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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天赐文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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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无疑是救他于水火,战炎不情不愿的将木剑收回鞘内,然后连剑带鞘的将其压在了那人身上。
战炎的习武剑虽然是木头的,但其木质于世少见,乃汗水浇灌而成,正是镇国王府上习武场的千年长青松的松木所制,再者为了锻炼臂力,平衡配重,剑鞘则选择了重铁铸成,压个小孩在剑下是轻而易举的事。
此时的时辰早已到了深夜,月光下的书室小院里,这场闹剧还没有结束。
“影三,影四!”战炎对着空无一物的院落处道。
随后便见有二人,像是风中的砂砾构成的那般,在院落中央成了形。
“小殿下。”二人齐声道。影卫大多数时间是安静的,他们潜藏在主人的影子中,用藉藉无名的一生去形容他们也不为过,在成为影卫前他们可以是无人不识的剑豪,也可能是独霸一方的霸主,但成为影卫后,他们只能是主人背后的阴影,死侍。不经传,不上前,他们若不是在主人生死攸关之际绝不主动出现,往往听令召,听令止,不过现在是在镇国王府上,在大本营里还是相对自由,战炎平时也甚少召唤二人,不过现在脾气上来了,誓要问个一清二楚来。
“父王是否知晓此人在府上活动。”战炎问道。
“殿下知。”二人简短的回复后便再次消失在了风里,像是溶化,像是消逝,正如他们的命运那般,渺渺。
“既已说明清楚,还请小公放过在下。”那人求饶道。
“抱歉呢,还不能放你走哦,说吧,你姓甚名谁,为何装作殷府公子。”皇凌虽然对于他的的言辞信了八成,但在对方没有完全说出自己姓名前,还需要诈上一诈。
“我没有说谎,我姓殷,名天赐,以我的头脑发誓,绝对不是谎言。”殷天赐抬着头望向那二人。
“昂,你是怎么一回事,那奇怪的名字。哈哈哈,阿炎,你看看他这个人,哈哈哈哈,以自己的头脑发誓,那是什么,哈哈哈哈这个人是傻子。”在皇宫里出生的皇子少见的表现出了自己顽劣的本性,皇凌笑得自己的腰间的佩环都在叮当作响。
不过,战炎对此是没什么看法的,名字就只是名字,没什么可笑,至于用什么头脑发誓,则全不知是哪的鬼话,但是被这种傻子骗了一年,令战炎很是气恼。
殷天赐见自己被嘲笑了,也是气愤,恨不得挣脱身上那剑,可惜惯来文弱的躯壳难承大用。
“士可杀不可辱,你们有本事就砍了我,要么就放了我,我们重新打过。”殷天赐不愤道。
“你骗人还有理了,放了你自然可以,但是还有一个最重要的问题没有解决,为什么骗阿炎。”皇凌质问道。
“那不过,不过是个玩笑而已,谁让他当真了,这世上本来也没鬼,谁让它信了!”殷天赐死鸭子嘴硬,其实这场欺骗事件的缘由,一方面是因为殷天赐此人数年于家中深居简出,唯有书本竹简作陪,在一定程度上对如何与同龄人相处已经失去了正常的判断,再者被人瞧见自己深夜潜进他人府邸的窘迫,加上自己手头上正在读的《鬼神意志》的孤本残卷,稀里糊涂编纂的身份本也没想到能诓骗谁,没想到遇上了个武痴,同样不知世事。
