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寄山荷》棠溪悠宁

13、牵牛花下留人语，轻罗小扇扑流萤

　　“你怎么在这里？”莳见微用一种惊异的眼神看着他，嘴角似乎隐隐有一丝血迹。
　　她对面坐了一位慈眉善目的婆婆，头戴木簪，身穿棉麻布衣，琥珀色的瞳孔仿佛映照一切，甚至对于苏星离的突然闯入，眼中也并未泛起任何波澜。
　　不知为何，苏星离却感觉到了一种强烈的不安，太过一尘不染的帷帐，莳见微异常的表情，还有这个身份不明的婆婆……
　　不行，一定要带她离开这！
　　苏星离啥也没说，拉着莳见微就跑，直到二人离开了那个帷帐，才气喘吁吁地停下。
　　“你……手能松开了吗？”大概是跑太快了，莳见微双脸通红，小声提醒道。
　　“噢……好。”苏星离意识到自己的冒失，将脸别了过去，耳根却红得快要滴出来了。
　　说着似乎又想起了什么，指着莳见微嘴角的那丝血迹说：“你这……怎么弄的？”
　　“哦，没事……对，就是牙龈出血了，没事的。”莳见微快速回答道，眼神却有些躲闪，“对了，你还没告诉我怎么来这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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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是这样，看来，一切都是天意啊……”莳见微有些释怀地苦笑道，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啊？所以，有什么问题吗？”苏星离问道。
　　“没什么，我给你的项链沾有我的妖灵，所以你能进入妖市。不过……知道我是妖，你不怕吗？”莳见微嘴角俏皮地扬起，瞳孔处掠过一丝妖冶的流光。
　　面对莳见微的询问，苏星离很坦然地笑着说：“妖也分善恶啊。对我而言，人心一旦被自私，虚伪，贪婪装满，倒是比妖魔还可怕几分。”
　　“这世间对妖喊打喊杀的多了去了，你倒不一样，相信妖有善恶。也罢，我带你逛逛妖市吧。”
　　“那你和那个婆婆……我刚刚是不是打扰了你们？”苏星离踌躇着往回看，莳见微顿了一顿，过了一会儿释怀般的说了句：“不用管了，走吧……”拉着他往前跑。
　　“去哪？”
　　“世界尽头。”
　　那天，她半开玩笑地跟我说要带我去世界尽头。我不知道我们是否真的到了那里，只是和命运玩的这场猫和老鼠，我们谁也不想输。
　　“秋露白？为什么要买秋露白，还要缠上一条绿丝带？”
　　“你之后就知道了……对了，你轻功好吗？”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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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妖灵殿中，一个妖侍神色匆匆地来禀报道：“有人闯九重楼！”
　　“急什么？闯阁不是常有的事吗？如此行色匆匆，像什么样子。”妖王还未发话，他身边的护法蛇妖素练说道。
　　“启禀尊上，这两人是从外面直登的阁顶，而且登顶后什么都没干，只是挂了壶酒上去。”
　　旁边侍奉的蝶妖听完后手一抖，将茶水洒了，素练责怪道：“弄影，你平时是极稳重的，今天怎么也失态了，赶紧下去收拾一下吧。”
　　待蝶妖颔首退下，妖王才饶有兴趣地挪了挪斜倚着的身子说道：“有意思……那酒壶呢？”
　　“那酒壶没什么特别的，只是普通的秋露白……”
　　来禀报的侍从赶紧呈上了那壶酒，上面缠着一条碧色丝带。
　　那妖王心念一动，收敛了平时的玩世不恭，接过酒壶摩挲了许久，良久才轻笑一声：“我还道是谁如此胆大妄为，原是故人来啊！也对，也只有他俩会这么干……把丝带拿下来，酒挂回去吧。”
　　“尊上，任由两个来路不明的人……”素练想劝，妖王却摆手打断了她，问道：“如今那两人身在何处？”
　　“回禀尊上，他们去往了妖灵客栈，属下已派人暗中跟着他们了。”
　　“也好，妖灵客栈是妖市最好的客栈，好生招待他们吧。”
　　“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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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妖灵客栈中，莳见微拿出了一大笔灵石扣到了掌柜的桌上：“老板，我们要两间上好的客房。”
　　正当老板笑盈盈地将灵石放入衣袖之中时，一道铃音从远处传来。
　　“丝铃入梦，萦化蝶骨。您是……弄影大人？”
　　老板手上作楫，语气中似有敬畏之意。
　　来人不置可否，杵着腮帮倚在柜台上给老板对眼神说：“唉，老板，叫什么大人，多生疏啊。您忘啦，这的客房不久前已被我订走了许多，估摸着只剩下一间了，就让给这位姑娘和公子吧。”
　　“啊对对对，姑娘你看啊，现在只有一间客房了，你们还住不住？”
