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第五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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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无线索。
郡主府内外被翻查了数遍，出入名录并无异样，仆役分开讯问的口供也严丝合缝。东宫暗卫迅速行动起来，各方消息汇集，却没有哪怕一条有用的线索。
裴知珩从没如此恼怒过。
他不再等待，甚至没有更换那身因奔波搜查而略显褶皱的靛蓝袍服，顾不上仪态，他策马，带着一队精悍的东宫亲卫，疾驰向澄心堂。
出乎意料的是，这一次，在他抵达时，那扇总是将他拒之门外的朱漆大门，正对他大开。
管事垂手立在门侧，态度恭谨：“太子殿下，二殿下在演武厅。”
没有通传，没有阻拦，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客套。
裴知珩冷笑，翻身下马，跨过门槛，径直向演武厅走去。
演武厅内光线通透，弥漫着皮革与铁锈的气息，裴知珩一眼便看到他的好弟弟，裴云程。
他并未穿着甲胄或劲装，只是一身玄色暗纹的窄袖常服。
他抬眼，二人对视上，裴知珩没有从他面上看到任何特别的表情，没有惊讶，没有戒备，甚至没有往常的疏离，取而代之的……是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游刃有余。
裴知珩所有的怀疑，所有的怒火，在这一刻，被他脸上那近乎挑衅的平静彻底点燃。
阳光从高窗投入，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微尘，他盯着裴云程，一字一句，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是你。”
“她在哪里？”
裴云程微微歪了下头，露出一个近乎无辜可怜的疑惑表情：“皇兄何出此言？谁在哪里？”
“裴云程！”
裴知珩踏前一步，那股压抑的怒意如同实质向前迫近：“事到如今，你还要跟孤装糊涂吗？昭毅郡主今晨在府中离奇失踪，前后不过片刻，无影无踪，半点痕迹不留！这京城之中，除了你，还有谁有这般手段？还有谁，会如此胆大包天！”
裴云程闻言，竟低低地嗤笑了一声，他抬了抬自己包裹严实的右手，晃了晃：“皇兄说笑了，臣弟昨夜不慎伤了手，行动尚且不便，如何在这京城，为皇兄上演这一出大变活人？”
伶牙俐齿，绵中带刺，裴知珩气得额上青筋腾起，正欲开口，可怒容凝滞一瞬，他仿佛恍然彻悟：“呵，好，我知道该怎么办了。”
裴云程仍然无谓，只示意他继续。
“从现在开始，每过一个时辰，若她还无音讯，孤便杀一个昭毅郡主府的下人。从她的贴身侍女开始。”
“郡主府的人杀完了，”裴知珩渐渐平静下来，语气森冷，“便去寻那些当年被流放，侥幸未死后如今散落各地的沈氏旁支，乃至受过沈氏恩惠之人。一个一个，顺着名录找过去。孤倒要看看，她能忍到第几个时辰，能眼睁睁看着多少人，因她这莫名其妙的‘失踪’而人头落地。”
他上前一步，逼近。
他先前无意识间咬破了舌尖，此刻语气里带着切实的血腥气。
“你说，她那样心地善良，能忍到什么时候呢？”
话落，裴知珩等着看裴云程面上游刃有余的面具破碎，等着看他惊慌或者着急。
然而，裴云程面上只是因他的失态讶异一瞬，便又恢复了以往的阴郁，或者说，更深更沉的阴郁。
他扯动一下嘴角，讥诮道：“皇兄，就算你这样逼她出来又如何？”
他反问，目光毫不避让地迎上太子。
“用他人的性命胁迫她现身，逼她嫁你……皇兄，你觉得这样得到她之后，她会如何待你？”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如同宣判，“她会恨你。不是一时的怨怼，是刻进骨子里，永生永世，无法消弭的恨。”
这话像一把钝刀，狠狠剐过裴知珩心头，刺得他连呼吸都紊乱片刻，他何尝不知？
“恨我？”他喃喃自语般重复。
不过，他很快恢复过来，皱着眉毫不示弱地反击道：“只怕到时候，她更恨的，是那个让她不得不‘失踪’，不得不眼睁睁看着旧人亲友因她而死的……罪魁祸首吧？”
他紧紧盯着裴云程的眼睛，试图从那双深潭般的眸子里捕捉到一丝动摇或痛色。
“若不是有人将她藏起来，若不是有人让她陷入这般两难的绝境，她又何须面对如此残忍的选择？这恨意，只怕大半，都要记在将她拖入这泥潭的人身上！”
四目相对，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刀剑在激烈碰撞。裴知珩能清晰地感觉到裴云程的眼里正翻涌着近乎疯狂的偏执，这让他有一瞬的莫名。
“哈。”
他听到裴云程轻笑了一声，短促，干涩，又带着几分了然。
