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寄山荷》棠溪悠宁

14、琉璃心寄昭昭意，云端月映故人逢

　　今晚月色甚佳，应是有故人重逢
　　第二天，苏星离醒来之时，莳见微已然不在。桌上放着字条，上面用清秀的字迹写着：醒了就来妖灵殿。
　　苏星离收好字条，来到大堂，客栈老板颔首道：“苏公子，这边请。”
　　走在路上时，苏星离问：“您这是要把我带到哪？为何不从外面走？”
　　“这是传送阵，可以直通妖灵殿，要快些。苏公子，站稳了！”
　　正当苏星离感叹妖市的精妙构造时，瞬息间，他已经到了妖灵殿外。
　　妖灵殿高粱立柱，十分空旷，今日却多了几分烟火气，白玉方糕，秋露白，烤鸡桌上已摆了不少美食，一时间肉香混着酒香，连同那热腾腾的热气充斥着整个殿宇。
　　苏星离顺着小妖们端盘出来的方向，进入了后厨。
　　只见莳见微系着围腰，撸起袖子，和着手上的面，双颊上不知何时已粘上白乎乎的面粉。
　　苏星离上前问道：“你在做什么？”
　　“笑靥儿。”
　　“原来这就是笑靥儿，倒是在书里读过。七夕做这个，确实很应节气。”
　　“你居然没吃过？这可是七夕必吃的乞巧果子，上到老人，下到孩童，都应该吃过啊……”莳见微有些震惊地看着他，震惊中带着不解。
　　他一个在凡间生活了十八年的凡人，怎么搞得还不如她一个来凡间不久的花妖了解人间烟火啊。
　　这样的眼神倒弄得苏星离有些窘迫了，解释道：“我从小体弱多病，身中奇毒，体质特殊，所以饮食上格外注意。很多吃食经过层层试毒抬到我面前时早就失去原有的滋味了，所以后来，我也不大爱吃东西了……”
　　“那你岂非体会不到美食的乐趣喽？这样的话，可真是太可惜了。”
　　“很……可惜吗？”苏星离疑惑中似乎有些迷茫，仿佛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那当然了。人活一世，吃穿二字。这话虽然俗了点，但你细想，也很有道理嘛。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吃一顿好吃的，再饱饱睡一觉，就没什么大不了的了。”
　　苏星离认真思考了一下莳见微的话说道：“你说的这样，很好，不过和我以前过的生活不一样。”
　　“那你以前过的生活是怎样的？”
　　“我以前啊，运筹帷幄，精心算计似乎更重要一些，我身边的每个人都带着假面，心里藏着目的。所以我父皇……父亲，老说，在利字面前，个人的喜怒哀乐是最不重要的。”
　　“这话我可不赞成，世间总有些东西，不为利往，只为一个义字，一个情字。既然没有体会过，那就尝试一下也无妨嘛，从做这个笑靥儿开始。”
　　莳见微拿过碗来，示意他帮忙打鸡蛋。
　　原本沉重的气氛缓和了起来，到了揉面的时候，苏星离脸上也粘上了面粉。
　　“苏小昭，你脸上粘了面粉哦。”
　　“哪里？还有吗？”苏星离认真找寻面粉位置，想要抹去时，莳见微趁机将另一边也抹上，坏笑着回答道：“还有。不过现在对称了，看着不难受了。”
　　“哎，见微姑娘，你怎么这样，你别跑，我要报仇，快点。”苏星离跑着去追莳见微，不一会儿两人脸上都粘上了更多的面粉，但都带着笑。
　　妖市之中，白月为昼，血月为夜。面缸里的面粉被袖袍带得掀起，光柱透进窗，仿若星尘撒落。
　　他们就这样打打闹闹地忙了一下午，其间招呼了帮忙的小妖们吃了饭，不觉暮色渐晚。
　　等到跑累了，苏星离扶着岔气，问道：“见微姑娘，我怎么觉得，你说了这么多，其实就是想找个人打下手呢？”
　　“哎呀，你不知道看破不说破也是种智慧吗？”莳见微露出了狡黠的笑，想用面粉去抹苏星离的脸。
　　这一次，苏星离反应迅速，抓住了莳见微的手说：“这一次，你别想得逞。”
　　莳见微眼神却有些迷离，扶着额头向后倒去。
　　多天以来，九寒灼心蛊一直折磨着她，再加上长时间的劳作，楚萦萦刺的伤，她一个没站稳，向后倒去。
　　“哎！见微！”苏星离察觉出她状态不对，及时接住了她。
　　“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苏星离的声音向从水面传来一样，有点模糊。
　　莳见微故作玩笑地说道：“你很紧张吗？怎么心跳那么快。”扶住灶台以作支撑。
　　“我……我没有。”苏星离转过头去，耳根却红得彻底。
