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寄山荷》棠溪悠宁

12、镜潭水映绯红月，隐秘之角妖市现

　　“见微，我们酒肆新来了一个伙计，介绍给你认识一下。”这天，忘忧酒肆新来了一位伙计，还没等玉掌柜开始介绍，莳见微便惊呼道：“苏星……苏小昭？你怎么在这？”
　　“你们认识啊，那更好了，苏小昭，你以后就跟着见微吧，有什么不会的多问问她。”看苏星离点了点头，玉掌柜满意地离开了。
　　莳见微疑惑看着苏星离道：“你在这干嘛？”
　　“你那天不是问我想要什么嘛，我仔细想了想，我想跟你在一起。和你在一起，我胃口都变好了。”
　　莳见微正想喝着茶水润润嗓，听了这话不忍一口喷了出来：“我问你想要什么，是想让你知道自己想成为什么样的人，或者有什么未实现的愿望。”
　　“可是我的愿望就是想和你在一起啊。”苏星离一脸认真的样子让莳见微有点想笑，耳根却微红了。
　　“不行，你爱的是苏昭溟。透过他的眼睛去爱另一个人，这样对谁都不公平。”想到这里，莳见微当即冷了脸说：“跟我在一起会很辛苦，你适应不了这样的生活。你还是哪来的回哪去吧。”说着就去干自己的事了。
　　之后苏星离再也没有出现，莳见微意料之内的笑了笑，打开了门帘。
　　秋日的竹叶透着一点暖阳，落在他肩膀上，衬得他白皙的皮肤有些光亮。他将衣袖挽起，涮洗着盆里的碗筷，水珠溅到了脸上。他用手擦了擦脸，那附着在高马尾上的水珠也一并溅落。
　　抬起头来看着她，原本平静的表情立刻笑了起来：“见微姑娘，我洗的好不好？”
　　水珠顺着他们的发尖滑过他的下颌，莳见微感觉心跳很快，只是慌忙回了句：“还行吧。”匆匆离开了。
　　苏星离每天都坚持干着洗碗拖地的活，直到有一天，玉掌柜突然吆喝着拍打他，引来了莳见微。
　　“这小子一向勤快，怎么今天会这个样子，不会是染上什么病了吧……”
　　苏星离用被子包裹着自己，蜷缩成一团，额头挂满了冷汗。
　　“没事的，玉掌柜，我先替他看看，实在不行我再叫您。”在药灵阁学习的那段时间，让莳见微略懂了一些医术，加之她自己本身就是治愈系的妖，平时忘忧酒肆的人有什么小病小痛，她都会替他们看看。
　　她替苏星离把了一下脉，发现他这个样子不像是生病，倒像是……中毒！
　　莳见微试着将灵力输入给他，发现收效甚微，直到苏星离微合的双眼突然张开抓住她的手说：“没用的，这叫九寒灼心蛊，自我出生时就有，无人能解。”
　　九寒灼心蛊，感到很冷又经脉热胀，这名字，倒也贴切。
　　看来只能试试那个办法了……
　　在药灵阁学习时，她曾向云羡仙师请教过自己的治愈能力。
　　“身为生长在弱水河畔的琉璃花妖，你体质特殊，可治愈世间之伤。但这种能力是有代价的，治愈的同时，痛苦也会转移到你身上。而你最终会变得透明，直至消散。这种能力，通常称为净蚀。净化疼痛，蚀骨穿心。”
　　云羡仙师的话回荡在耳边，莳见微苦笑一声喃喃道：“净化疼痛，蚀骨穿心。若真能救想救的人，疼了就疼了吧。”
　　青黑的毒气仿佛蠕动的活物，此刻化作黑气，顺着莳见微的指尖，转移到了她的身上。
　　灼烧的感觉像沸水一般搅动着她的经脉，而她却觉得自己坠入了冰窟，眉间挂上了冰霜。冰火交煎中，她身体不受控制地倒在了地上，却强行支撑着，未间断地转移着毒素。
　　“好痛啊……真的好痛……我是疯了吗？为什么那么痛是想救他？还有那九寒灼心蛊，怎么那么像虚渊的浊气，到比那浊气还要厉害几分……”
　　汹涌的潮水褪去，苏星离感觉鼓胀的经脉逐渐平息，冻裂的骨骼里也有了一丝微弱的暖意。
　　“我居然……熬过去了？没有国师的药，怎么可能……莫非真的天不绝我？”虚脱的无力感化作睡意席卷着他，让他安稳睡去，逐渐失去了意识。
　　依稀间，他仿佛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面色疲惫地趴在他的床边，床上的帘帐挂上了白霜……
　　“哟，醒了。苏小昭，你终于醒了，你昨天突然发热，吓死人了。见微照顾了你一晚上，我让她回去休息了。马上就是七月初七了，你们年轻人应该多出去走走，我看你们都辛苦，便给你们告一段时间假吧。”玉掌柜摇着蒲扇说完，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苏星离有些混沌地点了点头，起身想去找莳见微，却发现她房间里杳无痕迹。
　　他正要跑出去，玉掌柜叫住了他给了他一个盒子：“哎呀，我忘了，这是她给你的东西，说若是她三日未归，便让我给你。对了，她好像往城北方向去了……”
　　“怎么不早说？”看着苏星离离去的背影，玉掌柜摇了摇头：“这孩子，怎么性子那么急，你也没给我机会说呀！”
