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第五十六章 他害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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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对的黑暗之中，沈卿已经数不清是第几日。时间失去了刻度，她只能通过身体的疲惫与饥渴变化，模糊地感知到或许又过去了一段时间。
她快疯了。
除了等裴云程的到来，她再没有第二件事情可做。
裴云程也察觉到她越来越木讷，所以时常来陪她。
当他在时，他会用手指梳理她打结的长发，指腹偶尔蹭过她额角，带着薄茧的粗糙触感，一如现在。
沈卿轻咳了两声，裴云程转而取了温水喂她。
他开口，比起第一日，态度缓和了许多：“想要什么吗？城南的桂花糕，或者新茶雾里青？”
沈卿闭着眼，感受着喉咙里温水的润泽。她沉默了很久，久到裴云程几乎以为她又昏睡过去，她才缓缓开口：“想你喝了我的血。”
空气瞬间凝滞，她能感受到他骤然变得粗重危险的呼吸。
“你说什么？”
“喝了我的血，把肩上那道疤去了，我的血，不是能疗沉疴吗？”
她话音刚落，旋即便是一声锐响，茶杯摔在地上，四分五裂。裴云程的双手摁上她的肩，气到发抖。
他的手掌之下，沈卿的肩上，也有一处如他一样的伤口。她曾说过，她喜欢这处伤疤，因为这是两人同样受过的伤，同样挨过的痛的痛，象征着他们一同逃亡的日子。
哪怕是阴雨天的灼痛，或是挽弓时细微的滞涩，同样是那段时光存在的证明。
如今，她竟说要他祛除那伤疤？
所幸，周围一片黑暗，沈卿看不见裴云程通红的眼。她淡淡开口：“殿下先前不是说，伤口在阴雨天总是疼痛吗？”
又是如此轻描淡写的态度。
“又是这样，你又是这样！”
她又将自己置于可牺牲的位置，仿佛受伤，甚至是丧命于她都无所谓，哪怕那是她自己的命。
裴云程胸膛剧烈起伏，气她抛弃二人的过往，气她不珍惜自己，却又听见沈卿轻笑：“玩笑罢了，殿下怎么总当真。”
无所谓的语气惹得他怒意更甚，可随之而来的，是她柔软的吻，恰好落在他的眉眼。
裴云程僵住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沈卿似乎也没料到会吻上他的眉眼，也略微滞愣了片刻。
上次如此亲吻，还是在郡主府，在她的床榻之上，她纵容着他的逾矩，说他像小狗一样。
回忆涌上，裴云程愣着，没动，也没出声。脑子里嗡嗡的，分不清是怒火未消，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搅乱了。
还是沈卿再次开口：“我想要间有窗的屋子，哪怕不开窗也行，只要能看见光，知道时辰，就行。”
她语气平静地补充：“这里一片漆黑，这样下去，我迟早会疯。”
裴云程只觉眼眶发酸，他撑起身子，悬在她上方，呼吸慢慢平复下来，变成一种沉重的安静。他们凑得很近，他能闻到她身上极淡的冷香，但是周围一片黑暗，他看不见她的眼，她的脸。
所以，他声音沉沉地应道：“好。”
话落，他便翻身离去，动作很大，带得锁链哗啦一响。
沈卿只是失神，仍旧仰面躺在床榻上，不知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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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筹备密室需要时间，不过自那天之后，石室里便有了一盏铜油灯。
借着油灯燃烧，沈卿也能辨出时间来了，只是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裴云程来得频率少了许多。
而且，他若来，踏入石室的第一件事，便是走到桌边，俯身，轻轻吹熄那盏灯。
“呼——”
短促的气流声后，光明骤灭，令人心安的黑暗又重新笼罩下来。
起初，她在他吹灯时，只是颤了颤眼睫，目光从书卷或虚空里收回，投向他黑暗中的身影，不发一言。后来，她会在他吹灭灯后，几不可闻地叹一口气，那叹息飘散在黑暗里，了无痕迹。
这次，她终于开了口：“为什么？”
“嗯？”裴云程应得很快。
“为什么总要熄灯？”
她问全了话，裴云程反倒沉默了。
为什么？黑暗中，这个问题的回音似乎更加响亮，撞在石壁上，又反弹回来，钻进他的耳朵，敲打他的心脏。
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在暗中响起，沈卿似乎向前摸索着，裴云程还未反应过来，便下意识地凑上前去。
她的指尖便落到他的颧骨上，接触的一瞬，两人都怔了怔，但随后，沈卿轻移了指尖。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带着探寻的意味，抚过他的眼，掠过他的眉骨，又沿着高挺的鼻梁缓缓滑下，擦过他紧抿的唇，最后落到他的下颌。
她的动作不带狎昵，却惹得人心烦意乱。