不过现下这些隐情不能宣之于口,示弱可不是他的处事风格。
“哦这样啊,阿炎,请便吧!”皇凌脸上带着戏谑,战炎听此挑了下眉,其实她本意是不下手揍人的,但是既然有机会一解胸中怒火,也未尝不可。
正要摩拳擦掌的上前,边听底下的人忙喊道:“小公,我错了,我不经打的,别打我,我道歉,抱歉不应该扮鬼骗你。”,听到这声哭嚎,自然是不能继续下手了,但是不知怎的,战炎觉得自己更气了。
不过君子不打懦夫,战炎还是上前将自己的剑收回腰间,殷天赐顺势站了起来,俩人才看清这白衣小公子的全貌。
看似文弱的身子骨像是竹枝那般挺立,姚姚,称得上是自带风流书生气,眉眼虽不似战炎那般摄魂夺魄的惊迷,但是处处相得益彰,一枚泪痣点缀在其上,更添一丝难言的意味,可谓相貌堂堂,再加之身高也比他二人高上半头,瞬间就给二人一种被比过的感觉。
这仨人里战炎个头最小,皇凌次之,但是看着一个傻子都比自己高,心中还是有小孩子之间的攀比。
“你俩,好矮啊。”殷天赐可谓一击即中。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皇凌斜了他一眼道。
“现下你们已知晓我的身份,战炎小公我自是识的,不过这位公子,敢问尊姓大名。”所谓不打不相识,殷天赐也是想就此结识两位新朋友,便是拱手作礼询问道。
皇凌和战炎相视一望,都在思量是否要道出皇子身份,思及六皇子被撵出宫这事已不是什么秘密,方才连一个不知名的影卫亦上前投诚,想来自己的容貌与身份在市井街巷传了个遍。皇帝驱逐的儿子,也不知道这些人到底还在关注自己什么。
“月上光一线,石下非完璧。”皇凌心想试他一试,以头脑好自居的家伙。
没想话方才说出口,殷天赐神色一凛,一张方才还在开玩笑的笑颜瞬间绷得很紧。
紧接着便双膝下跪行礼道:“殿下千岁千千岁,草民愚钝不识皇子殿下龙威,请殿下恕草民眼拙之罪。”肉眼可见的斗大的冷汗从他的额头上冒出来。
殷天赐虽然很少出门,但是也自知惹恼皇族的罪责并非现在的殷府可以承受的。
皇凌看着这低伏的身躯,就连方才张扬的发丝也垂在地上的灰尘中,若说这皇族最最令人可悲却也最最令人着迷的事,就是一出生就被动的掌握着世上大多数人的性命,即使是自己这样被废弃的皇子,一声令下,殷府上下也能满门抄斩。真正使人俯首称臣的不过是这样的权柄,而非其个人,多么可怕的皇权,多么可悲的世道。
“不知者无罪,本殿下宽恕你不识之罪,你且起来吧。”皇凌对其道。
“草民谢皇子恩。”殷天赐站起后仍是有些放不开,想不明白自己不过是趁深夜偷看各世家大族书房的藏书,为何会在深夜被一个皇子逮个正着。但是,让一个皇子觉得自己私德有损也未尝不是正中自己的意,只是不知道这是哪位皇子,竟出宫生活。
战炎在旁看着他脸上的疑惑,便道:“这是六皇子殿下。”
“原是仁王殿下,草民能够得以见到殿下真颜,真是三生有幸。”殷天赐恭敬的拱手作了一揖,不过这次可以看出切确的真诚。
若说仁王之称,还要追溯到六皇子六岁那年,刚刚入太学发蒙,时正值大旱,长溪都城连同四象守城颗粒无收,流民四起,自愿变为奴仆换取生存之口粮者无数,阶级之间的围墙日渐加厚。
那时的西贵妃还未加封至此,仅仅是一个普通嫔妃,但也是后宫中最得宠之人,虽只过了两年有余,可世人仍记得西白翡的盛宠不衰。当时的星官曾向皇帝献言说只有真正得陛下珍爱之贵女赤足于土地间起舞,天方能降下甘霖。玄帝不舍爱妃细足沾染污土,便让当时的皇后负责此事,不曾想一国最为尊贵的国母,皇帝的妻子在干枯的田地间跳了一天的舞都未曾使天上降下一滴雨,皇后确知自己不是皇帝钟情之人,再加上一天内滴水未进,不久后病逝,膝下两位皇子也就此失去了母亲。
