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绽纵》豆淡

15、幸福很简单

　　下午两点的考场里，风扇有气无力地转着，把闷热的空气搅得更稠。阳光斜斜切过窗户，在草稿纸上投下窗框的影子，笔尖划过的沙沙声混着偶尔翻动试卷的哗啦声，像在织一张紧绷的网。

　　前半场考数学时，最后两道大题的空白处总让人盯着发慌。有人咬着笔杆皱眉，有人突然俯身飞快演算，橡皮擦在纸上蹭出淡淡的灰痕。交卷铃响的瞬间，后排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像是终于松了口气，又像在懊恼什么。

　　但邢清可所在的考场有点相反，因为除了她，整场都在睡，监考老师忍不住一直看着她的试卷。

　　短暂的休息时间里，走廊上挤满了人。有人抱着化学笔记快速翻页，嘴里念念有词背着方程式；有人靠在墙上闭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大腿；还有人凑在一起小声讨论刚才的数学题，说着说着突然噤声，大概是怕影响接下来的考试心情。

　　化学开考后，教室里弥漫着一种更谨慎的安静。选择题还好，到了推断题和计算题，不少人开始频繁地扶眼镜、甩手腕。最后一道工业流程题旁边，有人画了满满一整页的转化关系图。

　　离结束还有十五分钟时，监考老师的提醒像投入湖面的石子，让邢清原本平稳的呼吸节奏乱了几分。她开始检查答题卡时，周围的同学也睡醒了，开始在答题卡上乱涂，考多少分都看天意了。

　　走出考场时，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梨梦又开始和邢清可抱怨，“完了，彻底完了，该进厂打螺丝了。”邢清可成功被她逗笑了，“清可，你考的怎么样啊？”

　　“还行吧。”

　　考试期间是不用上晚自习的，也没有留家庭作业，为了让学校好好复习剩下的科目。

　　*

　　钥匙插进锁孔转半圈时，听见了厨房里传来的动静——是油烟机嗡嗡的低鸣，混着铁锅铲碰撞的脆响。她推开门，玄关的感应灯刚亮，就闻到了空气里飘着的糖醋味，是她从小吃到大的那种，带着点姜蒜的辛香。

　　“妈？”她换鞋的动作顿了顿，书包“咚”地砸在鞋柜上。

　　厨房门被一只沾着面粉的手拉开，魏允敏探出头，围裙上还沾着几点酱油渍：“回来啦？快去洗手，最后一个糖醋排骨，这就开饭。”

　　邢清可愣了愣才走过去，靠在厨房门框上看。魏允正把裹着淀粉的排骨倒进热油里，滋啦一声，金黄的油花溅起来，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却被魏允笑着拍了下胳膊：“去去去，别在这儿添乱，桌上有切好的芒果，先垫垫。”

　　她刚咬了口芒果，玄关的门又响了。邢司华拖着个半人高的行李箱，西装外套搭在胳膊上，领带松松垮垮挂在脖子上，看见她就扬了扬手里的纸袋：“清可，给你带的特产，那家老字号的杏仁酥。”

　　“爸！”邢清可跑过去接过纸袋，“不是说要下周才回吗？”

　　“项目提前收尾了，提前回来给你个惊喜，看着都瘦了，平时没好好吃饭吧？”

　　“好好吃饭了。”

　　邢司华揉了揉她的头发把行李箱往墙角一放，径直走向厨房，“魏大厨今晚做什么好吃的？”

　　魏允把炒好的排骨盛进白瓷盘，腾出手拍掉他凑过来想偷尝的手，“去换件衣服，一身烟味。”话虽这么说，却往他手里塞了双干净筷子，“刚炸好的藕夹，尝尝咸淡。”

　　邢司华咬着藕夹含糊不清地夸：“好吃，比外面饭店的强十倍。”转身时撞见邢清可笑，他挑眉：“笑什么？你妈做的菜，可是大神级别的。”

　　“是是是，”邢清可拿起桌上的玻璃杯倒水。

　　饭桌上很快摆满了菜。糖醋排骨堆得像座小山，酱汁亮晶晶地裹在骨头上；冬瓜丸子汤，浮着层薄薄的油花，热气把玻璃碗的边缘熏得发白。邢清可刚坐下，邢司华就给她夹了块最大的排骨，“多吃点，看看你瘦的，一点肉都没了。”

　　魏允给邢司华碗里放了个丸子，“这次回来能歇几天？”

　　“不出意外是三天。”邢司华喝了口啤酒，泡沫沾在嘴角，“正好陪你去趟超市，家里洗衣液快没了，还有清可爱吃的那个牌子的酸奶。”

　　邢清可看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很久都没有这种氛围了。

　　晚饭后，邢清可抢着洗碗，听见客厅里传来爸妈的声音。爸爸在说这次出差遇到的趣事，妈妈时不时插一句，笑声混着电视里的新闻播报声飘进来。她看着水池里泡沫里倒映的自己，突然觉得，爸妈才是真爱，自己就是意外。

　　窗外的路灯亮了，透过纱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淡淡的光斑。邢清可擦干手走出厨房时，看见爸爸正帮妈妈捏着肩膀，妈妈靠在沙发上，眼睛半眯着，嘴角还带着笑。她走过去，挨着妈妈坐下，电视里的天气预报说明天是晴天，她想，明天早上，大概能闻到妈妈做的煎蛋香味了。

　　邢司华突然从公文包最里层摸出个丝绒盒子，推到魏允面前。灯光下，盒子里的铂金项链闪着细弱却温柔的光，吊坠是片小小的银杏叶，边缘镶着圈碎钻。

　　邢司华挠挠头，耳尖有点红，“记得你以前总说喜欢银杏，说秋天落一地特别好看。”

　　魏允捏着项链，抬头瞪他：“又乱花钱。”话虽这么说，嘴角却没压住笑意，乖乖地侧过了头，露出纤细的脖颈。项链带上去时，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肩，邢司华的指尖不小心蹭到她后颈的皮肤，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顿了顿，随后是低低的笑声漫开来。

　　邢清可故意拖长了调子“欸——”了一声，“爸，这么浪漫啊？有没有我的？别偏心啊！”

　　邢司华闻言挑了挑眉，弯腰从公文包侧袋里又摸出个东西，抛给她：“接着。”

　　是一盒巧克力。

　　邢清可拆开盒子，十二块巧克力排成整齐的两排，每块都做成了小天鹅的形状，表面的金箔闪着微光。她捏起一块放进嘴里，微苦的可可味在舌尖化开，带着点焦糖的回甘。“好吃！”

　　邢司华张嘴，一颗巧克力就被塞了进来，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像幅挤得满满的、暖融融的画。

　　邢清可吃着巧克力，看着爸妈凑在一起说悄悄话，觉得幸福真的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