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江的另一边去》纵合

4、紧锣密鼓地开始了

　　每个人都在守护自己的阶级，为自身的利益而纷争。

　　单燏坐在张萌办公室门口是焦虑得将手指咬得坑坑洼洼，席扬情绪也不好，又耐着性子说：“别咬了。”

　　单燏无视他，席扬烦得太阳穴突突跳，按着她的手强势地厉声说：“别咬了。”

　　一刻钟后叮地一声，电梯里陆陆续续出来了系主任、副校长、书记等人，林海市青山区派出所的警察也在接到报警后在第一时间赶到，短短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内，张萌办公室站满了人。

　　段雪涵和方琴来了之后，派出所的警察通过简单初步的了解过后，张萌拨通了连净父母的电话，在确定连净在这段时间不在家且未和家人进行通话过后，警方开始失踪案件调查的下一个阶段。

　　警方要求依次和段雪涵、方琴、单燏进行单独对话，另外有民警已经前往学校保卫处查看监控。

　　寻找连净的事情看起来已经紧锣密鼓地开始了。

　　金融系系主任李主任捏了捏酸胀眉心，他问张萌：“怎么学生四天不在学校你也不知道？”

　　张萌百口莫辩：“学生擅自离校未告知我，她舍友也都帮着瞒着，主任，我到哪里能知道？”

　　“你的学生你不知道，谁知道？如果连净真的出什么意外，你告诉我学校怎么和家长交代？家长要的钱从你工资里扣吗？！明年学校招不到学生，下一年的经费就申请不到！学院的项目要怎么开展？！”

　　张萌被训得跟孙子似的低着头，她不敢为自己辩解，辩解自己的工作有多忙，不然听上去好像是她在抱怨。

　　学院院长高空高院长匆匆赶来，听到李主任体面全无地训斥下属。

　　“李主任你看这……”

　　高院长是金融系所属管理学院的院长，再往上就是副校长、书记、校长，他的位置不低，学院里大事都由他拍板。他环视四周后，叹了口气：“你也别太着急，这事儿人家派出所不是还没下定论呢吗？你这么着急骂下属，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怕担责，想把责任都推给下属，按理来说，你的责任也不小啊。”

　　高院长看似安慰，实际上给李主任头上也扣上口明晃晃的锅。

　　李主任昨夜改学生论文改到半夜，风尘仆仆地一路赶来，听到高院长这话心凉了半截：“这……”

　　高空高院长的话意思是如果真出了事，你也不要想逃避责任。

　　可这和他一个系主任有什么关系？他能盯着每一个学生的去向吗？

　　面对上级领导，李主任不敢露一丝反驳的神情，心里却打起鼓。

　　他李主任是否需要为此负责，不过是他高空的一句话。

　　高院长能一路顺利地升到林海市知名学校的院长位置，他是如何升上来的，他早有耳闻。

　　让别人背锅，他比他要擅长。

　　高院长见他脸色不好，又假模假式地安慰道：“唉算了，不说这个了，等警察调查的结果吧。”

　　李主任接着话茬：“哎，不说了不说了。”

　　李主任猛猛灌了口茶水，嗓子眼紧得像崩上了根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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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摆在桌子上没人动，桌子的两侧坐着民警和单燏，单燏是三个人中最后一个谈话的。

　　民警低头在本子上写着什么，指节紧绷如弓弦，青筋在皮肤下突突跳动。

　　“你是单燏？”

　　“是。”

　　“下面我会问你一些问题，请你如实回答，我们全程录音。”

　　“好。”

　　“年龄。”

　　“20。”

　　“专业。”

　　“金融。”

　　“和连净同一个专业？”

　　“是，我们宿舍都是同一个专业的。”

　　警察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监控记录还没出来，但我听你辅导员说-你说连净从4月4号晚上就没回宿舍直到今天，那么问题来了，她没回宿舍的当天晚上你怎么不说？”

　　单燏回答他：“我们这个年纪已经成年，晚上不回宿舍很正常，出去玩或者和男朋友都有可能。”

　　民警大概没怎么接触过同龄的女性，对处于大学阶段女性的了解不多。

　　“聊一聊连净失踪前一整天也就是4月3日发生了什么？从早上开始讲，你们做了什么，聊了什么，她有没有什么异常行为，不要有遗漏。”

　　“4月4日我们上了一上午的课，早上第一节是高等数学，从8点开始一直上到11点50。”

　　民警打断单燏问：“你们坐在一起吗？”

　　“没有，”单燏想了想说，“连净喜欢坐第一排，我喜欢坐最后一排。”

