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江的另一边去》纵合

7、第七章

　　下午的课单燏没去上，她打车去了临江区的派出所。

　　派出所的民警问她找谁，她扫了一圈说：“我找负责理工大学失踪女学生案件的民警。”

　　“他不在。”那人轻飘飘地说，想搪塞住单燏，却没想到这背着个帆布包的姑娘瞥了他们几人一眼后，竟往后面闯。

　　女警见状拦住她：“你这姑娘当这儿是你家呢？想去哪儿去哪儿？这是派出所，不是你家。”

　　单燏既不解释也不辨驳，跟个楞头小子似地硬闯，周围的民警见有人闹事儿，几个大老爷们瞬间围了上来。

　　“我现在警告你，你现在要是再敢动，我将按照违反治安条例将你拘留！”

　　单燏脑子里没别的，她就是想问清楚现在进展到哪儿了，所以当她脑袋栽到一个硬挺的胸上时，才停住扶额。

　　“嘶……”

　　“李警长，这人乱闯。”

　　李容向后退了两步，待看清单燏的脸后打发走了女警：“我认识她，你们不用管了。”

　　李荣是负责这起案件的警察，上次去学校找单燏他们访问也是他，看样子年龄大约40来岁，虎背熊腰，远看像堵墙。

　　他记得单燏，那次采访最后一个姑娘，情绪最激动，言辞也犀利。

　　单燏左手紧攥着帆布包的带子，直切正题：“我来问案件的最新进展，究竟什么时候能找到我同学？”

　　李荣从业二十年，工作中接触到的最多人就是情绪不稳定的人，毕竟围绕案件受波及的无论是家属还是受害者亦或者是嫌疑人的家属都遭受了天大的磨难，而案件侦查过程中常常一波三折，很多时候看上去有了线索，但线索又会断，看上去没有嫌疑的人，实际上却是撒谎的高手。

　　所以无论对方什么身份，最好的办法就是告诉他们案件还在侦查过程中。

　　“案件还在侦查过程中，等有结果了会通知你的。”

　　李荣言辞真切，理工大学失踪女学生的案件就目前的线索来看，一共有两种。一个是学生的电脑，失踪者的电脑需要专业的人来破解后他们才能知道里面的内容。一个是学校的监控。失踪者连净的电脑他们拿到后马上破解，但破解后看到了连净和男朋友伦纳德聊天记录，他们第一时间联系了那位男朋友。想到这个，李荣有些头疼，他们好不容易联系上那人后，那人不知是酒喝太多了还是吸毒了，说话颠三倒四，不知所云，问他一问三不知。

　　首先他们想到的是——如果连净离开学校，最有可能知道的是伦纳德，说不定两只小鸳鸯偷偷计划私奔，或者东南亚哪个地方赚点钱，说不定案件就破了。他们耐着性子等伦纳德酒醒，伦纳德在派出所呼呼睡了半天后，竟然说他早就和失踪者分手了，他不清楚失踪者去哪儿了。

　　李荣继续审问，那人疯了一样只说一句——他不知道。

　　面对这样的无赖，他们又没有确凿的证据，只能将他放走。

　　这就花了半天时间。

　　而第二个线索——监控记录，所里的警察正在查，学校的摄像头分散，加上学生一股脑儿扎堆，监控也是看的人眼睛疼。

　　李荣把时间锁在今天下午五点，他规定下面的人五点之前他必须要清楚连净失踪当日的路线，此时图侦正在后面跟监控记录死磕。

　　“已经24小时了，为什么还没有结果？”

　　李荣：“呵，小姑娘，你看看这里，每个人都在工作，没有一个人是闲着的，调查失踪案需要一步步来，而且我们派出所不是只有你朋友一件事情需要做，所以冷静，冷静好吗？”

　　“冷静？如果是你的朋友失踪了，你能冷静吗？”

　　“我的朋友？我没有朋友，每天忙的跟野狗似的，我连老婆都没有哪儿来的朋友？”

　　”你没有朋友我有，我很担心她。”

