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Rainfalls》小山绿

55、第 55 章

　　伏地魔最近只安排蕾娜做一些本职工作——每个食死徒都渴望变强，因此他把蕾娜的本事当成奖赏，立了功劳的人才有资格去找军火后勤领赏。
　　她每天给不同的食死徒改魔杖，改完你的改你的，改完你的改你的......前途一片昏暗。

　　职场上，只做分内之事的员工要么是养老，要么是被领导视为养老，总之升迁无望。
　　真正能体现一个员工价值的是其分外之事。销售费心经营的私域；公职权力里说不清道不明的部分；斯内普除了熬魔药，还能为主人带来的好处，预言什么的。

　　蕾娜清楚那则预言是个惊天巨雷，但只要一天没有炸开，它就是薛定谔的雷，未知的雷，是一颗能帮斯内普收获伏地魔赏识的好雷。
　　他如今在黑魔王面前很说得上话，蕾娜怀恨在心，对他一怒之下怒了一下这种事无时无刻不在发生。

　　就在她以为，自己那漏洞百出的‘博取杀害斯内普凶手的信任’计划要无疾而终时，她被伏地魔叫到了办公室。
　　他向她询问一个人。
　　“小巴蒂·克劳奇。”

　　蕾娜很久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了，“是的，我认识，他是我的后辈。”她谨慎地回答。
　　他今年念七年级，成绩好到足以载入校史。更关键的是，还有两个月，他就要毕业了。

　　“说说看。”伏地魔示意她。
　　“我想，是聪明绝顶的，不输给斯内普。”

　　伏地魔全当是两位仆人之间的固定项目，他知晓他的魔杖科，在为他的魔药科抢了她风头的事怨气冲天。
　　谁让斯内普真的很好用，这个仆人有着所有聪明人都有的好脑瓜，却比其他聪明人更有竞争力——他嘴严话不多。
　　但涉及人脉的领域，他指望不上斯内普。

　　所有食死徒里，最有可能与那位小克劳奇先生有交情的，是大他两届的奥利凡德。
　　她比斯内普长袖善舞，又比卢修斯年轻许多，是斯莱特林新一代的人脉王。

　　“聪明，理智，机警。”
　　蕾娜继续做人物介绍。
　　“仅仅去论智商高低，其实您的麾下，斯内普、亚克力斯还有诺特的脑瓜都不错。但克劳奇同时还很擅长决斗，我见过他参见决斗俱乐部的样子，实力惊人......他是个全方位的人才。”

　　“你们私人关系如何？”伏地魔又问。
　　“我请他喝过下午茶。”

　　“还有吗？”伏地魔追问。
　　“喝茶时我向他暗示过，希望加深彼此的了解。”

　　“不错，还有吗？”伏地魔甚是满意。
　　“然后问他愿不愿意陪我下盘巫师棋。”
　　“......”

　　“马上就是复活节假期了，需要我把他约出来吗？主人。”蕾娜油滑地问。牛马做久了，她揣测老板的意图，一揣一个准。
　　伏地魔受用地点头。

　　“但他实则自视甚高，整个克劳奇家都是聪明而自知的类型。”蕾娜担忧道。
　　“无妨，你尽管去约。”

　　尽管把他约出来，剩下的就是主人的事了。蕾娜领命。
　　倘若是普通邀约，他多半不会同意，那盘巫师棋足够他七年的霍格沃兹生涯里心有余悸了。

　　她以奥利凡德的名义给克劳奇家下帖子，信封上印好充满仪式感的家族火漆，再让橄榄堂而皇之地敲门，送到克劳奇府上。
　　尽管那什么神圣28族是个野鸡榜单，但出于虚荣，荣登榜单的家族未免沾沾自喜。
　　奥利凡德的继承人请克劳奇的继承人喝下午茶，小巴蒂就算再想推脱也会出面的，继承人需履行义务。纯血社交向来如此，若是其他家族给蕾娜发类似的邀请，她也须得盛装出席才行。

　　因为约的是下午茶，又因为那天恰巧有个会议，伏地魔说他们开完会就动身去见小克劳奇先生。
　　碰巧？蕾娜打赌他是故意的。

　　到了当天。
　　蕾娜穿了一件有荷叶边元素的白色丝绸长裙，绑带从肩头系到手腕，看着还真有几分女仆制服的味道。
　　她一亮相，所有人就看出了她的小心思。她是来炫耀的，炫耀自己从斯内普手里找回场子了——她又有了一项非分内工作，这证明主人用得着她，她没有失宠。