　　苏星离几乎是凭直觉走到城北的，冥冥之中似乎有一种牵引，指引他走向了一个湖前。只见这湖澄澈如镜，让人感觉有一丝诡异的是，当风吹过湖面，湖面竟平静如初，并未泛起任何波澜。
　　苏星离捡起一块石头丢进去，石头竟直直地沉了下去，没有溅起一滴水花。
　　绯红的血月映照其上，耳旁尖锐如铜铃般的声音唱起一阵歌谣：“镜潭水映绯红月，隐秘之角妖市现……”
　　苏星离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透明。周围出现的各种小妖，他们像看不见苏星离一般，有的甚至穿过他的身体径直往镜潭飘去。自己真的找对地方了吗？苏星离半是疑惑半是好奇地跟随着他们的脚步进入了妖市。
　　刚踏入镜潭的那一刻，他感觉世界在一瞬间之内颠倒镜像过来，莳见微给他的那个匣子从掉落出来，一个挂着琉璃碎片的项链戴在了他身上，仿若一颗不规则的泪滴。
　　待他平稳落“地”，他才发现一切都被完美地翻转了过来。
　　他下意识地仰头，看到的却不是天空，而是一片坚实喧嚣的“大地”。妖市的灯火映照在那片“大地”上，精怪们的谈笑声、叫卖声从头顶传来，仿佛他们正自如地行走于天花板之上。
　　而他脚下所踩的那片“天空”，仿若一个巨大的镜面，倒映着来自现实世界的模糊微光。
　　那一刻，倒像是天空变成大地，大地变成了天空了。
　　除了整体的翻转，一切和现实世界仿佛没什么两样。唯有那一轮绯红的血月，提醒着他，自己身在妖市。
　　难道见微姑娘是要妖吗？她之前给我输送灵力，还给了我这个神奇的项链让我能在妖市行走自如。可是她来妖市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不管了，见微姑娘这么好，即使是妖也肯
　　定不是坏妖，还是先潜入妖市一探究竟吧。
　　“哟，小郎君，我这里有意思的东西很多哦。要不要看一看呀。”摊主头戴蛇形发冠，眼尾一抹绯红，身上长裙散发出鳞片般的光泽。
　　不一会儿，桌上的东西就开始叽叽喳喳介绍自己。
　　“带走我吧，我可甜了！”
　　“哎，小郎君，我可是全妖市最诚实的镜子，八卦逸闻，各路秘辛，我都知道。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
　　“只有最有品味的人才能带走我，伞中舞王了解一下。”
　　会走路的糕点，会说话的镜子，会跳舞的伞……
　　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一股脑地摆在苏星离面前，让他有点头疼。不过，他很快锁定了一幅画，上面画着一支簪子。
　　琉璃花瓣，珍珠花蕊，苏星离一眼就看出来那是见微姑娘画过的簪子。
　　“这支簪子……”苏星离在这幅画前停顿了一下，摊主就会意地笑了笑：“对这支簪子感兴趣啊。”
　　此刻那些她摊位上的商品仍叽叽喳喳地叫卖着，她用蛇尾拍了一下桌子，愠怒地叫了声：“别吵。”那些东西又缩了回去，恢复了静止。
　　“也是巧了，几个时辰前，一位姑娘也对这簪子感兴趣。不过这簪子不是寻常之物，想要得到，就得去找妖市主人。”
　　“是不是一位眼睛大大的姑娘，眉毛是那种弯弯的柳叶眉，笑起来还有一个很浅的梨涡，左边眼角还有个泪痣？对了，她看着你的时候让人感觉眼里有星星，虽然不常笑，但笑起来特别好看……”苏星离啪啪啪一顿输出让摊主有点哭笑不得，之后意味深长地随后敲了敲桌子说：“小郎君的问题有点多啊……”
　　苏星离立马知明白摊主的意思：“那我可以用什么东西来交换这个问题吗？”
　　似乎是觉得苏星离很有意思，摊主从座椅上起身，蛇尾化成了双脚，一条腿踩在桌子上说：“你能交换什么？”
　　苏星离本来准备掏出钱袋，结果对方摇了摇头：“要拿我感兴趣的东西来换哦～”
　　苏星离脑子里把自己会的东西过了一遍，突然灵光乍现道：“我画画很好看，要不给你画一幅？”
　　此话一出，摊主倒像是被噎住了，自己经营这个小摊这么多年，和她交换的从来灵宝法器，稀有灵石这类天材地宝。用没有灵力的普通画作来换，看来这小郎君确实出来乍到，不懂妖市的规矩……
　　不过，他长得挺好看的，而且今天她心情不错，且看他画成什么样吧。
　　“终于有人画出我鳞片的光泽了，还有这霸气中带点温柔的感觉，我喜欢。我见过那姑娘，她就在……”
　　就这样，苏星离用了他的画作换了十二个莳见微的线索，最终线索停在了一个不起眼的帷帐前。
　　“见微姑娘！”苏星离猛地掀开帘幕，仿佛中断了某种仪式，莳见微用一种惊异的眼神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