　　“继续。”

　　“中午连净先回了宿舍，我去食堂吃饭，下午连净在宿舍睡觉，我去游泳了。”

　　“学校游泳馆吗？”

　　“不是，别的学校的，这里的游泳馆没有两米的，我不喜欢在这里游泳。”

　　“为什么游泳？”

　　单燏不知道警察还需要知道这些事情：“女生都爱美，游泳可以保持身材。”

　　“游完泳后呢？”

　　单燏想起那天游泳结束后已经是晚上六点了，她从酒店的游泳馆出来去常去的理发店保养了头发，等她回到宿舍大概是晚上八点。

　　“游完泳后等我回到宿舍是晚上八点，那时候连净还在宿舍，我和她聊了几句就上床了，我当时实在是太累了，然后等晚上熄灯，我就再也没见过她了。”

　　“聊什么了？”

　　单燏想当时他们聊什么了？天气还是学校的八卦？

　　她记不清了，不过一定没聊什么令她兴奋的事情，因为她上床后不久就睡着了

　　“连净当时有没有什么负面情绪，比如说想要自杀或者跟你表达过什么困扰。”

　　单燏回想她和连净相处时，连净似乎很少跟她抱怨，倒是常常因为来大城市上学表达过觉得自己很幸运。

　　负面情绪？

　　“没有。”

　　单燏笃定：“没有。”

　　“好，谈一谈你们之间的关系，从段雪涵和连净的关系开始，她俩的关系怎么样？”

　　单燏感觉到这位民警在紧紧盯着自己。

　　他猜测连净失踪是因为宿舍矛盾？

　　单燏说：“普通舍友，接触不多，但连净的失踪和她没关系。”

　　这位民警把记录的本子倒着翻了一页：“可是你们的另外一位舍友方琴说上周四微观经济这门课的小组作业，连净和段雪涵在这件事情上发生了矛盾，这怎么说？”

　　单燏不解：“什么怎么说？段雪涵在小组作业分完后抽签到了她不想做的内容，但事后大家讨论后并没有改变抽签的结果，二人只是争辩了几句很快结束了，段雪涵和连净也没有因为这件事情再发生什么。”

　　民警总结了一句：“那就是段雪涵和连净有矛盾。”

　　单燏解释道：“大学宿舍四个人我们每个人之间都曾经发生过类似的事情，没有一个宿舍是完全没有矛盾的。”

　　“是吗？我看未必，你和段雪涵、方琴三个人都是本地人，但连净是外地人。”

　　单燏听懂了这位警察的意思是，他认为有可能她们三个人抱团欺负连净。

　　“所以呢？你觉得我们三个人欺负连净？证据在哪里？你凭空猜测？”

　　单燏虽然与段雪涵和方琴算不上朋友，但她也不希望身边的人被无端指责。

　　况且这种无端无据的猜测只会浪费时间。

　　这是学生失踪的流程吗？

　　先怀疑宿舍矛盾？好像也并不是没有道理。

　　但单燏了解连净，也了解他们之间的相处过程，她的直觉告诉她她们宿舍成员之间的摩擦没有大到会迫使连净离开。

　　但现在的问题是眼前这位警察不知道，他必须要通过与几人的对话来排除连净失踪的可能原因。

　　单燏好像没有别的选择，她只能耐着性子回答每一个问题

　　“段雪涵对小组作业的分配结果不满意，她为什么单单和连净发生冲突？”

　　“因为段雪涵常常会因为这些小事与其他人发生摩擦，次数多了，我和方琴只是看着她疯，但连净会把她当回事儿，所以段雪涵才会和连净发生矛盾。”

　　每当段雪涵无理胡闹时，单燏不屑于她进行争辩，方琴更多地是辩不过，而只有连净这个小傻子还执着于与段雪涵争个是非对错。

　　段雪涵家境优渥，当初若不是雅思没考过是不会在国内读大学的，所以段雪涵将不满加在出现在这所大学里的每一处。

　　连净从一个四线城市来，她与段雪涵相反，这里的一切是新鲜且有吸引力的，所以她才有力气与段雪涵争辩。

　　这不代表连净在宿舍受气甚至是被霸凌。

　　民警不清楚这些，他只是用他以往经验带来的惯性思维去考虑问题。

　　民警抱臂后仰：“这一切在你看来是无足轻重的小事，但对于背井离乡的连净来说或许是一种隐藏的压力，这些压力令她窒息，产生逃离甚至轻生的念想。”

　　“简直胡扯。”

