特地是来为镇国王解决问题,也不瞒你,这让女子长成男子模样的方法我真的有,但也只是皮相而已,内里根骨都是不可变的,而且要通过长期服药才可以办到,将来长大后看大夫,大夫从脉搏上也不会摸出来,此方为密方,我虽然可以做出来,但是这药的后果却没有明确记载,会不会出现什么后遗症也是全然未知,您若是打定主意为小世子用药,那我也没有什么立场阻止。但还是请你站在父亲的角度去为世子想想,三思而后行。”说到正事上,老人立刻板起脸变得正经起来。
战衡凝视孩子片刻,作为父亲,他是无奈的;作为镇国王,他是狠心的。但现下没有人能够知晓未来走向,百姓,长溪都等不得。
“用药,用药吧。”战衡一只手死死抓住桌沿,瞬间那木桌便裂纹丛生,片刻松动碎成了细渣。
老人也面带无奈,他知道自己道一千说一万都不可能让战衡回心转意,再加上确实是现实所迫的无奈之举,即使是自己处在同样的境况下,也找不到更好的办法来。
最终一声长叹,结束了所有的争辩。
“我答应你为世子制药,但你也要答应我,一定要保护她有一个快乐的童年,这可能是她此生最幸福的时刻了”
“请前辈放心,衡定在有生之年,护吾儿平安喜乐。”
“哎呦,我那药库哦,要被掏空喽!”老人说完,一股清风从堂外扫来,便消失不见,独留战衡抱着一个婴儿怔怔的站在大厅中。
以此同时,在玄帝的书房中,左相陈棠,右相萧肃,和玄帝正在议事,而这谈论的中心也正是围绕着镇国王及其刚刚降生的世子。
“镇国王的小世子,两位爱卿怎么看?”玄帝一只手拖着自己的下巴,眉头紧紧皱起,这件事从听到起,就让他无比心烦。
“臣以为这是镇国王的最后一招险棋。”萧肃略一思考,道。
“目的呢?”
“自然是活下去。”
“哦?”
“右相怎知他会死呢?”
“这?”萧肃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仿佛已经是一项被默认的规则。战衡已经二十三岁了,而历代镇国王的最大寿限仅有三十几岁,没有任何一届镇国王可以超过这个寿限,也就是说战衡最多只能活十几之数,可是皇帝是不能明着赐死镇国王的,这是被刻在凌国建国律令上死一般的铁律。可镇国王又注定是皇帝的眼中钉、肉中刺,虽不亲手杀死,但可借人之手,去打一场必输无疑的仗,以死谢罪。
“罢了,战衡近几年还算老实,如今有添嫡子,朕不介意做个顺水人情给他,让他多活几年,不过,还是需要一点措施啊。”皇晔看着亟待燃尽的灯芯,沉思许久。
“臣有一计可供陛下参夺。”默不作声的左相忽然道。
“哦,说来听听。”玄帝抬首示意。
“如果这是战衡的险棋,那么我们不妨也出一招险棋。臣听闻陛下有一宠妃,这女子正是镇国王王妃的妹妹,二人幼时同入都城,关系甚笃,且此女半年前亦诞下皇子,与镇国王世子仅半岁。臣以为可让皇子入镇国王王府,一方面可以布置眼线,另一方面皇子和世子一同长大,二人一同长大,将来拉拢这小世子为皇室效命也有个称心的说课不是。”这看似两全的妙法却是一个故事的开始,它的结局不管是玄帝还是左右相都没有预料到。
“你是说西贵妃的儿子,凌儿。”皇帝突然好像想到了什么似的,咧开唇角笑了一下。
“不错,正是皇凌殿下。”陈棠唯恐此举招致皇帝的不满,言语间也试探的小心起来。
“若您舍不得殿下,也有其他方法。”
“不不,此计甚妙甚妙。”皇帝突然拍案而起,神色似有癫狂。
“速速命人起昭,昭告天下。”
二人得令后即刻拟旨,昭告天下六皇子皇凌长大后入镇国王王府听学习武。此诏一出,震惊朝野,平常都是各家世子入宫做皇子伴读,何时有反过来的道理,这六皇子可见是多么不受皇上重视,这一去,说好听点是听学习武,本质不就是去当质子,堂堂皇子去异姓王家里当质子,这可谓是开天辟地头一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