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书室惊“鬼” ...
-
“殷氏族曾出宰相,辅佐始皇帝,设朝野之雏制,定八方之四象。其智当与百年存世之大智朴护相类。然,其后代百年间再难出相媲,存世大族渐衰已。”
这边战炎与皇凌回到王府,也算稍作休整后俩人凑到书房打算分析一下方才情况。
“我刚才细摸过,一丝丝线也无,并非木偶,也断不是人。”战炎道。
“此物力大如牛,不会言,目不视。此人偶非彼人偶,有人想利用它要我性命。”皇凌蹙起眉头,眼神冷淡道。
“你有何头绪?”战炎问到。
“头绪可不少,但会如此邪术者,尚没有什么印象。”皇凌回道。
“等父王回来,定要见你,你把知道的告诉我父王,从长计议。”战炎道。
皇凌凝目点头,似又想到了什么,略带嬉笑道:“世子不怕鬼神吗?”
“我家也有。”战炎微眯双眸。皇凌显然也不知道她会这么回答。
“你说什么?”于是,他又问了一遍。
“鬼神,我家书房有一只。”战炎回道。
“昂?”皇凌傻眼了,要说鬼神这世上应当是没有的,但看战炎一张小脸崩得严肃,又不像作假。
“什么样的鬼?”皇凌也一本正经装糊涂问道。
“雪白的,轻飘飘。”战炎甩出这两个词后,一脸讳莫如深。
“你何时见过?”皇凌笑问。
“我七岁时,尚有一年了。”战炎答道。
“哦,一年了,那有段时间了,听你意思没告诉过谁。”皇凌道。
“它不让我讲。”皇凌压低了声音。
“你们还交流过?怎的现在跟我说。”皇凌很容易就能揪出战炎待他的不同。
“您,您不一样,是朋友。”战炎红了耳朵尖,悄悄又悄悄。
他们对视一眼又都笑得开怀了,飒爽秋风侵袭过境,却未带走一物,而是将人间的一切照佛得很好,很好。
“等晚上,带我见见你的鬼朋友,阿炎。”皇凌凑到她耳根道。他们二人坐在长长的木质长廊里,因着镇国王府生活拮据,什么贵族惯常挂在廊里的翡翠珠帘那是一匹没有,仅仅是寻常百姓家中所挂竹帘,风一来便密密的响。但是听惯了珠玉之声的皇凌却从中感受到一瞬不同来。正如战氏一族般,当物品只看其功用,而舍去浮华时,便如腰间宝剑一般,古朴质卓,像是这廊上的竹帘,像是世子战炎,在秋风的吹拂中,正气而静娴。
“等下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便先回去了,晚上见。”不等战炎的回复,皇凌若有所思的往住处去了。
只留下战炎一面纠结,一面又念起自己名字从他口中流腻出的柔软。
皇凌回到住处后,打开书简,他还像小时候一样保持每日写书记的习惯,这能帮助他记住很多的东西。
皇凌在写书记时,往往要挥退侍从,独自纠结辞藻,遇悲书郁,见欢道喜。他自己一个人无数次的思索才使自己得以在炼狱一般的皇宫里生存至此。
可今天偏是有了来客,皇凌正磨墨提笔时,有一蒙面人正从侧窗忽得翻了进来,此人身手凌厉,身材瘦削,端的是一副刺客模样,见此皇凌摸出怀中的防身短匕,调动最快速度,与此人拉开了距离,此时贸然上前也不过是白白送了性命,此时最佳的方案是求救,在瞬间做出决定后,他手持短匕一边紧盯着这黑衣人,一边亮匕于胸前,准备随时迎敌。
可这黑衣人却属实奇怪,自进来后却没有什么动作,而是仔细端详着皇凌的相貌,仿佛在辨认,直到看见了他腰间象征皇室的玉佩,才终于确定了什么。
在这一凝滞的气氛下,他竟双膝跪地,叩首,再扣首。
“草民见过六皇子殿下,草民是镇国王手下影卫,念九,特来投诚!”黑衣人道。
皇凌仍保持守势,问道:“你已在镇国王手下,何故向本殿投诚?”