“对。” 裴云程轻轻吐出一个字，目光依旧锁着裴知珩，“其实皇兄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对吗？”
“什么？”
“你也觉得，得到她，才是最重要的。恨……又如何呢？”
裴云程顿了顿，仿佛在思忖，片刻，他得出结论肯定道：“……恨也很好啊。”
“恨意会将两人，牢牢绑在一起，至死方休。”
“所以，” 裴云程总结般地说着，语气又是那般诡异的平静，“被她恨，又如何呢？只要她人在你触手可及之处，只要她的喜怒哀乐、生死荣辱皆系于你身……恨，或是爱，又有什么本质的区别？”
裴知珩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意识到自己失言，裴云程话锋一转，又撇清道：“皇兄手段酷烈，臣弟佩服，祝皇兄好运。”
他移了视线，侧身，抬手：“臣弟手伤未愈，尚有公务亟待处理，皇兄若无他事，便请自便吧。”
就这么下了逐客令。
裴知珩站在原地，胸膛起伏，骂道：“无药可救，死性不改。”
也恰时，太子带来的亲卫队长与裴云程的管事几乎同时出现在演武厅门口，两人脸上都是如出一辙的凝重与惊惶。
“殿下！”
两人异口同声，又同时顿住，互相看了一眼。
亲卫队长率先上前一步，对着裴知珩单膝跪地，语速极快却清晰：“启禀太子殿下，宫里传来急谕，陛下震怒，命殿下与二殿下即刻入宫觐见！传旨的内侍已候在府外，言道……事态紧急，请两位殿下万勿耽搁！”
裴知珩心头一沉，可很快又升起几分疑惑。父皇得知沈卿失踪确实是迟早的事情，不过父皇怎会为此“震怒”呢？而且还同时急召他与裴云程？
不再多言，裴知珩迅速整了整因情绪激动而略显凌乱的靛蓝袍袖，裴云程则沉默地取过一旁的玄色披风。兄弟二人一前一后，步履匆匆地穿过沉寂的回廊庭院，来到大门之外。
宫中来传旨的太监首领带着一队御前侍卫，正肃立等候，见到二人，连忙行礼。
车驾早已备好，一路疾驰向皇城。马蹄声急促如擂鼓，敲在午后的青石街道上。
养心殿内，侍立的宫人太监个个屏息垂首，面如土色。
“儿臣拜见父皇。”裴知珩与裴云程同时躬身行礼。
皇帝没有立刻转身。殿内死寂，甚至能听得见窗外风吹过庭树的沙沙声，以及皇帝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都来了，好，很好。”
旧疾复发，他头痛欲裂，脸色更是难堪：“朕刚刚得知，昭毅郡主今日清晨，离奇失踪。守卫森严的郡主府，众目睽睽之下，一个大活人，不见了。”
他说着，狠狠一掌拍在龙案上，震得案上军报都腾起，声音响得令宫人耳朵一阵嗡鸣。
“朕很生气。” 皇帝慢慢说道，声音粗哑，“天子脚下，御封郡主，竟然如此荒唐地失踪！朕的颜面何在？朝廷的威严何在？”
裴知珩心头一紧，他正欲开口解释或请罪，皇帝却猛地将目光转向他，那目光中的寒意让他瞬间噤声。
皇帝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在寂静的殿内：“但朕更生气的，是另一件事！”
皇帝一把抓起案上那份军报，狠狠摔在裴知珩和裴云程面前的地上，纸张散开，露出其上凌乱却刺目的字迹和鲜红的印鉴。
“北境八百里加急！” 皇帝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有些颤抖，他指着地上的军报，手指都在发抖，“太子的胞妹！朕的永宁！她随镇北王前往北境抚军，昨日……于镇北王帅府之内，同样离奇失踪！镇北王府护卫重重，她却如同蒸发一般，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闻言，两人同时愕然抬头，脸上是如出一辙的难以置信。
皇帝胸膛剧烈起伏，几乎呼吸困难，喘不上气，显然怒极。
“一个在京城的郡主，一个在北境的公主……同时失踪！告诉朕，这天下，到底还有没有王法！到底是谁，在跟朕开玩笑？！还是说……”
“这京城里，有人把手伸得太长了？甚至于伸到北境，连朕的女儿，太子的胞妹都敢动？”
裴知珩下意识地再次看向身侧的裴云程。
只见裴云程依旧微微垂着眼，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在听到“永宁”二字的刹那，那浓密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薄唇抿得更紧。
……
他总不能真胆大至此吧？
应该不是他……他何至于对永宁动手呢？
不待裴知珩多想，上方的皇帝忽地猛烈咳嗽起来。
裴知珩心头一跳，抬眼望去，只见御案之上，明黄身影拂过案几，青玉笔架翻倒，一口血从天子口中喷出，一切瞬时乱成一团。
“父皇！”
“陛下！”
裴知珩踉跄起身，膝头一阵酸软，险些又摔回去。扑在皇帝身旁时，他莫名感觉，事情愈发乱了。或许，现在的状况，已经超过任何人的预期与控制。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