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之城【无限】》Is秋枫

5、在路上 十个小兵人

　　留声机里那钢琴声又一次响了起来，琴声使人们心头一颤。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不由得朝窗户看去——大雾已经淹没了整个世界，即使是离他们最近的树也已看不清楚，只是隐隐约约的在风的吹拂下晃动着，像一个可怕的鬼影。

　　似乎有胆小的人在瑟瑟发抖。桌面上，依然保持着原先厨师分发的那样，餐具安安静静的摆在那儿，食物安安静静的摆在餐具里——除了面包少了几块——这还要问是谁吃的吗……

　　那琴声像是一支圆舞曲，声音很是舒缓，若是放在一个正常的类似于餐厅的地方，一定是个放松的好音乐。

　　餐厅的那两扇沉重的木门在继卡利斯特关闭后再一次打开了。门口站着的是一位面色严肃的男人，他负着手，静静的站在门口。他是一个年长的人，不仅是头发和胡须，似乎连眉毛也已经白了。额上和眼角的皱纹堆叠着，脸上长着一些不怎么明显的黑斑，俨然一副老年人模样——大约已有将近七十岁的样子。他的面色严肃而冰冷，好像没有任何感情；他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燕尾服，板板正正的打着领带，脚上踩着一双非常商务的黑色皮鞋——那样子仿佛是某家上市公司的老总裁。

　　他好像一座铜像一样静静的伫立在那儿。

　　众人看见这个突然出现在门口的老人，就像看见鬼似的一窝蜂簇拥到一起——其实只要是出现在门口的人，他们无不当做鬼来看待。

　　该若无其事的人依然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冷静的站在那里好像一座冰雕。

　　现在不过是谁先开口说话的问题。两方就是这样面面相觑，没有任何动作，也不说一句话。

　　钢琴声戛然而止，留声机里传出了声音【恭喜各位宾客通过了公爵先生的第一道考验，成功释放了被囚禁夫人的身体和灵魂，使她安全到达了天堂，公爵先生邀请各位前往图书室，接受第二道考验。再次声明，宾客不得中途私自离开，否则后果自负】

　　“还真不愧是位好公爵，莫名其妙的把我们抓过来，理直气壮的说这是宴会，又像脑子有病似的叫我们参加他这破考验，还是不亏他这好爵位了。”郁烛听罢摇摇头，心中不满的想。

　　“咱们现在怎么办？”人群中有一个声音小心翼翼的问。
　　“凉拌！”另一个声音不耐烦的回答他，“给自己凑几道小凉菜下酒吃吧。”
　　……………………

　　“它刚才不是说咱们去什么图书室吗？”先前那个和白池玩拍手游戏的学生问道，“咱们难道要自己走过去不成？”

　　“谁知道呢，或许是跟着他走？”白池一边回答，一边朝门口的方向撅了撅嘴。

　　.

　　“各位商量了好大一会儿了，该走了吧？”那个老头站在门口说，“对了，忘了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莱塔罗，是这座城堡的总管家，现在要带你们去图书室。”

　　祁渊这会一直在盯着自己的脚发呆，听到那位管家说话，才终于抬起了他那双深黑的眼眸。

　　他的眸光中透露出傲慢和不屑，甚至还带着些挑衅的意味。

　　不过管家并没有理会他，说完刚才那句话后，就站在原地静静的等待着众人的动作。祁渊又一次当了那领头羊，迈开步子走了过去。众人见状，也急忙跟上他——毕竟这人现在在他们眼里就是英雄一般的存在啊，好像离了他就会死一样。

　　“真是一群听话的好狗啊。”管家轻笑道。

　　.

　　随着最后一个人的脚后跟越出门槛，那间他们刚刚带过的餐厅瞬间就消失了——是实打实的消失，原本那间屋子的地方，而令变成了一条狭长的，好像没有尽头的走廊。向后看去，那地方阴森森的，好像随时都会跳出一只鬼来劫路，尽显诡异。

　　那位昏迷的母亲微微睁开些眼，她嘴唇发白，面色铁青，脸部微微抽搐着，连站都站不起来，还是靠两个人扶着她走着。依然没有任何关于那两个孩子的消息，谁也不知道他们究竟去了哪儿。

　　莱塔罗带着他们走上了一个旋转楼梯，他们在走，楼梯在转，就好像永远都走不下去一样。郁烛循着梯层之间的缝隙朝下看去，可底下却是黑洞洞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他们在楼梯上走了很久，因为方向颠倒，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在往天上走还是在往地下去，而感官唯一能告诉他们的就是头晕目眩，心中发慌。

　　旋转楼梯直通到了另一个大房间的门口。其实并不难发现，无论是门上的浮雕，还是门框两边镶着的灯具，甚至连墙纸因年久而裂开的缝隙，全都和那间消失餐厅一模一样。

　　众人不禁打了个寒颤——难道他们迷迷糊糊的走了那么久，竟又回到了起点吗？

　　随着同样的吱呀声响起，大门向他们敞开。

　　郁烛捂着耳朵，心中不由得想：“奶奶的，给这门上两滴油能死啊！”