只见那黑衣人真诚非常,未敢抬首直视皇子,他低首回道:“草民虽为影卫,但一直心向明主,等了许久的机会才终于见着您,实在不敢错过,才冒然闯入您的寝居,惊扰了殿下是草民之罪过,不过望殿下看在草民投诚之心,从轻发落。”
见此人态度实在卑微,遂放下心与之交谈。
“可惜本殿并非你所寻明君,空有皇族血脉,想成为辅王者,你且需寻其他皇子。”皇凌回道。他虽然并没有经历过来自皇亲贵族的追捧,却常在文人墨客的宴会上见到那些为官者,不为官者对于自己年长的几个兄长的极尽阿谀,那副嘴脸实在令人不适,而今竟也有人押宝到他身上,真是鲜见。
“草民并非想成为什么辅王者,而是不想白费自己的一身本领,在镇国王府里当一个小小影卫,以草民之能,定能为殿下的野望添力。”念九回道。
“对于那个位置,本殿志不在此,你找错人了。”皇凌摇了摇头,很轻巧的对于那至高无上的位置表达了自己的鄙夷。
“非也,草民之明君亦非大殿上座者,而是心系天下苍生之疾苦,坊间皆传您有仁君之像,望您垂青草民,您也不用先拒绝,此物是我偶然所获至宝,您只要摇铃,草民定听从吩咐,万死不辞。”说罢,他从怀中逃出一精巧银铃放到桌上,便从窗子翻出,消失在了夕阳下。
皇凌亦未再说什么,而是将那铃儿塞上绸布,收到了抽屉深处,他属实认为不会用到这铃铛,不想,这世间事造化弄人。
入夜,王府里所有人都睡着了,只有一轮凄清的月亮悬挂在树上梢头,散布着自己洁洁的光。
他们相约在书房门口会面,战炎穿戴整齐的支一只腿抵在墙边,望着树影摇晃留下的剪影,不知到了几时,皇凌穿着则没有这么板正,仅仅在寝衣外套了一个外袍。
“怎的来的这般早,秋夜风萧瑟,别着了凉。”皇凌道。
“刚到没一刻,不算早。”战炎见来人微皱着眉头,忙解释道。
“记得我少时曾读过早时志,很久以前我国常有相师走动,相师一收鬼怪,二算时异,可惜近来再未出世,若我今日经世子引荐真见到了鬼神,也算不枉此生。”皇凌笑到,并抚净了战炎沾了些尘土的衣摆。
“殿下,无需客气,只是此鬼曾让我千万不要把它的存在告诉别人,我也不能不信守承诺,一会儿进去请您躲在角落,自然可见。”战炎见不能满足皇凌的意愿,脸上也带上了一丝羞赧。
“原是如此,我自听从世子安排便是,定不会让你难做。”皇凌摇了摇头,打消了战炎心中的不安。
二人简短交谈完,战炎便推门进入书院里。镇国王府的书院历史悠久,却不是时时兴热,战炎的祖父战渊虽是武将,但实是风雅人物,不仅在战场上独霸一方,在文人舞文弄墨的文场也是难逢棋手,这书院就是在那个时期重新修缮的,左手书室是武藉军书,右手书室则是战渊生前的文人藏书,包括那时许多有识之士的文学孤本,正中间一间大屋才是书房,因着祖父的酷爱,其中床榻桌几俱全,以使主人能在读书正热时,可以休息和食饭。
二人进门后便看见那件大屋里有隐隐烛火,皇凌一挑眉便知此事有诈,低首轻笑了一下,战炎显然没有忽视他的表情,回首以口型问他怎么,皇凌却只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无事。
战炎先是在窗框上敲了三声,然后学了一声鸟叫,说是鸟叫也是客气,应是鸟叫,却是十足十的有些沙哑,到底像什么也是说不清,皇凌却觉有趣。
战炎翻身入窗中,却留了一个窗缝,供皇子一观鬼神尊荣。
皇凌通过那一线窗缝看到了坐在桌案前的身影,便看见一个身披白布的鬼,布上戳了两个洞,露出一双眼睛,布下一双白靴,看见窗外翻进来的战炎,猛地一顿后跳上了桌几,粗着声音道:“吾乃酆都北阴大帝,你等孩童常扰我享受人间清辉,合该治罪。”这道声音倒是与战炎学鸟不同,颇为雄浑有力,炸见此等怪人,照旁人也会被震上一震,只可惜见着他的二人,一个是降于险宫的皇子,一个是生于开国将门的世子,哪个拎出来都不是被吓大的。
战炎听此面上没什么反应,但也正经的拱起手道:“见过大帝,请大帝息怒,炎不过怕大帝无聊,特来作陪。”
