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帝纪年》宜尘尘不到

4、世有恶鬼 世传恶鬼道

　　　　“世说有大陆名万叶，初时，天下三分，为渊，伸，邃，除此三国亦有异族，诸国民风皆纯，相安无事，互通商市，交往密切。

　　然，百年后，渊出恶君，喜征战杀伐，先后攻讦伸，邃二国，一时天下四散，百姓流离失所，战场流血漂橹。时被喻万常地狱，二国皆没，渊得以一统天下。叹，渊君仍不满，大兴土木，扩充军备，严刑吏法，奴隶交易盛行，民风终失，恶人恶事，如附骨之蛆，至民不聊生。

　　有一村落名长溪，于伸，邃，二国交界之地。

　　有勇士昊因不满于渊之暴政，终举于长溪。昊所到之处赢万民响应，剑锋直指都城夜幽。然，渊君养兵千日，非民兵所挡，终不可成，昊于夜幽城下立千年约，誓要取渊君首级，解放万民。

　　后于长溪定都，创凌国。竟另寻一人称帝，昊仅称异姓王，号镇国。世谓奇也，终不知二者关系。

　　——《凌帝纪年》”

　　大殿外文官聚集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言的讨论着。

　　“不知诸位大人是否听说镇国王殿下昨日喜得世子。”

　　“别说这孩子来得巧啊，边关战事正在激化，估计过不了几年，殿下就要奔赴边关了。”

　　“可不是，这一去不就……”一六品官员突然插进话来还一边滴溜着眼睛向周围的人看去。

　　此人名周椹，字木醒，虽只在朝中担个记事的小官职，可却是出了名的嘴无遮掩，正因他是当朝右相萧肃的表弟，这层关系也就成为了周椹的靠山，朝中受其非议者皆无敢言。

　　“哈哈哈，周大人慎言，慎言啊！”一旁又有人附和，说是慎言，实则恶意显露无疑。

　　说罢，周围的官员都一同大笑了起来，张牙舞爪的模样像极游荡在人间的魔鬼。

　　这边笑得正欢，武官的一隅中突然冲出一白衣小将，对着讨论的人群边大骂边侧身抽出一轮白刃，那刀像一弯新月，直晃得对面的人睁不开眼。

　　“殿下为国家鞠躬尽瘁，征战杀场，常常置自身于死地，可是马革裹尸，守的是尔等宵小，万死不辞护的是奸佞邪妄，苍天无目，老天无眼。”小将目眦尽裂，双目通红，因为愤怒而起伏的胸腔像风箱那样剧烈。

　　话毕，身后武官也开始义愤填膺，纷纷握住腰间剑柄，眼冒血光，像是守护头狼的狼卫。

　　“陈辉说得有理，尔等受殿下庇佑，又反过来在殿下背后捅嘴刀子，哪有这样的道理。”

　　“是啊，陈辉说得对。”

　　武官中不少人都已拔出配剑，附和之人不胜枚举。

　　“诸君又何必如此计较呢？反正都是事实。镇国王殿下虽为国征战，牺牲良多，但他一出生就位列王侯，可不像我们这些草莽，天下可没有嗟来之食的道理啊。”周姓官员不慌不忙的继续说道，摆袖平举，端的是不紧不慢，言语傲慢无礼。

　　而周木醒身后的文官高高的抬起下巴，头上的官帽翘起，就如公鸡的鸡冠那般昂然。

　　这场群狼和金禽之间的斗争一触即发。

　　武官阵营便有人要暴起上前，却见一黑衣人从武官们身后信步走来，头戴蟠龙镶玉华光冠，穿四爪蛟龙踏云服，龙目用金线刺绣而成，只见那龙盘恒云头，走动间仿若日行千里，行云而至，正是由最顶级的箜篌锦织就而成，而这布匹也正是皇帝独属的赏赐之物，在阳光的照射下，那龙目发出狰狞的暗光，手套玲珑黑奇甲，腰别琅琊双剑，正是镇国王战衡无疑。