　　这是一件巨大的图书室，四面墙上几乎全都嵌满了书架和玻璃柜，他们刚一走进门，扑鼻而来的气味便引得他们阵阵做呕——除了年代久远的书发出的霉味，还有一股子难以形容的臭味——像是什么东西腐烂的味道，又酸又臭。

　　除却这恶心的味道不讲，这间书房其实并不混乱，甚至打扫的干干净净，各种各样的书都按照国籍和作者摆放的井井有条。所有人都走了进来，他们再一转头，莱塔罗已经不见了踪影，连门也被紧紧关闭了起来。

　　他们又一次被锁在了这样一间屋子里，与上次不同的是，这间图书室是全封闭的，唯一和外界联通的就是那扇门，现在它紧紧关闭着，不仅仅意味着他们被完全封闭在了这个地方，也意味着在这个空间有限的地方，供给他们呼吸的氧气也是有限的——这里的挑战是一场限时游戏，超时的代价就是窒息而死。

　　可问题是，他们连自己在这里要干什么都不知道——刚才的餐厅里至少还有个厨师到访，多多少少能给他们提供一点线索，可这个地方呢？这里除了书就是书，至多还有一些收藏品，其余的就什么也没有了。

　　图书室的中间放着一张圆桌，桌布从桌面上垂下来，几乎遮挡住了整个圆桌的下半部分。是一张普通的不能在普通的桌布，甚至连印花都没有，不是一个普通的平面。桌子上放了几个英国士兵的积木——就是那种头上顶着高高的黑帽子，身着红衣的士兵。我们是杂乱无序的摆在桌上的。

　　“一，二，三……九，十。整整好好十个。”郁烛挨个数了一遍，“十个士兵，英国士兵……”

　　他们当然不知道这个城堡是属于哪个国家，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这里是在欧洲，但看到英国士兵，还是整整好好的十个英国士兵——

　　“十个士兵！”郁烛恍然大悟，“是那个童谣，十个士兵，就是那个阿加莎·克里斯蒂的书《无人生还》的参考童谣。”

　　“那本书是1939年写的，这个地方，不可能这么晚吧。”人群中一个声音说道。说话的是一个一直默默无闻的人，郁烛不知道他叫什么。

　　“书是1939年写的，可这首童谣可不是啊，这首歌是1869年写的吧，这个时间虽然也并不算早，但放在这里也差不多，毕竟这地方恐怕得有个几百年的历史了，说不定是这里主人的后代放的呢。”郁烛说。

　　这个桌面上除了那十个孤零零的士兵，还有一张半铺展开的画卷——上面画了十幅图景，图上并没有人，因此看上去总让人觉得少点什么。

　　“十个小兵人，外出去吃饭；
　　一个被呛死，还剩九个人。
　　九个小兵人，熬夜熬得深；
　　一个睡过头，还剩八个人。
　　八个小兵人，动身去德文；
　　一个要留下，还剩七个人。
　　七个小兵人，一起去砍柴；
　　一个砍自己，还剩六个人。
　　六个小兵人，无聊玩蜂箱；
　　一个被蛰死，还剩五个人……后面是啥来着？”郁烛念叨着，可他记忆力也没那么好，这种学生时代读到的东西，他早就记得模模糊糊了。

　　人群中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接他的话——这些人里的老人必然不知道，学生吧……也没人知道。

　　“五个小兵人，喜欢学法律；
　　一个当法官，还剩四个人。
　　四个小兵人，下海去逞能；
　　一个葬鱼腹，还剩三个人。
　　三个小兵人，进了动物园；
　　一个遭熊袭，还剩两个人。
　　两个小兵人，外出晒太阳；
　　一个被晒焦，还剩一个人。
　　这个小兵人，孤单又影只；
　　投缳上了吊，一个也没剩。”人群后面传来一个声音，那冷冷的语调，郁烛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不管怎么说，关键时刻还是得靠他啊。

　　吃饭呛死，熬夜睡死，留下消失，砍柴砍死……上吊自杀。十种死法，和那幅有十个图景的画正好对应起来。郁烛俯身仔仔细细的看着那幅画：餐厅，宿舍，马车，树林，养蜂场，法庭，长着尖牙的鱼，灰熊，烈日沙滩，一条系成圈的麻绳。

　　嚯，正正好好和那十个小人的十种死法对应。可问题是，现在每一个图画上都缺少那应该死去的小人。

　　“看来这东西是要咱们把这十个士兵放上去啊。”郁烛说，“他们又没名字，长的又一样，难道要乱放吗？”

　　祁渊此时已经拨开人群走到前面来，听到郁烛所言，一脸嫌弃的看着他。

　　没有名字，总要有个什么序号的吧？不然这东西岂不是无解，谁知道他们哪个是怎样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