　　李荣有些烦躁，但转过身的时候还是尝试着告诉自己要有耐心，面对一个姑娘，素质告诉他不能像是对待自己手下的那些人一样吼骂：“看样子你和你的朋友关系很好？”

　　“一般。”

　　“一般……一般你他妈在这催催催！”

　　“对不起……”

　　呃。

　　嘶。

　　变脸真快。

　　“我只是担心她而已。”

　　“我知道你担心她，但目前确实是还没有线索，你可以先回学校好好上课，上完课回宿舍睡一觉，吃个饭，敷面膜，然后……等你睡醒了，说不定你的朋友就回来了。”

　　单燏听出李荣画外音，他不就是觉得她不配清楚案件进展，或许是她潜意识里认为连净的失踪对于警察来说只是工作中出现的一个任务，任务失败也好成功也罢，他们会继续在这里工作，所以他们不会尽全力。

　　她不会轻易相信别人，即使对方是社会上认可的职业。

　　所以她想要随时确保案件有进展，案件进展快一步，连净生的希望就大一些。

　　单燏气势不逊半分：“你当我三岁小孩？”

　　李荣略微低下头：“我没当您三岁小孩……那您在这等着吧。”

　　李荣说完这句就走了，面对在他眼中这样的“泼皮无赖”，他最好是公事公办，案件还没有进展她又要问，那就等着吧 。

　　李荣想，最多不过一个小时估计她就走了。

　　一整个下午，每一个进临江区派出所的人都能看到一个穿着姜黄色上衣，背了个包的姑娘跟个雕塑似的坐着。

　　李荣的手下小刘用莫名其妙的目光盯着单燏，单燏能感受到对方的视线后，依旧岿然不动。

　　李荣焦头烂额路过大厅几次看到单燏还在，眼神倒是晃动了。

　　副所长让小刘去处理一下，别让单燏跟着大佛似的杵着，影响不好，小刘又去问李荣。

　　李荣咬咬牙，走到单燏那里，恨恨道：“我们调查过程需要保密，有结果会告诉你的你先回去！”

　　单燏眉头皱起：“我知道，你说过的，我就在这里等着，一有结果我想要第一个知道。”

　　”你……如果群众都这样堵在派出所，那我们派出所现在都没有下脚的地方了。”

　　”哦。”

　　哦？所以呢？动动脚步啊？别跟着大佛似的了。

　　“你把你手机号给我，一有你同学的消息我给你发短信！”

　　单燏一愣：“真的？”

　　“嗯…”李荣深吸一口气，“不过你得给我保证你不会出去乱说。”

　　“我保证。”

　　……

　　单燏简单在食堂一楼吃了炒菜就匆匆跑去上晚课，到教室的时候空位子几乎没有了，单燏看到有人冲她招手。

　　方琴问她：“下午的课你没去？老师点名了。”

　　单燏把包放在桌子上：“我去派出所了，问问连净的事情。”

　　“找到了吗？”

　　“还没，不过估计快有消息了。”

　　方琴虽同样为连净的事情而担心得一整晚都没睡好，但今天下午和晚上的课老师爱点名，即使困得眼睛都要睁不开了，方琴还是和平常一样没有缺席。

　　方琴每学期的期末总成绩中的平时分很高，但是一到考试不知为什么分数总是差强人意，连净和单燏偶尔翘课但每每出了成绩都排在前面。

　　方琴漫步惊醒地转悠笔，不经意地问：“然丛皓今天好像也没来。”

　　方琴指的是晚上这堂课。

　　然丛皓？这个名字单燏在脑子里把人和名字对了一下。

　　单燏侧过脸看着她回答：“你这么关心他做什么？”

　　方琴刹红了脸，没想到被单燏看穿，解释得磕磕巴巴：“我关心他做什么？就是刚才明明在操场那边看见他，他跟我打招呼说晚上上课一起座，但现在人又没了影。”

　　单燏顿了一下，然后笑了，但有那么几秒单燏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他不会也失踪了吧。