　　“要不我们换一家也没事的。”苏星离不想多事，拉着莳见微想走。
　　“可是他们摆明了就是在欺负人啊。”莳见微越想越气，上去和那蝶妖理论。
　　苏星离赶紧拿过房门钥匙，追了上去，顺便瞪了老板一眼。
　　“弄影姑娘，我们有两个人，可否让一间房间给我们？”
　　“你怎知我手上还有多余的房间？”弄影撇嘴一笑。
　　“我们比你先进门，我们前推进来还有其他房间，你后脚进来就只剩一间了，怎么可能？”
　　“可我，偏不想让啊～”弄影挑了挑眉，一副这样做很好玩的样子。
　　气氛凝结到了冰点，仿佛下一秒目光就要化为利剑，朝对方刺去。
　　“好吧，那算了。”一路的奔波已让她略显疲态。莳见微不想与她多作纠缠，转身离开。
　　“看来见微姑娘很喜欢不告而别嘛，可你越这样，我越不想让你离开了呢。”弄影将绳镖飞出，拦在了门边。
　　莳见微想从缝隙处钻出去，可弄影偏不让，控制绳镖朝她飞去。门突然被振开，苏星离在门口刚好做出了一个敲门的姿势，目瞪口呆地看着她们。
　　“不许你伤害见微姑娘！”待他反应过来，想进来帮忙，仅用一秒就被弄影制服绑了起来。
　　“你个坏……”然后嘴也被封上了。
　　莳见微哭笑不得只能陪她打了起来，但招数间尽是以躲闪为主，并不正面接下攻击。
　　“你的法术呢？下凡一趟怎么灵力也退步了？”言语间，弄影招式愈发狠戾频繁，竟有些到了看不清的地步。
　　然而刀剑无眼，被绑住的苏星离正动弹不得，难免被误伤，莳见微只得边躲边顾着他。
　　弄影发现了这点，像是戳中了内心深处的什么东西，冷笑道：“你到是挺会为别人着想，处处护着他，况且你这样做那人真的知道吗？”
　　莳见微眼底划过一丝苦涩，坚定道：“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不过是跟随心中所想罢了。你来到妖市，不也是跟随心中所想吗？”
　　弄影没想到的是，莳见微竟然站在那儿不躲，任由利刃刺了过去。
　　看到她原本蓝色的衣服被染红了一大遍，莳见微将镖身拔出，温柔地看着她，并无责怪的意思，只是浅浅说了句：“萦萦，别闹了……”
　　弄影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对视间通红了眼，最后只能无奈地看着她，留下一句：“好吧，你赢了……”
　　原来她早就知道我是楚萦萦，却不戳破。看来无论我如何擅长伪装附身，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弄影解开了苏星离的束缚，扬长而去。待她走后，莳见微瘫倒在地上，苏星离接住了她。
　　莳见微轻轻拍了一下他说没事，起身向住处走去。
　　虽说是最后一间客房，但老板倒是给他们安排了一个好住处。那里有一个小院，牵牛架下摆了一个藤椅。莳见微坐在上面，一副很享受的样子。
　　“见微姑娘，你伤口处理了吗？”
　　“嗯，弄好了。”
　　“外面冷，我给你拿件披风。”
　　“好。”
　　“你渴不渴？我去给你拿水。”
　　“不用了，忙活来忙活去的，你坐下吧。”莳见微指了指旁边的另一个藤椅，苏星离迟疑了一下，还是乖乖坐下了。
　　“传说七月初七那天，在牵牛花架下可以听到牛郎织女的悄悄话呢。你说，我们今天能听到吗？”莳见微拿着小扇轻轻扇着，笑着说道。
　　“啊？在这吗？天上离这那么远，估计传来这，早就被风声和蝉鸣遮住了吧。”苏星离愣了一下，凝神细听了好一会儿，一脸诚恳地回答道。
　　莳见微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但也觉得他认真的有些可爱，当即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是我说的有什么问题吗？”苏星离不解地问道。
　　“没有问题，很有道理。你看，这有萤火虫唉！”看着院中的萤火虫，莳见微不禁拿起手中的罗扇去扑。
　　莳见微像是瞬间被注入了生气，之前眉间若有似无的那点忧戚如冰雪融化一般，转而代替的是一种很单纯的快乐。
　　看着她有些孩子气的笑，苏星离也跟着笑了，眉眼不自觉弯了起来。
　　苏星离觉得她的眼睛里有星星，笑容里又有太阳，不禁腹诽道：“明明笑起来这么好看，却总是把自己困在雾里，用愁云蒙住自己……”
　　“啊？你说什么？”莳见微歪过头来，有些懵懂地看着他。
　　“没什么，我说，你笑起来很好看。”
　　听了这话，莳见微有些惊讶，不过还是从容地回了句：“谢谢，你也是。”
　　看着她跑动来跑动去的，苏星离想起了她肩上的伤，不禁担心道：“你这样跑动，伤口要疼了……”
　　“没事，我天生就有净蚀能力，可以治愈伤口，这点上不算什么。”
　　莳见微摇了摇头，将合拢的双手展开，一点荧光从上翩然升起，仿佛一颗被释放的星辰，照亮了她的笑颜。
　　苏星离心里蓦地一软，他想，如果时间停留在这一刻就好了，他不是身中剧毒，连自由都要偷来的太子，她也不是眉间总化不开忧愁，执着寻找爱人的迷途者。
　　如果时间停留在这一刻就好了，如果我们只是自己就好了，如果，她先遇到我就好了……
　　一股更深、更沉的力量告诉他：可惜没有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