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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五十七章 寻常夫妻? ...

  •   裴云程醒来时,怀中温软的身躯仍吐着均匀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颈窝。

      他动作轻缓地起身,抽出她颈下的手臂,燃起一截新的蜡烛,照亮石室的方寸天地。

      烛火光晕明明灭灭,他回头,模糊见着床榻凌乱的轮廓,见着她散乱的黑发,和惺忪微睁的睡眼。

      他移开目光,转而摸索着拾起昨夜散落在地的衣袍。

      “何不再待一会儿?”

      她已经醒了,侧躺着,一手支颐,撑着脑袋。

      “有公务。”

      “这么忙?”

      温言软语,呵气如兰。说话的声音愈发近了,温软的身体带着暖意从背后轻轻贴了上来。

      她的手臂柔缓地环过他的腰身,松松地交叠在他身前,下巴轻轻搁在他的肩头。裴云程系带的动作停住。

      一瞬恍惚,裴云程失神,依偎的身影模糊了边界,仿佛二人只是寻常夫妻。

      “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沈卿又问。

      他这才猛然回神。

      方才的恍惚念头像偷来的蜜糖,在舌尖化开一丝虚假的甜腻。

      寻常夫妻?

      冰冷的石壁触目可及,这里不是家,是囚笼,她是被他强夺而来的,二人对于彼此,分明是无名无份。

      他侧过身伸手攫住她,低下头去,尖利的牙齿碾磨上她的颈窝。唇齿与皮肉接触,留下疼痛的印记,沈卿呼吸微乱,搭在他手臂上的指尖蜷缩起来,捏紧了他的衣袖,终究没有推开。

      裴云程这才抬起头,放轻了力道去吻她的唇。她的唇还有着先前他留下的,尚未痊愈的伤。

      “为什么还要关心外面的事情?”他问。

      方才应该实在是痛,沈卿蹙了眉,眼里似乎也带上了些恼意,但不待他看清,她便忽地凑近,张嘴对着他脖颈裸露的皮肤也咬了下去。

      “呃……”这回轮到他闷哼出声,是真疼。

      她咬得极狠,牙齿深深陷进皮肉里,比他刚才那一下更不留情。

      疼痛足够鲜明,也就没必要咬太久,沈卿松了口,向后退开一点,两人之间拉开些距离,都喘着气,唇上和颈侧火辣辣地疼着。

      沈卿抬手抹了一下自己的嘴唇,看到指尖一点淡红,然后才抬眼看他,目光落在他颈侧那个新鲜的伤口上,眼神复杂,怒意明显。

      “ 裴云程,”她开口,声音有点哑,“你让我意识到人与疯狗沟通是很困难的。”

      裴云程却笑了声,他本是生气的,待笑出声时,意味却似乎又变了。

      “汪。”

      他乐于当狗。

      -

      石门在身后沉重合拢,裴云程沿着熟悉的甬道往外走,步伐依旧沉稳,下颌微抬,只是颈侧那处新鲜的咬痕,在走动时随着脉搏一跳一跳地刺痛着。

      他一边走,一边思忖着。

      她还想着外面的事情……

      究竟怎么样才能让她心甘情愿留下……

      不待他想出结果,已经走到了尽头。候在外厅的周挺听见脚步声,立刻转身垂首行礼:“殿下。”

      目光抬起,他一如往常等着裴云程开口发令时,却不可避免地瞥见他颈侧那片醒目的痕迹。

      清晰的齿印,边缘泛红,甚至有些破皮,在那冷白的皮肤上实在扎眼。

      他奇怪,几乎脱口而出:“殿下,您这脖子……怎么伤着了?”

      这伤口位置,可算是致命伤了!

      裴云程闻言撇了撇唇角,脚步未停,径直走到放置衣物的矮架前,目光扫过,伸手取下了一绣着暗纹的围脖。

      周挺还站在原地等着回答,见状更是一愣。

      这天气……还用得上这个?

      裴云程利落地将围脖绕过脖颈,打了个结,将那处齿印严严实实地遮盖住,闷热感也随之传来。

      他没解释半个字,转身往外走,只道:“走了。”

      周挺见状,便也不再去想,连忙跟上。

      晨光从云翳后渗出,裴云程未乘舆轿,沿着街道缓行,新修补的青石板路在脚下传来略嫌滞涩的回响。

      转过街角,赈济的粥棚已开始施粥。他目光扫过,棚边或蹲或坐,聚着许多小心捧着碗喝粥的流民。

      这些面黄肌瘦的流民,多是去岁叛军之乱的余殃。如今叛乱虽平,疮痍未复,事情总得一步步来。

      安置流民,恰是分给裴云程的活。

      负责此处的小官自然认得他,凑上前来,叽叽喳喳说着感念天家恩德的话,裴云程无心去听,只转了视线去看大锅里的粥米。

      分粥的杂役见此,识趣地搅舀起一勺,好让他看清这粥的稠厚。裴云程点点头,安了心,继续往前走。

      远离了人群,周挺小声问:“如此,无妨吗?”

