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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五十五章 ...

  •   睫毛颤动了几下,沈卿终于挣扎着掀开眼。

      但还是一片漆黑。

      她环顾四周,看到的只有近乎绝对的黑暗,无论怎样努力睁大眼,眼前依旧是一片虚无的黑,令人心头发慌。

      失明了?

      她头脑迷糊,被自己的第一反应吓了一跳,心脏狂跳,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应该是周围没有光。

      “这是哪……”实在太黑,她喃喃自语出声,暗自为自己打气。

      过于久的沉睡让沈卿头昏脑胀,她嘶了一声,记忆后知后觉地涌上。

      是那枚药丸。

      当时,已是夜深,说不清是昨日还是今早,窗棂外月色黯淡,庭院里树影幢幢。

      沈卿心神不宁,翻来覆去,太子的告白令她不住回想,裴云程的突兀离席也让她放心不下。

      精神一直紧绷着,说不上到底有没有入睡,因而裴云程来到时,她不算是惊醒,只是睁开了眼。

      她没有起身,只道:“殿下,夜闯女子闺阁,非君子所为,更非皇子应为。你我之间,该说的话早已说尽,该划清的界限,也请殿下……自重。”

      裴云程从屏风后的阴影里缓缓走出,没有靠近,只是停在了距离榻边几步远的地方。

      良久,沈卿还是没忍住坐起身,望向他,不想,却清晰地看见他眼中的受伤。

      与她对上视线,那抹痛一闪而过,但沈卿还是清楚看见了,她的心也感受到揪痛。

      她强迫自己硬起心肠,然而,就在她准备说出更决绝的话语时,眼角余光却又瞥见裴云程垂在身侧的手。

      那只手修长,骨节分明,此刻却包裹着棉布绷带。

      是宴上捏碎酒杯的伤……

      她移开视线,沉默。

      裴云程将她的动摇怜惜尽收眼底。

      他眸色更深,却没有趁机靠近,而是抬起那只未受伤的的左手。

      掌心摊开,一枚药丸静静躺在他掌心。

      “卿卿,从前诸多……是我之过。”他的声音比方才更沙哑了些。

      “先前那灵药,万应丸,我知道你一直不喜其效,心有抗拒,服下这枚丹药,便能去除万应丸的效果,你便也不必再担心受制于此。”

      他向前半步,将药丸更近地递向她。

      “服下它,算是我对你的弥补。往后,我不会再如此随意踏入郡主府。”

      沈卿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

      她该怀疑裴云程的,但在听到他也说出诀别的话时,她只感觉心痛无措。

      她的眼从他面上移到药丸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药丸,真的如他所言是解药,还是……

      还能是什么呢?

      反正她连死都不怕。

      她缓慢伸出手,触碰到他温热的掌心,拈起了那枚药丸,送入口中,咽了下去。

      药丸带着一股清冽微苦的草木气息滑入喉间,随即化为一股温凉的气流,缓缓向四肢百骸扩散。

      裴云程见此,似是有几分安心,紧绷的下颌终于松了些。

      沈卿的视线却开始模糊,裴云程的身影在烛光中晃动着,变得不那么真切。

      在她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她似乎听到裴云程用极轻极低的声音说:“好好睡一觉吧,卿卿。外面……太吵了。”

      是裴云程。

      裴云程把她掳走了。

      不知不觉间,沈卿已然出了一身的冷汗。

      她早该有所提防的,在发现裴云程能自如又悄无声息地进出她的郡主府时,她就应该有所提防的……他大概早就开始准备了,可能郡主府里也早就安插进了他的人。

      自己太大意了。

      而且又是这样,同样的当她竟上了两次。

      疯子……疯子!

      难怪说不会再随意进出郡主府,都把郡主掳走了,哪还有必要再去郡主府呢?

      她头脑一片混乱,克制着,努力冷静下来唤道:“二殿下?”

      没有回应。

      “裴云程?”

      没有回应。

      “裴云程!”