　　“诸君对本王的家事很感兴趣啊，周君尤甚，看来萧右相教弟无方，本王倒是不介意替右相代为管教。”战衡一只手搭在白衣小将的肩膀上，冷冷的望了那些官员一眼，又在周椹身上停候良久，且手握一剑剑柄，出剑的一瞬就能要了周椹的项上人头，不豫之色尽显。

　　这些文官也就会在人背后嚼舌根，崇拜君子的言行，自身的做法却大相径庭，结党营私，祸乱朝纲，滥用职权，媚上乱下。

　　战衡心里很清楚这些毒瘤不除，凌国必忧，但自己也没有余力去为国家消除内患，现下也只能求个相安无事。

　　果不其然，镇国王本尊一现，那些狐假虎威的官员也只能服低做小，不再造次，都低下了头，打完鸣的公鸡收拢了鸡冠，被突然从草丛中窜出的头狼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周姓官员自知讨不得好，见完礼，说了几句略显揶揄的不敢，不敢，便向后退去了。

　　“时辰不早，诸君快些上朝。”战衡也不为难他，说着便带头向金銮殿走去。

　　边走边对身旁的白衣小将训斥道：“陈辉，明日校场加练，今日之事你亦有错。”陈辉理亏，只得不服气的应下。

　　“小爷我怎会败给那些腌臜。”嘟囔了一嘴后，收获了将军铁拳一枚。

　　武官跟随战衡进入金銮殿，一步步生云，二步登天梯，百步金阶芸众首。

　　战衡走过世人大都无法踏足的官阶，心里面却对这里厌恶至极。

　　一进入大殿，萎靡的文官便从武官身后走出，摆着袍绣，招摇极了。

　　文官内廷，武官外廷，这是始皇帝所立的规矩。

　　凌国的朝堂毋庸置疑对武人充满了歧视，即使它的建立仰赖于初代镇国王的纯纯武力，也没有拯救回武人在后世朝堂上的地位。

　　自始皇帝起，亲文人，贬武夫，尤在战昊逝世后，镇国王世子尚幼，当朝对武人的贬低到了登峰造极的高度。

　　据可靠史记记载，战昊死后十年间，数名将官被以各种理由被无故罢官，只剩一个老将军担任个军队总司的职位，不过明眼人都能看出不过是个名义而已，军事大权旁落阿谀奉承之人手中。

　　在此期间渊国来犯多次，凌国毫无抵挡之力，短短十年之间凌国城池被夺数座，边境线更是退无可退。

　　正当渊国决定出兵大举进攻之际，只有十五岁的第二任镇国王战罗，毅然出击，带领着狼骑军举全国壮丁之力，方才阻之，连夺数城，保住了这濒临灭亡的国家。

　　当时民间凡是有识之人皆撰写其传记，就是为了后世百代不忘此等少年豪杰，救国于危难之中，如此功绩使得百姓们对镇国王敬爱有加。一时之间，大人们崇敬的，孩子们孺慕的，都是初代镇国王和这位小英雄。

　　各大茶馆的说书人变了花样的说着他们的事迹，反倒是对没什么建树的君王不大感兴趣，这引起了皇帝的强烈不满。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今日有个镇国王，保不准哪天就会反了天。也从那时起为太子者所要学的第一课便是懂得与镇国王这把双刃剑权衡，既要使他在战场上像野狼一样勇猛，又要牢牢牵紧绑在恶狼脖上的绳索。

　　大殿上，文武百官已备好，御座之上无帝王。

　　百官们似乎也已习惯了这样的等待也都默不作声。

　　金銮殿在晨光里散发着皇室的威严，殿内滴水可闻，无人敢出异响。

　　约莫一炷香后，侍奉皇帝的宦官才从侧门入内，对百官奉上一笑，高呼：“陛下降临，百官跪伏。”