      裴云程以节省的名义捐赠了许多粮食用以赈灾,周挺问的便是这样真的没问题吗?如果裴云程要图谋大业,甚至用些非常手段坐上那位置,那囤积在手的粮食自然是越多越好的。

      “无妨。”裴云程淡道,“去年年末动荡太多,伤及根本,若不尽快稳住民生,真起了内忧外患才是糟糕的局面。”

      他说着,走着,围脖热得他额角起了细密的薄汗。

      宫门渐近,甲胄鲜明的守卫比往日多了数倍。引路的内侍步履又轻又快,头颅低垂,周挺留在门外,裴云程独自踏进门去。

      御案之后,端坐着身着玄色储君常服的太子,他正垂首批阅奏章,笔尖悬停,听见动静,他缓缓放下朱笔,抬起眼。

      “臣弟参见太子殿下。”裴云程依礼下拜,目光低垂,只及那人袍角精细繁复的云海蛟龙纹。

      “不必多礼。”太子虚抬了抬手。

      裴云程起身,二人目光相接,彼此眼里都带着几分心知肚明。

      “父皇龙体违和,太医再三叮嘱需绝对静养,不宜劳神。如今朝中诸事繁杂,孤暂代听政,诸多事务,尚需兄弟同心协力,共克时艰。”

      “臣弟分内之事,不敢言功。”裴云程垂眸应答,声音平稳。

      两人之间隔着悬而未决的利刺,因而此刻面上的和平反倒显出几分诡异。

      逆贼刚平,随后郡主失踪,公主失踪,皇帝一怒之下再次病倒,朝局如累卵,再也经不起另一场兄弟阋墙的动荡。如此,裴知珩再无多余心力去追查沈卿的下落,尚无实权的郡主,自然是排在公主与皇帝后面的。

      四目相对,裴知珩目光落在裴云程脖颈间那圈不合时宜的厚实围脖上,语气带上几分探究:“皇弟今日……风邪入体了?”

      “臣弟偶感风寒,太医叮嘱需避风。”

      话是如此,但他吐字清晰,并无病弱之态。

      太子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转而抬手揉了揉眉心,案头堆积如山的奏章与窗外沉甸甸的国事,正肉眼可见地消耗着这位储君的心力。

      见此,裴云程主动开口:“殿下代政辛劳,夙兴夜寐,更需保重身体才是。”

      这话说得并无不妥,只是狼子野心的人说什么话,都显得用心叵测。

      说是代政,实则皇帝龙体欠安已久,裴知珩算是被仓促推上御座,只待他坐稳,便传位于他。过去作为太子,裴知珩一帆风顺,却也因此欠缺磨练,此刻便感应接不暇。

      眼下,他真的希望裴云程能别找事,也真的希望……皇帝能好起来,再撑一段时间。

      他指节无意识地在御案上叩了叩,没有理会裴云程说的话,转而道:“父皇的病情,还是不见起色。”

      他顿了顿,语气略沉,直白道:“太医院递了个方子,说是古法,需要用皇子皇女的血做药引,配以珍药,或许能固本培元。在京的都得备着。你也不例外。”

      裴云程闻言,回答得很干脆:“父皇安康要紧。需要取血,随时即可,听殿下和太医安排。”

      他答应得太快,反而让裴知珩迟疑了一下。

      裴知珩蹙了眉,收回目光,朝旁边示意了一下。候在一旁的内侍立刻上前,躬身对裴云程道:“殿下,请随奴婢来,太医已在偏殿准备好了。”

      裴云程依旧不多话,微一躬身,便转身跟着内侍走了出去。

      裴知珩的目光沉沉落下,落在他面前堆积如山的奏章上,脸色难堪。

      看来,裴云程确实没有服下灵药。

      既如此,大概如他的直觉一般,灵药,是被沈卿服下了。

      这么一来,便成了死结。父皇病重,朝局未稳,他动不得裴云程,也不能兴师动众地将沈卿找出来,可是能彻愈父皇的灵药或许就是沈卿……

      要不还是不择手段地将她先找出来?不过说到底这一切都只是猜测,若猜错了,因此将裴云程逼急了,也有可能得不偿失。

      郁气堵在胸口,事事掣肘,步步维艰,憋闷,烦躁。

      裴知珩下意识地想叹息,仿佛那样便能拂去心中郁气,但是他止住了。

      如此时候,他更该维持储君之仪,君王之威。颓唐、无力都不允许。

      于是,那口未能吐出的郁气,在胸腔里打着转,反倒愈演愈烈,变成了灼烧肺腑的怒气。

      他垂在御案之下的手不知何时已攥紧成拳。

      他开始思索,仁爱之行真的对吗?或许铁血手腕至少能让自己心里更顺畅些。

      他抬手,男人上前,听候调令。

      “沈家上下,凡沾关联者,不论亲疏主仆,悉数查明行踪,不得遗漏。暗中进行,勿要惊扰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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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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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