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明镜心辨是非黑白，红尘跃为一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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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微微……”楚萦萦的声声呼唤让莳见微从睡梦中醒来，她拭去了眼角不知何时留下的泪水，抬手遮住了刺眼的光线。她有些难以置信地观望着自己的五指，楚萦萦欣喜的神情确定了她的想法——她又能看见了。
她环顾了一圈房间，萦萦很激动，一副很开心的样子；云羡仙师欣慰地点了点头；小小扑扇着翅膀，正在和灵鹤打闹；甚至角落里的皊月，也只是漫不经心地看了她一眼，匆匆离去……偌大的房间里塞下了许多人，却唯独……
唯独没有他……
她感觉自己手上拿着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之前用来遮挡光线的丝带。
看着手上的丝带，她想起了昨晚和他最后的对话。
“阿莳，我可能要出一趟远门……”
“怎么这么突然，你要去哪？”
“嗯……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不过那里也很美，你应当会喜欢的……”
“那我岂不是很久都见不到你了？”
“也许吧……不过我还会回来的。”他顿了顿突然问道，“阿莳，万一有一天我忘了你，你也要忘了我，好不好？”平静地压抑着颤抖中的哀求。
“不好，我不要忘……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你骗我对不对？你这一去是不是不会回来了？”
苏昭溟的衣袖一挥，莳见微失去了意识，坠入了梦中。
自那天之后，莳见微再也没有见过皊月。她去叩绮梦殿的门环，换来的也只是金属碰撞的砰砰声。于是转身离开，再也没去过。
“萦萦，你说微微她是不是真的忘了他了？”小小飞到桌子上，啄食着桌上的糕点。
“都一年了，微微姐姐应该放下昭溟哥哥了吧。”灵鹤凑了过来，楚萦萦爱抚地摸了摸他的头，给了他一块枣泥糕。
“我也觉得，你看她每天还是照常去药灵阁、花幽居啊……和之前没有什么两样。”小小嘴里塞满了白玉方糕，含糊不清地说道。
楚萦萦意味深长地笑着摇了摇头：“你们都错了。明明直接从花幽居到药灵阁更近，她每天都要早起一炷香的时间，绕道司星阁，看看门前的那棵银杏树有没有发芽；明明在仙界不用做饭，她还是去研究那些凡间的食谱，做这些甜点给我们吃；她的那本收集窗花的集星册早就集满了，可她情愿不断给它加页，也不愿意换……她劝自己忘了一个人，却无时无刻保留着他的痕迹，只是想要留下他存在过的证据。”
莳见微不知道在后面听了多久，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将吃完的食盒收走，默默离开了。
而这沉默，终究是被一场突如其来的非议打破了。
不知是谁传出的谣言，说苏昭溟去历劫是因为仙考破格救了莳见微而被贬下凡的，后来越传越烈，甚至演化为莳见微之所以通过仙考是因为苏昭溟为她打通了关系，其实她根本没有那个实力。
“他们怎么能说得那么难听？！仙考大会要不是是你救了他们，他们早没命了。如今倒好，那些曾经被你在利刃下救下的人，倒把利刃指向你了。”楚萦萦气不过，想要与那些传谣者辩解。
莳见微拉住了她，泰然道：“那些人未知全貌，便急着往白纸上泼墨，却不知是非黑白，早在他们嘴里颠倒了。然而真相如何，你我自知，无须辩解。”
楚萦萦正还想说什么，蔓音一行人人未到语音却先落了：“哟，这不是微微和萦萦嘛～恭喜啊，现在已经通过仙考晋升成为仙侍了。”
莳见微不想多言，拉着楚萦萦要走，蔓音却站在她们身前，故意挡住了去路。
“让开，你踩脏了我刚擦干净的地了。”莳见微声音很冷，眼神逐渐锐利了起来。
“不让，你能如何？”蔓音抱着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是吗？好吧。”莳见微将水桶中的水泼到地上，打湿了蔓音的裙角。
“你干什么啊！莳见微，你是不是有病啊？你害了昭溟仙君不说，还要来害我们，你就应该下去陪他！”蔓音气愤地将莳见微推到了地上。
