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此生不知是劫是缘，不如梦中诀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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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糊间，莳见微枕在石桌上睡觉的手有些微麻，她无意识地动了动，肩上披风掉在了地上。苏昭溟正想帮她重新盖上，见她醒来，轻声说道：“皊月赢了。”
苏昭溟的话冲散了她的睡意，她砰地一声从石凳上弹了起来，差点打翻了桌上的茶盏：“太好了，我就知道他们一定……”也许是起太快了，她脑袋有些发晕向前栽去，膝盖狠狠地磕在了石桌的棱角上。苏昭溟反应迅速地拉住了她，没让她真的摔下去。
“你急什么？”苏昭溟语气急切，声音比平时高了几分，莳见微也有一点被吓到了，支支吾吾地说：“我刚刚就是太高兴了……对不起……”
沉默了一秒后，苏昭溟半蹲下来，微微叹息道：“抱歉，吓到你了。回去吧，我背你。”
一路上，二人都沉默着没说话，直到走到司星阁时，莳见微低声问道：“昭昭，现在是什么时候？可以看到朝霞吗？”
看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苏昭溟停下来回答道：“天快亮了，可以看到。”
“太好了，我喜欢朝霞！”莳见微声音微扬，感到眼前的一片黑暗，她又有些低落地将音调降了下来：“可惜我现在什么都看不到……你能讲给我听吗？”
“现在天色不是那么暗了，云上染有橘红，淡紫，像火烧过一样。”
“那有没有我胭脂盘里的那种粉红？”
苏昭溟仔细地朝云边望了望，笑了笑说：“有的。”
莳见微也笑了，思索了一刻后，她有些忧伤地问道：“万一以后我再也看不到这样的美景了怎么办？”
“没有万一。”苏昭溟快速回答，语气坚决。
“如果真的有呢？”莳见微声音颤抖地问道。
“那就让我做你的眼睛，去看遍这世间盛景。”
清晨的第一缕霞光照到了绮梦殿的最高处，上面装有秋露白的瓷瓶上泛出了温润的光泽。
那晚皊月和楚萦萦究竟说了什么，除了他们俩，只有月亮知道。事后莳见微问她，楚萦萦说：“那日我和他比了数剑，我赌我会赢，他赌他会赢，最后我输了，便履行了承诺。”
莳见微曾经以为通过仙考后自己的生活会很不一样，但后来发现除了更忙更充实，似乎没什么变化。她每天出入着药灵阁、花幽居这两个地方，时不时也会去司星阁和绮梦殿串串门。虽然她做事依旧有些冒失，却再也没有磕碰受伤。
某天莳见微在听云羡讲学时表现优异，云羡送了她一粒银杏种子，她高兴地将种子捧到司星阁问苏昭溟能不能种。
“你的花幽居不能种吗？”苏昭溟倒也没表示反对，只是平静地问道。
“花幽居已经有很多漂亮的花草了，不差这一棵。而且这是云羡仙师第一次夸我表现好送我的，见苏昭溟不答应，莳见微扯住苏昭溟的衣角轻轻摇了摇。
他刚想说：“不……”，看到莳见微攥紧他衣角的手蔫蔫地松开，只得叹了口气，妥协道：“好吧。”
莳见微激动地笑了，蹦跳着抱住了他。苏昭溟被抱住的时候面容是怔住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笑太灿烂，他一时竟动弹不得。只是看着他傻傻点了点头，跟她一起扬了扬嘴角。
正当他想回应这个拥抱时，莳见微提着裙子小跑着拿来了铲子，开始认真地种树。
她亲去掬了一捧灵泉，加晨露调温，当感到泉水像握玉一般凉而不冷时，她满意地笑了笑，将种子放入水中。
“宽一尺二，深六寸。”趁着种子浸泡时，苏昭溟将手袖绑起，开始刨坑。他不自觉地擦了擦脸上的汗迹，原本白晢的脸颊上多了一丝泥土的痕迹。
再次把手放入水中时，莳见微感受到银杏果的缝合线处微微裂开，她满意地将种子捞起，将种子放入土中。
“为什么要自己种呢？用灵力催生不就好啦？”苏昭溟边覆土边问道。
莳见微摇了摇头，说道：“那怎么能一样？用灵力你只予它的只是枝叶,亲手种你予它的是灵魂。当你种下这棵树时，便是给了每片树叶一个家。”
她居然是这样理解的吗？苏昭溟思索着她的话，覆土的力道重了几分。
莳见微用手抚摸了一下土壤，认真地说道：“不能压这么实。”说罢，便用铲子斜铲入土，手腕轻抖着重新将土壤覆盖均匀。
将这一切做完之后，莳见微一边脸颊上也沾上了泥渍，苏昭溟抬起手想为她擦去。莳见微不知发生了什么，下意识地躲去，苏昭溟将手放下，提醒道：“你脸上有泥。”
“是吗？在哪边？”莳见微在脸上胡乱抹着，找不到那泥渍所在之处，干脆将另一边脸上也抹上了泥。
看着她在那里玩闹，苏昭溟也只是无奈地笑笑，加入了她的行列。
玩累了，他们就坐在司星阁的台阶上，闭上眼睛，幻想着树木长成的样子。
“昭昭，你说它会不会长成一棵参天大树啊？”
“会的，也许还会有只小树精……”
“真的吗？那我就每天讲人间话本里的故事给他听，就像讲给你听一样。”
“好。”苏昭溟睁开眼看着她，眼里融化着星光。
这天晚上，莳见微做了一个很美的梦。
梦中，那颗银杏果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树根甚至盘踞到了地面之上。那光暖得不太真实，苏昭溟站在光里呼唤着她。缠绕的树根让地面有些不平，她向他奔去时绊住了脚，跌入了他的怀中。她眼上的飘带系得松松垮垮的，踉跄间唇瓣不小心掠过了他的下颌。她被强光刺得睁不开眼，苏昭溟为她挡住。模糊的视线中，苏昭溟那张俊秀的脸时隐时现，那双深邃的眼也终于星河流转，泛起了波澜。
“昭昭……”莳见微难以置信地呼唤着他，声音有些呜咽，他温柔地回应了一声“嗯”。树上的银杏叶晃悠悠地落下，遮挡住了他们互相凝望的身影。
……
“既然都要走，为什么要给她这样一个梦？”苏昭溟悠悠醒来，角落中的皊月晦暗不明地望着他。
“我也许等不到她伤好了，但我想她醒过来，第一个看到的是我……”说完他顿了顿，呢喃道，“至少在梦里是这样的……”
皊月叹了口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那可是你的半数修为啊，你说给就给……你有没有想过，你灵核受损，若此次下凡渡劫失败，很有可能就回不来了？！”
“若此生无缘，不如梦中诀别；若此生有缘，自当还会相见。”
“那你可否有悔？”
“不悔。”
听了苏昭溟的话，皊月有些无奈得摇了摇头，半晌过后，似乎想明白了什么，饮尽杯酒中叹息道：
“哎，你们之间，不知是劫还是缘……”
“不管是劫还是缘，总之我遇到了她，给我们的树一个家，这就够了。之后风霜几许，我都甘之如饴。”苏昭溟望着熟睡中的莳见微坐了很久，像是要把她的样子刻入脑海中。之后转身离开，不再回头。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此生不知是劫是缘，不如梦中诀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