　　毒气和灵气在她的体内抗衡着，如同潮水撞击上了礁石，波涛汹涌。
　　她的目光落到了他颈上的项链。那形状奇特，晶莹剔透的晶石，其实叫琉璃心，是她的灵元。
　　“是吗？”毒气扰乱着她的经脉，她一时顾不得那么多，一把将项链拽了过来。
　　苏星离瞳孔猛地一缩，却一直乖乖站着。待莳见微用琉璃心暂时压制住了体内的毒，才轻轻在他耳边说道：“看来，我没有得逞啊。”
　　那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却重重地砸过了他的耳边。
　　这时，楚萦萦进来叫他们吃饭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她缓过神来，笑了笑，离开了灶台，向大殿走去。
　　苏星离长舒一口气，跟了上去，他很庆幸，因为再多一秒，她就要得逞了。
　　她有她喜欢的人，他得成全她，让她去追寻自己想要的人生，自己的喜欢不能成为她的困扰。
　　莳见微也很庆幸，因为再多一秒，她就要露馅了。
　　虚渊里的浊气在体内那么久，强行压制，不过是饮鸩止渴罢了。她还有未完成的事要做，撑了这么久，可不能在他面前倒下。
　　还没走到正厅，墨皊月就拿着个酒壶在莳见微眼前晃了晃：“听说见微娘子在凡间可有名气了，我的酒壶就快空了，可否酿一壶秋露白啊？”
　　“皊月仙君若是不经常我吃闭门羹的话，我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哎～别那么记仇啊？给你吃闭门羹的是皊月仙君。而我现在是妖市之主墨皊月，就像你我眼前这位小兄弟也不是昭溟仙君，只是苏……敢问遵命啊？”
　　“苏星离。”
　　“对！苏星离。兄弟我感觉我俩一见如故，要不要去喝一个？”
　　苏星离疑惑地望着莳见微：（这又闹的是哪出？）
　　莳见微无奈地扶额道：（额，他是我的一个朋友，性格就这样。你陪他玩一下，就当帮我个忙吧。）
　　说罢摆出了一个抱拳拜托的手势。
　　（那什么仙子仙君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个讲起来有点复杂，我待会儿跟你解释。）
　　莳见微推着苏星离催促他往前走，跟“弄影”走到了一起。
　　两人沉默着走了一段，然后莳见微先开了口：“萦萦，对不起。”
　　楚萦萦停下来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知道，我其实很任性。私自下凡间，也没照顾到你的感受。我之前说过，做好朋友应该对彼此坦诚的，我却撒谎把你灌醉，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总之，瞒着你确是不对……我向你道歉，要打要罚我都可以。”
　　莳见微目光不敢看向她，说完这话，低着头向前走去。
　　“伤……还疼吗？”听了这话，莳见微当即转过身去：“早不疼了！喏，你看，我这不好好的嘛。”
　　“所以你这是原谅我啦？”莳见微挽住了楚萦萦的手试探地问。
　　“嗯……看你今天的菜好不好吃，满意了就原谅吧。”
　　'“包您满意！我跟你说，萦萦，我自从来了凡间现在厨艺进步了好多。”
　　“是吗？待会儿尝尝。”看着莳见微那灿烂的笑，楚萦萦不禁摇了摇头。
　　傻姑娘，就凭你那一杯倒的酒量，还想灌醉我？不当面支持你，只是因为我很纠结，但不代表不能成全。
　　莳见微和楚萦萦牵手走入大殿，墨皊月与苏星离肩并肩走着，回头一看，不觉大笑：“今晚月色甚佳，应有故人重逢呢！”
　　“墨兄，我们方才才见第一面，何来的故人重逢呀？”
　　“哎～很多人天天见面，也未必称得上是友。有的人，见的第一面，就知道，是能相伴而行的缘分。你怎知，我们的初见，不是故人重逢呢？”
　　“说得好！敬初见，敬重逢，敬此刻月光，敬今宵有酒，身边是友！”楚萦萦举起酒杯祝道。
　　莳见微觉得此刻鼻子酸酸的，眼里泛起了泪花。这种感觉无法解释，就像产生了某种错觉，自己追求了一生的东西，在今天晚上就已经凑齐了。
　　可惜，有些瞬间即使美得像永恒，可终究是流光一刹。当巨响划破天际，却已不是昨晚的流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