　　《艺术鉴赏》的老师开始随堂点名，点到然丛皓的名字时候，念了两次没人应后，便继续念下面的名字了。

　　单燏感到有些莫名地烦躁，脑子里不好的念头挥之不去。

　　连净也是这样莫名其妙地不见了。

　　单燏想的是这件事，手中无意识滑动屏幕，手机里快速滑过学校超话里的帖子。

　　仅仅一秒钟一个帖子闪过，她心里咯噔一下，也不知道为什么，单燏迅速向上翻找滑停在那个帖子的位置。

　　——有谁知道学校里最小的那只有小儿麻痹的黑猫去哪儿了？

　　帖子有两条回复。

　　——是那只偏瘦走起路来歪歪扭扭的黑猫吗？我也好久没看见她了。

　　——上次在清河边上，学校铁栏杆外看到了，看样子是想找点吃的，可清河里哪有鱼？

　　单燏指尖发烫，几个词汇在她脑中寻游，她极力想斩断这几个词之间的任何的可能性。

　　一个画面渐渐成行，失足落水、呼救溺亡。

　　叮。

　　“单燏。”

　　“单燏来了吗？”

　　方琴撞了下单燏的肩膀，当炙热的目光聚集在她身上时，众目睽睽之下，单燏突然站起身来然后跑出教室。

　　方琴眼睛瞪圆了，她上着课跑出去做什么？这门课的老师说过点名没到的，期末平时成绩扣百分之五十。

　　方琴望着老师的动作，老师提笔在签到纸上划了一个大大的叉。

　　风被她追上，然后又超过她，耳边听不到任何声音，直到双腿发麻，眼前的景象从热闹的教教室变成安静的河畔。

　　河畔和学校操场之间隔着的铁围栏是松的，有那么一处能推开一处半人高的窟窿。

　　单燏钻过去到达一眼望去无风无浪的河畔，嘶哑的声音被喘息声狠狠压住。

　　“连净！”

　　“连净！”

　　她肯定是疯了，连净怎么会在这里。

　　“连净！”

　　她肯定是疯了，连净不会在这里。

　　然而没等她离开河畔，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河畔上漂浮着的雾气越来越浓，单燏心头一跳，透过浓雾，她无意识地往河的对岸望，冷不丁的，河对岸出现了几个人影，单燏的步伐好像被困住。

　　猛烈一声啊从背后响起，单燏一回头，看到了刚刚还聊到的然丛皓。

　　然丛皓容易辨认是因为他瘦得离奇的身形，他猥缩成一团蹲在一个石头后面。

　　哪儿来的石头？

　　如果这里本来有石头的话，她刚才怎么没看见？

　　单燏来不及想就这些酒听到然丛皓大喊救命…救命！

　　单燏疾步靠近：“你怎么了？”

　　然丛皓也不知道认没认出她来，他颤抖着指尖指向河畔：“有鱼，有鱼！”

　　有鱼？

　　到目前为止单燏还完全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然丛皓为何表现得像是一只受惊的鸟儿，她想叫然丛皓冷静点，但很显然他没有办法冷静下来。

　　“河里有鱼怎么了？”

　　然丛皓好像是惊吓过度，他站都站不起来，又抖着胸说：“有鱼！有鱼！小心！”

　　单燏下意识地转过头，结果一头体长约十米，有竖鳍的庞然大物从水里腾空袭来。

　　那玩意儿速度快到单燏只有侧身躲过的时间，而就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单燏一个翻滚躲过巨物的攻击，肾上腺素飙升，当她定睛想看清那是个什么东西，但天色昏暗加上那巨物袭击了一下后便迅速后退，它扭动着身子快速回到河畔，然后一个甩尾隐匿回了水里。

　　“那是个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但它还会回来的！”

　　然丛皓话音刚落，那巨物竟又瞬间出现，单燏因为这次盯着河畔的所以有足够的反应时间，她迅速跑到巨石后面——然丛皓身侧，当巨物攻击来的时候，因为巨石遮挡，那巨物或许视力不好，愣是撞到石头上。

　　“呃呃啊啊！”

　　巨物发出疼痛的叫声，声音尖细，中间有一段单燏怀疑超过了人耳能听到的声音。

　　所以那是个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