莳见微挑了挑眉，轻嘲般地笑了笑，虽然倒在地上，眼神中却带了一丝俯视。
“你要干什么？你这个扫把星……”蔓音强装镇定地质问，被逼得后退了两步。
莳见微在楚萦萦的搀扶下慢慢站起，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靠近她耳边说道：“没什么，我只是想告诉你，蔓音仙子，泼水的人最后水花也会溅到自己身上，不是吗？”
说着浅笑着摇了摇头，拉着楚萦萦离开了。
等她们走出殿外很远，莳见微才深呼一口气，问楚萦萦道：“呼，紧张死我了，萦萦，我刚刚是不是很厉害？”
楚萦萦嗔笑着弹了一下她的脑袋：“你啊……”说完顿了一顿，肯定道：“确实很厉害。微微一直都是很勇敢的人啊，现在变得会保护自己了，特别好。”
莳见微愣了一下，思绪闪过这一年发生的事。这一年来，自己偷偷了解了许多凡间的事，楚萦萦心里知道，但也从不过问。她曾经问过楚萦萦自己应不应该下凡找他，她说做你愿意的事，我都在。
想到这些，她不禁感觉鼻子酸酸的，拍了拍楚萦萦的肩说：“萦萦，谢谢你。”
“哎呀，干嘛那么煽情，听说你最近研究了一道菜，名唤拨霞供，晚上要不要在花幽居做一个给我们尝尝啊。”
“好。”
清凉的晚风下，热气腾腾的暖锅里冒着白气，似有云霞翻涌。
“这汤锅真好吃，不过为何要叫拨霞供啊？”楚萦萦边蘸着事先调好的汤汁蘸料边问道。
“'浪涌晴江雪，风翻照晚霞。'这汤锅翻滚时如拨云霞，故名拨霞供。”莳见微将肉片放入锅中，一时间香气四溢。
“很有雅趣嘛，原来凡间也有许多我未曾了解的东西。”
听了楚萦萦的话，莳见微若有所思道：“作为仙界之人，爱世人救苍生乃是第一要务。看着这汤锅，了解他们的生活，我似乎更明白这句话了——爱世人应先了解世人，知道他们想要什么更爱世人。”
楚萦萦思索了一下她的话，答道：“你这句话有些哲理在里头。不过我们你我皆是花妖，出生在仙界，确实对凡间了解不多。若有机缘，我们可以去一趟凡间，感受一下他们的生活。”
“一言为定。”莳见微举杯与楚萦萦对饮，喝到微醺时，在那氤氲的白雾间，她仿佛又看到了苏昭溟。
白天蔓音的话回荡在耳边，她问他：“昭昭，你会不会怪我不来陪你啊？”
苏昭溟温柔地笑笑，用扇子轻敲了一下她的头：“傻姑娘，你的命可是我辛苦救回来的，你只要做你想做的事，就是对我最好的陪伴了。”
莳见微害羞地笑着，忽而又哭了起来：“你骗人，你明明就想我到凡间陪你。如果你不在乎我，我忘不忘你又有什么紧要？可你偏偏叫我忘了你，因为你知道背负回忆独自走下去的那个人才是最痛苦的。”
苏昭溟的幻影化作光粒消散，莳见微伸手去抓，却落空了，只剩暖锅上蒸腾的白气里还残留着些许温度。
蒸腾的雾气将莳见微的手烫得通红，她自嘲地轻笑一句：“我真是醉了。”站起将桌上的碗筷收拾好。身旁的楚萦萦似乎也有些醉了，莳见微搀扶着她回去休息后，回到了花幽居。
花幽居，她放在木匣的无字书里，藏着去凡间的方法，她正要打开，苏昭溟的幻影又出现了，这次他声音颤抖，神情悲苦地望着她说：“不要去。”
她顿了顿说道：“既然选择不辞而别，那我的选择，你也不要干涉。”
“你现在不清醒，做出的选择会后悔的。”
“不，没有人比我更清醒。我已经做好了准备，去凡间，不止是去见你，我也想了解一下他们的生活。如果恰巧遇到了你，而你又不幸忘了我，我想我会对你说一句，很高兴见到你，但我们在很久以前就认识了。”
莳见微把体内的酒尽数用灵力逼出，不顾苏昭溟的阻拦，毅然地打开了无字书，展开似是一幅山水画卷，巨大的吸力把她拉了进去，画卷落地发出轻响，仿佛一声微微的叹息。
“此处便是望断桥了，你想好了吗？过了此桥，就回不了头了哦。”一位白发老翁身着蓑衣，捋着胡须，微笑着问道。
“想好了。”莳见微踏上桥的瞬间，周围的东西扭曲旋转着，花幽居的陈设越变越小，逐渐消失在她的视野。她大口喘息着，身体却像溺入水中，难以呼吸地下坠。
再次醒来，她发现自己确实置身于水中。望着水面透出的微光，她努力向上游去。
我躲在海里避雨，以为这样就不会淋湿自己，在那涟漪打散的光影里，我拼命向上游去，只是因为岸上有你……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明镜心辨是非黑白，红尘跃为一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