　　伏地魔主讲......
　　她看出来了，他在没话找话，他是个自己下午三点有安排，就压着员工陪他工作到两点五十九分的无良老板。
　　蕾娜不信只有自己在心里蛐蛐，斯内普绝对蛐蛐得比她更过分。

　　“您看上去乐在其中？”斯内普冷不丁地开口。他早就察觉到她的视线，虽然他保持目不斜视，假装自己在专注开会。发现蕾娜没有听懂他的阴阳，他又补道，“......做女仆。”
　　“无论做什么我都乐在其中，只要能压您一头。”蕾娜自认不讳。

　　“除了女仆，您还有别的心动职位？”
　　“比如热门的秘书岗。”她冷冷道。
　　“不巧，被我捷足先登。”

　　蕾娜想对他呲牙，但她必须维持一整天礼仪完美的人设，她憋住了。
　　他们继续说小话。

　　“主人的秘书没你想象中那么好当。”斯内普说。
　　“那就退一步，做助理也行。”
　　“主人的助理也不好当。”

　　“不不不，您没有理解助理岗的精髓。”蕾娜对他摇手指，“我和金牌小助理之间的差距只差那么一位黑魔王的心动女嘉宾。”
　　“黑魔王和女嘉宾，这俩词沾边吗？”斯内普冷眼看她。

　　“所以说您不懂，只要他有了心仪的对象，我的工作就变得简单多了。”说起舒适区，蕾娜亢奋极了，“如果主人想玩纯情的，我的工作就是对那位小姐说：好久没有见到主人笑得这样开心了。”
　　“还能更低级一点吗？”斯内普冷笑。

　　“能。”蕾娜诚恳地说，“如果主人想玩先做后爱，我也可以做金牌小管家。管家的工作是对那位小姐说：你是主人第一个带回家的人。”
　　“讨好主人的赛道太卷，竞争压力太大了，我早就想改赛道做我最擅长的。”

　　斯内普无语死了，“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讨好女士的手段还是毫无节操。”
　　蕾娜当做是夸奖，不客气地收下了。

　　“如果主人想玩虐心虐身，后半夜大喊‘家庭医生！家庭医生在哪里！’我还可充当这一职，治好那位小姐并告诉她：主人在这守了你三天三夜。”
　　“包括，但不限于以上种种。”她美滋滋道，“我是万能的。”

　　斯内普无奈，“你的当务之急是丢掉书架上那些蠢得冒泡的小说。”
　　噫，他怎么知道的。
　　蕾娜唧唧咕咕。

　　无良老板直到最后一刻才散会，他分秒必争，把员工压榨得一滴不剩。所以直到最后一刻，蕾娜还在心里蛐蛐他——看不得别人清闲的扒皮怪。
　　然后他们从庄园出发。

　　下午茶是蕾娜安排的，在一间会员制的私人会所，它规模奢华，环境清幽，茶点味好，保密性更是绝佳......除了贵没有缺点。
　　绝对配得上黑魔王，和黑魔王想招揽的人。
　　伏地魔想要小巴蒂·克劳奇做他的仆人，对于拥有价值的人，他不介意放下一点身价，屈尊招揽，只要对方货真价实。

　　他们是踩着点来的，会所经理人传话说，他们的客人正在那间最高规格的包厢里等待。
　　按规矩，下帖子的一方才应该先到，以示客人的贵重。可蕾娜同时还要兼任伏地魔的向导，论身份，谁又能贵重过黑魔王？
　　她只能慢待小巴蒂了。

　　蕾娜请伏地魔在小花园稍坐，她要和今天的客人打声招呼，毕竟他到此刻还不晓得自己真正的会面对象是谁。
　　她推开门，看到浅黄色头发的青年坐在单人沙发上。与三年前最后一次在霍格沃兹打照面的样子相比，他更高挑，也更英俊。被慢待了，脸上都没有怒意，状似一位绅士。

　　站在包厢入口，蕾娜不禁感叹，不愧是最高规格，与其说商务包厢，不如说是一座缩小版的庭院。绿植、小型水景、科属贵重的花田，无一不齐。
　　蕾娜的身影就被其中一棵室内树给遮住了，她挪动两步，高跟玛丽珍故意在地面踏出声音，让小巴蒂注意到她的存在。

　　他立刻回头，又立刻起身，想问候女士。可却见蕾娜的步伐停留在原地，没有要走过来的意思，他的动作因而一顿。
　　蕾娜站在门口，拎着她的裙摆，先向他行了礼。

　　“事实上，约您一叙的并不是我。”
　　她边温声说道，边侧身让开身位。
　　“是我的主人。”