不过这都是后话,此事不知如何传入西白翡耳中,她主动请缨,不顾皇帝的多番劝阻,着白衣跳了一场祈嘉舞,为一睹这神奇的一刻,无数人涌进田野,便看见了这世上最为迷人的女子,她纤细雪白的足背,撵旋在最最受难的土地上,蹁跹的衣袖像是代表着生机的蝴蝶,她仿佛不是在为那天上的神佛而舞,而是在为这天下无数的百姓而祈福,在现场有幸一观的百姓,在多年后仍记得这天地奇妙的一瞬间。当第一滴雨落在那美人青葱粉白的指肚上,倾盆的雨从天的那岸倾斜而下,仿佛是为这天地间的舞者扔的彩头,一时万民的欢呼声铺天盖地。
皇凌被称为仁王一方面正是因为他是天下仁女所生的儿子,后来虽下了雨,可百姓手中早已没有供其存续的种子,一时仍是僵局。于是皇帝将自己的几个儿子叫到面前询问解决之法。
大皇子皇念与三皇子皇玉同为皇后所出,两兄弟却是一动一静,大皇子虽然冒进,但是执行果决,不拘小节,手底下的门客多如海流。其胞弟则较为冷绝,一张玉面,不苟言笑,因为性格太过古怪,少有人亲近。但其二人的阵营在当时可谓无懈可击,是最有力的王位争夺者。
他们二人的答案是“饥饿催人恶,召兵南下向外求”,时事岁灾,路上行者十有八九死于饥饿,剩有一人食人尸而存其身,此种人也视为人王,往往力大而勇猛,是最好的战士,以一人顶百人,若招之于麾下,战力陡增,若依之以攻南下恶渊,或可一推数十城也无不可。
不想百姓存续的问题,而只是想要趁机扩张版图,虽年岁尚小但实在不是两全之法。
二皇子皇安是皇帝一夜风流的产物,那侍女在生下皇子后也没有获封,反倒被指派给自己的亲生儿子作贴身侍女,受尽了侮辱。这也直接导致了二皇子其人软弱异常,在私下里见了自己的父皇亦战栗不止,对于这种有关社稷的问题也只是频频道孩儿不知。
四皇子皇清生的最像玄帝,自小因为容貌艳丽,少不得是人群中的焦点,但是玄帝骨子里的刻毒也被继承个十足十,他道:“放置不管,乾坤自灭”,他主张世间万物自有出路,该灭则灭,何故举国之力去救将死之人。此言论虽刻薄,但是无疑是玄帝当时的所想,皇位上的帝王冲其肖想子微点了点头。
五皇子皇觉体弱,适逢大病,久难下床已。
及至皇六子凌,虽年岁尚轻,但心怀慈悲,已有翩翩不暇君子之态,只听他道:“以民生息方能长久,应广开国库,以粮予民,贵族砍折财富,使财流通,方使民有余粮作嘉种,有余钱计长足。”此言一出,满朝文武议论纷纷,有摇头顿足者,亦有频频点头者重也,这番答案虽不是最优,但此等年纪能够心中有民,亦不失为世上难得。
玄帝亦称赞皇凌的仁怀之心,特批准文官速拟懿旨,将其落实下去。此举流传于民间得到无数百姓的赞誉,从此很多人都知道六皇子殿下是为仁王。
不过也仅是民间流传,在宫中没有说起此事,皇凌自己也只是听说并未当真,现在突然听到有人这么称呼自己也是微愣了一下。
“民间称呼罢了,勿要再提。”皇凌摆了摆手,谢绝了这样的称号。
“殿下过谦了,草民亦是被家里人叫了多年文曲星,现在也是颇为适应了,若不嫌弃,您二位也可如此称呼在下”皇凌战炎二人也是被他的厚脸皮折服了,一时失语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