黑暗中，她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近，也更轻。
“你分明在我面前。”
“可是……”
“我们好像，已经许久没有见面了。”
“裴云程，你真的还记得我的模样吗？”
回应她的依旧是沉默。
沈卿不恼，她的手继续下落，寻到他垂在身侧的手。她握住他的掌心，指尖搭在他的手背上，牵着他的手，缓缓抬起。
“这里，是我的眉骨。”
她说着，裴云程也随之感受到了她的肌肤触感。
“这里，是眼睛。”
她带着他的指尖，轻轻掠过那片闭合的眼睑。他能感觉到那下面眼球的微凸，能感觉到她纤长浓密的睫毛，睫毛刷过他的指侧，带来一阵细微却直抵心底的痒意。
然后是脸颊，下颌，耳廓……
“现在……”
“你还记得我的模样吗？”
裴云程没有回答，手却转而抚上她的脸。
他的气息先一步拂过她的额发，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沈卿没有后退，没有躲开。
裴云程这才低下头，温热的唇带着细微的颤抖轻轻吻上。他用唇感受着她细腻的肌肤纹理，感受着她轻轻呼出的气息拂过自己的鼻尖。
这纯然的触碰，却比任何激烈的唇齿交缠都更让他心魂震颤。
过了不知多久，也许是几息，也许更长，他的吻加深了些许，有了更温存的吮吸。
许久，他缓缓退开，片刻后却又不自觉地凑上去蹭着她的脸颊。沈卿能感受到他湿漉漉的睫扫过自己的脸。
“有光又如何？”他问。
“能看清你。”
裴云程扯扯嘴角，他熟悉沈卿的伪装，知道她善于虚与委蛇，此刻被她如此对待，他竟说不上内心究竟是何感受。
“想看清我？”
他嗤笑一声
“记住仇人的样子，好叫自己时时刻刻铭记此刻的耻辱，是吗？”
迫人的气息压了下来，良久，沈卿却答道：“是啊。”
裴云程怔愣一瞬，尔后却笑了起来。
“好啊。”
“看得清楚些，也好。”
能被她时刻念着，记着，被她在心里翻来覆去想着……何尝不是件好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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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边陲，一处不起眼的宅子深藏在杂乱民居区域的尽头。
炉火哔剥，空气混合着炭火气与草药味，有些滞闷。
裴聆琅斜靠在垫了好几层软褥的榻上，一目三行地读完手中短信，铜管在掌心留下一片冰凉。
她震惊，向身边暗卫再次确认：“昭毅郡主失踪，这消息切实可信？”
“执春回的消息，在太子上门求亲的当日失踪的，切实可信。”
裴聆琅蹙了眉，腹中的孩子又在动弹，痛得她额角渗出细密的汗。她为瞒孕事，先前总是缠肚，细棉布从早到晚死死勒缚，如今到了真正要生产的时候，这旧伤便变本加厉地纠缠上来。
待坠痛稍缓，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气息有些不稳。
……难道是裴云程？
即使疼痛，她仍旧一刻不停地思索着。太子求亲与沈卿失踪串联起来，她自然而然便想到裴云程。
“胆子真大……”她轻声低语。
她歪头，仔细盘算一番，几乎笃定就是裴云程。
“哈！”她竟笑起来，真心感慨，“刺杀公主、囚禁郡主，他胆子真大。”
她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狐裘柔软的毛尖，思绪飘回先前那场惊心动魄的“死亡”。
她早怀疑裴云程与镇北王有所勾结。
逆贼围困京城，兵临城下，是裴云程这个废皇子搬来了远在北境的镇北王的铁骑。没有虎符，没有圣旨，一个无兵无权的废皇子，凭什么能让雄踞一方的镇北王驰援？这疑问，不仅她有，龙椅上的父皇有，东宫里的太子更有。只是当时危局需解，这份天大的救驾之功暂时压下了所有猜忌。
事后裴云程重回朝堂，荣光更甚，无人再敢明面轻辱。可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生根。北境之行，明为抚军，实则最重要的，还是理清裴云程与镇北王的关系。
所以裴云程威胁她警告她时，她一点也不惊讶，自然也并不准备理会。
她偏要寻，不仅如此，她还要借裴云程之手，金蝉脱壳。
她寻出些眉目，也卖了些破绽，刺杀于是来了，但无人知晓她已有孕，她便送上替死鬼，自己伪装成平民孕妇，使了一招狸猫换太子，顺利离开。
阵痛再次袭来，比先前更猛烈，唤回她的思绪。
裴聆琅手指深深抠进身下的褥子，压抑着，转而问：“父皇对于我失踪一事，如何安排？”
当时替身殒命当场，镇北王虽以为死的是裴聆琅这个永宁公主，但是手握部分权柄的公主若明确被宣告死在北境军营附近，引发的将是朝廷彻查、天子震怒，确实冒险，于是，“失踪”成了最好的遮羞布。
裴聆琅对此不算意外。
“对外称说身体不适需要静养，但暗中已经安排了刑部尚书前来北境亲自探查，都察院右都御史辅助。”
裴聆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果然不会安排太子皇兄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