　　一个身形高挑的男人踱步上前，小巴蒂没见过她，却在第一时间意会了他的身份。
　　他让人脊背发寒。

　　伏地魔站在蕾娜原本的位置，以优雅从容的姿态。
　　他今天没做那些非主流打扮，他懂得什么是主流的审美，灰色的羊绒大衣与轻薄的针织衫，在这初春的季节，他穿得无比体面。
　　资历够老的食死徒有和蕾娜讲过，黑魔王年轻时帅得颠倒众生，眼下五官回不去了，却也无损他的气质，尤其是当他想展现自己风度的时候。

　　蕾娜引他走向另一张沙发，贴心地对包间施了防窃听的魔咒，暂时退场。
　　小巴蒂没有想到，奥利凡德居然向黑魔王臣服了，他家可从来不站队的。

　　在场的两位干巴巴地坐着，面对面，静悄悄。
　　小巴蒂不说话是因为伏地魔不说话，伏地魔不说话，似是在等什么。

　　两分钟过去，包厢门被敲响。
　　伏地魔仿佛早知道会有这声门响，他陷在沙发里，懒洋洋应了声，“进来。”

　　蕾娜开门，微微欠身，随后推着一辆半人高的餐车走进来。
　　这本来是侍应的工作，特定场所的侍应生，掌握的技能证书摞起来比蕾娜人都高。但她不能任人看见黑魔王与人密谈，要让不知底细的人出现在这间屋子，她就太不专业了。
　　专业的她只能自己干。

　　把餐车推到主桌附近，把点心一一转移到桌面上，最后举起茶壶。
　　“大吉岭红茶，或许是气候原因，我认为今年的大吉岭的口感要比阿萨姆好些，涩味更少，水果风味更明显。”她分别为两位男士斟了茶，摆在趁手的位置。

　　“司康，苹果挞和西班牙火腿切块三明治。”第一座点心台是英式的，内容很传统，“店里的招牌是法式甜品，我请经理帮忙做了推荐。可露丽，圣多诺黑，还有金牌的歌剧院蛋糕。”
　　光三层的点心台就定了五座，何况还有派，拼盘，和创意炸物，陆陆续续摆满圆桌，屋子里的人翻上十倍都够吃了。

　　“还有一些咸点......”
　　听着她的点心经，小巴蒂想的却是另一件事，似乎少了个座位——房间里的唯二沙发被自己和黑魔王占据了。

　　帮忙把三明治切块后，蕾娜无声无杖地对手用了个清洁咒。她站起身，伏地魔紧跟着也站起身......她自如地从他手里接过大衣。
　　“那么......”她向伏地魔鞠躬，“需要添红茶，补充果酱奶油，或是任何别的需求，都请叫我。我就候在门外，主人。”

　　伏地魔与客人的会话，仆人是没资格旁听的。
　　蕾娜臂弯里抱着大衣，面朝两位男士，缓缓退到门口。她安静地带上无漆木门，没泄露一丝多余的声音。

　　小巴蒂不动声色地往外瞄，透过一小块毛玻璃，白色身影笔挺的站姿隐约可见。那个蕾娜如她所说的那样，听候主人的吩咐。
　　一位永远保持高姿态的纯血小姐，在这人面前也不过是个佣人而已。

　　蕾娜守在门口。
　　小巴蒂·克劳奇是黑魔王的客人，而她是黑魔王的仆人，因此她今天用仆人般的礼节对待小巴蒂。

　　但她想，下次就用不着了。
　　尽管听不见里面谈了什么，不论里面谈了什么，黑魔王花了心思却拿不下的人还没出生呢。下次见面就用不着繁琐的礼节了，同样作为伏地魔的仆人，他们将是平等的。

　　蕾娜不清楚那位传说中的巫粹领导人格林德沃怎么样，据说是有着恐怖的蛊惑人的本事。可在她看来，伏地魔已经足够恐怖了。
　　他擅长驯服仆人，一个猴一个拴法（？），他擅长不同的驯服方式。
　　他让贝拉觉得他是在乎她的，让所有人认可贝拉女士是食死徒里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即便不许诺爱情。他拿着马尔福家经济顾问打下来天下花钱如流水，却让卢修斯深信，臣服于他就能换回更多的财富。