皇凌听此在窗户外面笑弯了腰,这俩人一个忽悠的蹩脚,一个什么谎话都信,误打误撞竟坚持了一年,实在是让人发笑的很,不过今日让他看着了,那可不能继续让那不知世事的小世子再被蒙在鼓里,眼波流转间流出了狡黠的光。
皇凌到旁边草丛中翻找片刻,找到一根粗细均匀的木枝子,回到窗户旁,在木质的窗户上轻敲,“铛铛”两声后,果不其然听到了重物落地声,附耳去听便听见那所谓的“大帝”惊喊道:“那边是谁,出来!快出来!”。
既扮鬼神,便知道世人会被鬼神所震,但是恰恰忘了自己是正因恐惧的选择。皇凌绕着这间书房,一路的在墙上,窗户上敲敲打打,不时拨动竹帘。战炎对此是无感的,光听脚步就知道是外间的皇子,虽然不知道他行为的具体用意,但保持缄默终归是错不了的。但内心里也觉得这酆都北阴大帝的胆子着实小,自己就是鬼神难道还会怕鬼吗,一时也摸不清头脑。
“大帝”本人现在已被吓破了胆,连滚带跑的跑到了战炎的身边,抓紧了她背后的衣料道:“现在大帝需要你了,小童还不护本帝从这出去。”他声音颤抖,哆哆嗦嗦的说完更是紧紧贴在了战炎背上,可比战炎高半个头的身材使他并不能完全荫蔽在其身形下,显得极为滑稽。
皇凌透过窗子看见两人紧贴在一起,有一瞬间皱起了眉头,心情怎地有点不爽,本着不爽就要折腾人的想法,皇凌捡起地上的石子就开始往那人身上抛,稳稳一下就击到了这人的脑袋顶上,瞬间就将其七窍敲没了四窍,跌跌撞撞的往门口冲去,结果撞上了书房的门槛,摔了个四脚朝天,身上披着的白布飘飘摇摇的落到了空中,而底下的小公子脸朝下,沉默的躺在地上。
战炎在屋内看着地上躺着的人和不远处的白布,意识到了自己上当受骗了一年,也一时有也缓不过劲来。
此时,皇凌从捌角出走了出来,停在了这人面前,“原是贼子,炎儿下次见到奇怪之人在府里,应即时与镇国王殿下讲。”皇凌对战炎嘱咐道。
“若不是此贼子尚小,不然还不知道会怎样对你,防人之心不可无。”
战炎回过神来,侧身抽出自己的木剑,将剑抵在那人的脖子上,质问道:“你是谁?”
那人见到这仗势,也没敢再继续哄骗。
“别,别动粗,我是殷府老三,别打我。”见此人自报了家门,皇凌将战炎的剑挡下,在其身上逡巡了片刻,见此人衣着华贵,白衣盛雪,虽然现在的衣服上都是灰尘,但是可以想见也定是富家子弟,只是这等擅闯私宅,愚弄主人的行为实在是令人不耻。
“上都的殷家,应该没有人不知道吧。”那人还战战兢兢的在地上抖着道。
“殷家确实有,不过可没听说什么三少爷,若我没记错殷府上只有两位少爷。你是哪位?”皇凌回道,战炎因旧日里常在府中习武,对外界了解不深,因此未听过,但皇凌生于宫廷,前朝之事耳濡目染,对于各士族大家都有所知。
要说这殷氏一族,当为存世百年之大族。可惜数代人丁鲜薄,在百年间本家曾多次往自己的分支家族中选拔优秀人才已支撑其显赫名声,可惜事与愿违,百年间有才之辈倍出,却很难再有殷姓者大放异彩。
现在的家主虽因其祖先的庇佑承袭太史之位,但这个位置却实在没有实权,可见殷家并不受玄帝的待见,其两个儿子也仅在户部和礼部担当小吏,政绩浅薄,难受重用。
这时候有个人说自己是殷府公子,这样一看确很是诡异,若是有三子,为何殷公从未带其去过世家大族的社交场合,这样闭门不出的藏着一个儿子,却是为何,也不怪皇凌脑内上演阴谋论,这番行为实属怪异。
不过,这人被架在脖子上不应说假话了,看在事有隐情,不能让战炎真的伤到此人。
“父亲,父亲他不喜我外出,因而没有外人见过我。”那小公子用双手护着头,向二人说明道。
皇凌是暂时信了这番说辞,但是不代表战炎真正被说服。一想到此人欺骗自己足足一年有余,将自己当猴子般戏耍,便额头上青筋暴起,恨不得将此人扎成个破篓子。
皇凌眼见着战炎扒开自己阻挡的双手,抽刀暴起。地上趴着的家伙也从胳膊的缝隙间看见战炎的动作,忙道:“镇国王殿下早已同意我进入府上。”
一搬出镇国王来,战炎也息了动作,那木剑按理说极钝,但是战炎挥剑破开剑风仍是削掉了那人的一缕头发丝,那缕发在风中飘飘摇摇的落下,被那人瞧见后,更是害怕的打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