      没有回应。

      呼吸急促起来,沈卿攥紧了拳,压抑着心中的恐慌无措。

      或许因为失去了视觉,其它感官便更加清晰。

      她感觉到冷,一种带着潮湿土腥气的阴冷,透过身下柔软的铺垫丝丝缕缕地渗入肌肤。但这铺垫触感却异常柔软厚实,是上好的锦缎包裹着蓬松的丝绵,与她身处环境的阴寒格格不入。

      寂静的环境下她只能听见自己愈发重的呼吸声。

      她试着动了一下。

      “哗啦——”

      金属摩擦的声响骤然响起,而这声音来源于她的脚踝。

      沈卿浑身一僵,迟疑着蜷缩起身体,伸手向下摸索。指尖先触碰到柔软滑凉的绸裤面料,然后,在脚踝骨触碰到了坚硬的环状物,但其内壁包裹着柔软的皮革,所以并不硌人,以至于她没有第一时间发现。

      一瞬间,惊愕与恼怒的火焰猛地从心底窜起,烧得她指尖都在发颤。

      真有比死还糟糕的事情!

      “裴云程!你出来!” 她提高了声音,那声音却因情绪的激烈而显出几分脆弱。

      依旧只有死寂。

      一次两次,呼喊如同石沉大海。

      沈卿住了口。牙齿紧紧咬住下唇,几乎尝到了一丝铁锈般的腥甜。

      她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阴冷的空气仿佛透过柔软的绸缎衣物,直接钻进了骨头缝里。

      不行……这样下去真要疯了。

      她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情绪逐渐失控,她想冷静下来,停止无用功保存体力,她明明是这么想的,却还是猛地挣扎起来,不顾一切地去扯动脚踝上的锁链。

      哗啦哗啦,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耳和绝望。

      柔软的锦缎被她踢蹬得凌乱,上好的云被滑落在地,阴冷的空气更直接地包裹住她。

      她抖得更厉害了。

      “别挣扎了。”

      男声忽然响起,近在咫尺。

      一只手随之探出,扣住她挣扎的手腕。

      沈卿惊得浑身猛颤,倒抽一口凉气。裴云程察觉到她的恐惧,心颤了颤,立刻放柔了态度。

      “对不起,吓到你了,没想到你这么快就醒来了。”

      沈卿被他转而拥在怀里,被他的气息环绕,她的颤抖竟可悲地缓和下来。

      “……你究竟想干什么?”

      黑暗掩盖了她的表情,却让声音里的每一个细微颤音都无所遁形。

      “不想干什么。”他微微偏头,语气是一种近乎梦呓般的温柔,“只是想和你一直在一起。”

      这句话,他说得极其自然,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执拗和满足,仿佛在陈述一个最简单不过的愿望。没有疯狂的表白,没有激烈的占有宣言,只是这么平平淡淡又理所当然地说了出来。

      “一直……在一起?”沈卿重复,声音飘忽,“在这里?”

      “嗯。”裴云程好心情地应道。

      “这里不好吗?” 他轻轻问,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困惑的真诚,“卿卿,我们可以一直在这里。我会陪着你,保护你,把所有最好的都给你。再也没有欺骗,没有算计,没有那些烦人的规矩和目光……只有你和我。”

      “……”

      沈卿难以理解,不可理喻,不可置信。

      她闭了闭眼,还是提醒道:“……太子必然在寻我。”

      话落,她便感觉桎梏的力道更重,痛到她下意识地闷哼出声。

      “卿卿,我原不知道你这么擅长激怒我。”

      温柔缱绻转瞬消失,说这话时,裴云程的声音是一片冷然。

      “我不是激怒殿下,是在提醒。”沈卿挣扎着,卸去他施在自己手腕的力,气息不稳,“殿下此时囚禁天子亲封的郡主——”

      话音戛然而止。

      他的手指掐住了她的下颌,力道不重,却彻底封住了她所有话语。

      裴云程冷笑一声,讥诮:“让他找吧,你以为他能找到这里?”