　　至于蕾娜。
　　她和斯内普天天爆发世纪大战，根源是他们俩都觉着对方更受主人的信重，而这份觉着，恰恰是伏地魔有意让他们感觉到的。

　　他通过言语暗示，让那两个人嗅到对方的优势地位，可他同时也让那两个人嗅到，他们之间的差距微乎其微。只要加把劲，只要一点点，就可以跨越，他们就可以骑在对方脑袋顶上拉屎。
　　于是他们攀比着，付出了无数个‘一点点’。

　　蕾娜就这样成了他的女仆。
　　斯内普就这样献上了预言。

　　他们固然都有颗打工的心，可他们也都迷失在伏地魔的攻势里，做出了预期之外的事......所以蕾娜不认为小巴蒂能牢牢守住底线。
　　他是个聪明到极点的家伙不假，可他也是凡人，也有人性的痕迹存在。伏地魔仅凭三两句就能洞悉他人性中的弱点，并攻破它。

　　于是，当那扇无漆木门被推开，克劳奇脸上已然挂上了狂热。
　　伏地魔你坏事做尽——蕾娜这样想着，来到他们身后，她不能做出有失身份的事。

　　伏地魔的手臂向身体两侧展开，蕾娜抖开大衣，有眼色地服侍他穿好，并帮忙整理领口......她有意为自己的主人撑门面。
　　虽然伏地魔没做任何表示，但有这样一位体面的女仆，大概是挺令人得意的一件事。

　　再次把‘一位高贵的小姐干伺候人的活计’的画面看在眼里，小巴蒂的心境却大有不同。
　　他现在认为理应如此，一位极致的领导者，理应由极致的女仆服侍。

　　往后余生，小巴蒂·克劳奇都无法忘记他的主人，无法忘记他对他说：我们同样憎恨和父亲相同的名字，我摆脱了它，你也可以。
　　如果你不能坚定地选择这条路，那你可以坚定地选择我。
　　我会成为你的勇气。

　　他得知了一个秘密，本该讳莫如深的秘密，黑魔王却拿出来与他分享——世上还记得我身世的人所剩不多，邓布利多算一个，你的待遇可比他好多了。
　　伏地魔笑着说：“他像下水道里的老鼠一样打听我的过往，而你，是我本人乐意分享的。”

　　“你比我生命中的任何人都要特别，有着任何人都没有的、触及我灵魂的共鸣。因此，过去的苦痛与未来的新生，我乐意与你分享。”
　　“只不过过去转瞬即逝，未来遥不可及，在时间的长河里，它们显得微不足道。”
　　“而你知道什么才是最重要的吗？”伏地魔问。

　　小巴蒂茫然地，呢喃般地问：“是什么？”他被忽悠瘸了。
　　伏地魔微笑以对，他说：“是当下。”

　　于是他决定把‘当下’献给主人。
　　这样伟大的人物，唯独对他特殊，他决定追随他一辈子——他的想法就差拿马克笔写脸上了。

　　蕾娜叹气。
　　伏地魔的恐怖与伟大，她早有领略。

　　他睿智，强大，玩弄人心。如若没有斯内普，她会与他为伍吗？蕾娜无数次地问自己。
　　奥利凡德是精明的商人世家，祖上代代是独善其身的高手。可要是老奥利凡德保持中立，做他的彼得潘，而小奥利凡德做立场鲜明的食死徒......伏地魔成为战争的赢家，她带领家族飞升；伏地魔战败，有老奥利凡德兜底，最不济也就保持现状。
　　她的家族将在战局里立于不败之地。

　　假如真有平行世界，有一百个平行世界，其中九十九个她选择了‘小命要紧’，但一定会有一个她选择‘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那个她会被巨大的利益打动，愿意为了家族向他效忠，明知伏地魔对任何人都只心存利用，而且是一利用起来就敲骨吸髓的主儿，也心甘情愿步入陷阱......她没理由放过这么划算的买卖，回报率太高，会引人发疯。

　　但小巴蒂明显与她不同，他引黑魔王为知己。
　　蕾娜说不好自己和他比，到底谁智商更捉急。

　　士为知己者死。
　　他天真得可怕。

　　蕾娜真为他的天真表示哀悼，醒醒吧少年，黑魔王没有那种世俗的感情。
　　她在伏地魔提及这位学弟名字的瞬间，就意识到他的用意。她不忍告诉小巴蒂——你爸，魔法法律执行司司长巴蒂·克劳奇在阿莱克托·卡罗的事上让他吃了个暗亏，伏地魔必然要报复回去。
　　你搞我下属，我搞你儿子，这很黑魔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