　　三色的朝服，像是一涛波浪，从前至后，一一跪伏，战衡站在左右相之间，也默默跪首。

　　殿外内侍们夹着嗓子，一声又一声的高呼着；“陛下驾到。”

　　才终于听一脚步声，虚浮而无力，却又透露着十足的傲慢与懒散。

　　踏上黄金石阶，皇帝终于坐在了自己的宝座上。

　　“臣等恭迎陛下圣驾，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发出短促的轻哼，“众爱卿请起。”

　　听此，百官才开始起起伏伏的站起，低首，恭敬的伫立。

　　皇晔登基二十二年，称号玄。年龄已至不惑，颇爱美人与好酒，后宫佳丽三千，玄帝正值壮年，可面目却充满纵欲的虚浮，虽是男子，五官却生出一种柔美，男生女相，眉宇间的阴鸷却令人胆寒，据说年少时也是位惊动八方的“美人”，可狠辣的手段也被人啧啧称奇，当年争王之战可谓震惊了整片大陆，五位皇室成员，包括自己年仅十岁的同胞弟弟，造过反的，没造过反的，全部在午门问斩，皇晔就是穿着那样一身血腥的龙袍登上皇位的，不折不扣一位“蛇蝎美人”。

　　“朕今早听闻镇国王昨日喜得麟儿啊，怎不抱来给朕和百官瞧瞧？看看我们未来的大将军是何许人也。”玄帝放低了嗓音，略扯了扯嘴角道，谁都能看出来，皇帝笑不达眼底，其眼含不明之色，说不清是祝贺更多还是试探更多。

　　“多谢陛下关心，臣昨日确幸得一子，望他将来能为凌国效命。”战衡上前跪首，说道。

　　“哼，好一把效命，镇国王昨日刚得世子，可要好好守住了，我们来日方长。”显然皇帝对战衡的回答很不满意，眉头紧紧锁起，眼眸中阴寒更甚，二人在朝堂上分庭抗礼的画面已是不知几回，百官也只都装听不懂，不作其他讨论，这二人得罪了谁都没有好果子吃。话毕，玄帝向旁边的侍官投去眼色。

　　侍官得到指示后，方拿出一圣旨，眯着眼睛大声宣读起来，“玄帝二十二年，功臣衡得佳子，朕心甚悦，赐箜篌锦十匹，玄铁兵器十件，黄金万两，玉珏百块，战神弓一把，择日册封镇国王世子美名，望金玉相伴，剑戟作陪，极乐长存。帝心所向，望君知意。钦此。“

　　”臣衡谢主隆恩，愿陛下千秋万载。“镇国王战场上桀骜挺拔的身姿低低弯下，一身傲骨也终不敌世俗强权，他袍下双拳紧握，似有颤动，最终也只是默默用脊梁受住了。

　　“有本启奏，无事退朝。”侍官尖细的声音传遍大殿。

　　“臣等恭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三跪九扣之礼在凌国朝堂上不是什么稀罕事，他们的皇帝总是对自己的地位过分在意，正是因为有一个不能杀死但却功高盖主的镇国王。

　　据传始皇帝并不姓皇，可为了巩固皇权，才在战昊死后改姓皇，就是为了想让世人认清这个国家真正的掌权人是流着高贵血脉的圣国天子，而不是哪里来的草莽将军。。

　　皇晔眯着一双狭长的凤眼瞥了瞥整个朝堂，嘴角咧出轻笑，道：“今天是个好日子，众爱卿都早早回去吧。”后又踏着那傲慢的脚步从正门走出了金鸾殿。

　　皇帝方一走，气氛才逐渐放松下来。

　　人群开始以镇国王为中心聚集，有人真心祝贺，有人趋炎附势，有人冷嘲热讽，而作为中心的战衡，面色不变，无喜无忧无怒，只是向人群一摆手，便向殿外走去。

　　显然诸君想从镇国王那讨得点好脸，可奈热脸贴了个冷屁股，这还不是个普通的冷屁股，而是一块千年寒冰，碰壁那当然是肯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