      “他愿意找就让他找好了,找得越疯,越证明他无能,越证明……你对他有多重要,越证明,我此举有多正确。”

      他的自信近乎狂妄,让人心头发寒。

      “就算他一时找不到,” 沈卿坚持着,“也不会停止搜寻,怕是会迁怒郡主府的下人,沈氏旧部,任何与我有关的无辜的人……”

      “无辜?”裴云程打断了她,“你还是这么心软天真,卿卿。”

      他伸手,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捧住了她的脸,迫使她转向他声音传来的方向。

      黑暗隔绝了视线,却让触感和听觉变得异常敏锐。他的拇指指腹带着薄茧,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动作近乎温柔,吐出的字句却泛着阴冷:“别管他们了,他们都不重要。”

      “……裴云程,你疯了。”

      她不可置信的语气里透露出几分肯定。

      不过话一出口,她便感觉面前人的气息骤然更冷。裴云程指节用力,将她拉近,阴郁的眼底翻涌着妒火:“你怎么不唤我裴郎?”

      风雨欲来的阴郁怒意沉沉压下,沈卿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加重加快,撞着胸腔。

      她莫名心虚,欲开口解释,唇上却骤然一痛。

      那不是吻,是撕咬,是带着血腥气的侵占。

      锁链哗然作响,她被他死死按进锦褥深处。那些冰冷的绸缎贴着肌肤,滑腻如蛇。

      直到他喘息着松开,两人都从唇间尝到铁锈味,分不清是谁的血。裴云程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滚烫,喷洒在她面上。

      “我是疯了。”他在换气的罅隙里嘶声说,“从他的目光落到你身上的第一刻就疯了。”

      “你知道当时,我听到你唤他裴郎时在想什么吗?”

      他猛地拉开距离,黑暗里他们只能看见彼此模糊的轮廓,但裴云程那双眼睛里烧着的东西几乎要灼穿夜色:

      “我在想,该用什么法子杀他,才能让你永远记住那一幕。”

      沈卿想开口,可话抵在舌尖却说不出来。她不明白为什么,直到她后知后觉地听到腕间金链发出的叮铃声响,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又在颤抖了。

      她怕。

      她望着裴云程那双狠戾的眼,想后退,可背脊早已抵死在床榻上,退无可退。

      “怕了?”裴云程察觉到她的颤抖,声音轻得像呢喃,“你为他对上那些贵妇人的尖言利语时不怕,独自一人不顾生死追杀顾言玉时不怕,如今反倒怕起我来了?”

      “不……”

      她终于挤出一点气音,裴云程的吻却又落了下来。

      这次多了几分柔情,不再是暴戾的撕咬,却也称不上含情蜜意。他的手掌沿着她寝衣的襟口滑入,掌心粗砺的薄茧碾过锁骨下方那片细腻肌肤。

      沈卿抬手想推拒,指尖却在触到他左肩时略有停滞。

      她摸到他肩上的箭伤。

      当时他为她挡下那支箭,血流不止,不得已火烤才止住,此刻烧伤和箭伤交织,轻易便能摸到凸起扭曲的疤痕。

      裴云程察觉到了她的停顿,他稍稍退开半寸,捉住她的手,将自己的手掌覆压上去,十指交缠,紧密相扣。

      他用了力,将她的手摁在床榻上,锦被柔软,几乎包裹了十指相扣的两只手。

      “记得这里?”他声音低哑,“每次阴雨天,它都疼得像有火在烧。”

      沈卿闭上眼睛。

      推拒的力气从指尖一丝丝抽离,紧绷的身体缓缓软了下去,像一捧终于放弃抵抗的雪,在灼热的掌心下消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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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小小新人很好养的!求收藏求评论~(~ ̄▽ ̄)~ 下一本:《我亡夫活了,你走吧(双重生)》 坏消息:谢朝盈是天煞孤星,克父克母又克夫。 好消息:那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狗血双重生/掉马/雄竞修罗场/万人迷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