　　单燏的耐心不多了，她不想再把时间浪费在这些愚蠢的问题身上。

　　单燏的反应简单直接，却也真实，出乎意料的，单燏似乎说服了他，他没有反驳单燏，而是记录下她的话。

　　民警用的是询问惯用的办法，就是把同一个问题给到不同的人，以此来判断回答的真实性。

　　若是她们三个人对于同一个问题的答案没有相悖的地方，那么她们三个人言论的可信度就大大增加。

　　单燏想阻止对话的继续，但一切好像不在她的掌控之中。

　　“再聊一聊方琴和连净的关系。据你的舍友段雪涵所说，方琴曾经因为连净在宿舍打电话时间久而抱怨，在方琴的抱怨之下连净有没有跟你说过她压力很大？”

　　单燏的耐心即将燃尽。

　　单燏果断道：“没有!方琴虽然家庭条件比连净好，但性格比连净还软，她只是偶尔抱怨两句，况且还是在连净不在的时候。这些都是小的矛盾，并不会是造成连净失踪的原因!”

　　“最后一个问题——你和连净的关系。”

　　单燏低声,她咬着后槽牙，越说越激动：“我是她在这个学校唯一的朋友，她没有别的朋友。这位警察，我知道你怀疑是宿舍矛盾导致她出走甚至是自杀，我发誓以我对她的了解她是不会自杀的！你没见过她，她是那种人你一见到她就知道没什么事情能压倒她的，不管是因为段雪涵还是方琴还是伦纳德，她都不会因为和他们的关系而放弃生命，我发誓，她一定是被什么东西……拖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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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席扬，他爸爸席国昌是咱们当地有名的生物科技公司的老总，家里还开了全省最大的私立医院，这孩子随他爸，聪明，但比他爸长得帅，哈哈。”

　　席扬家里有张照片是小时候高院长抱着自己照的，上次过年一起吃饭，高院长还把自己的女儿介绍过给席扬。

　　当时高空对席扬他爹席国昌说：

　　“年轻人知道年轻人喜欢玩什么，互相认识认识！”

　　高空的女儿高诺宁正在新西兰读大学，这放假才回来，高诺宁读的生物工程，席扬他爹热情地让人家大三到家里的公司实习。

　　席扬：“这样正好，她来咱家公司实习，我以后去高叔院里干个行政，你们这样谁也不会违规。”

　　高空哈哈大笑，席国昌恨不得被席扬一个拳头。

　　酒过三巡，席扬寻了个借口出来透透气，席扬的电子烟刚抽了几口，高诺宁就跟了出来。

　　“你在新西兰哪个大学？”席扬问她。

　　“你没听说过，是个没名的大学。”

　　高诺宁是个温柔的妹子，饶是对方再无礼，她也能挂上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

　　“咱俩不合适。”

　　“哪儿不合适？”

　　席扬嗤地笑了：“你爸把你送到新西兰读野鸡大学，我在大学考倒数，咱俩生出来的孩子不是智障就是自闭。”

　　高诺宁假模假式的脸挂不住了，席扬却勾起嘴角。

　　席扬估摸高诺宁没把当初的对话说给她爹听，当然也有可能跟高空说了，但高空从50多岁开始心脏就不好，公立医院的资源紧张，他肯定希望能拥有私立医院的资源，自己这层关系他铁定是要维护的。

　　高院长声音雄厚：“席扬你怎么在这儿，我记得你不是管理学院的？”

　　席扬用下巴对着谈话的房间点了点头：“单燏，我同学。”

　　巧了，这时正好单燏从房间出来，民警随后也出来，众人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警察那里。

　　这时警察背身接了个电话，挂断电话后对这里职位最高的高空说：“我们这边结束了，刚刚我的同事给我打电话说监控也已经调出来了，现在的情况是这样的——人员失踪超24小时，失联前人员无合理去向，通讯中断，现在我们警方确认失踪。”

　　现在的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连净真的失踪了，这真是天大的事情了。

　　警察继续说：“警方现在需要你们学校和家属配合警方提供失踪者的衣着、体貌特征，我们也会根据监控确定她最后出现的地点以及手机定位，同时会有民警继续排查失踪人员失踪前的社交，如果你们有新的消息也要及时通知警方，注意安抚家属情绪，配合警方，不要让事态扩大。让这几位同学先回去吧，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单燏突然问：“最快多久？”

　　“不清楚，尽量在24小时之内，监控我带回所里，一旦有结果就会第一时间通知学校。我的同事小赵会留在这里和你们一起等待家属，等家属到了会把家属带回所里做笔录，你们学校也要注意安抚家属情绪，现在还不知道是不是绑架，一切等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