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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五十三章 ...

  •   曲径通幽,月光透过稀疏的枝叶,在青石小径上投下斑驳破碎的光影。

      裴知珩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沈卿脸上,将她方才那一瞬间的错愕与匆忙敛去的慌乱尽收眼底。

      玉骨折扇轻叩在他掌心,月色下,他的面容显得愈发清俊,即便不是储君,凭这幅皮囊也能惹得许多人芳心暗许。

      他不再挂着惯常的假笑,只是正色:“此处尚算清静,我有些话,想与郡主单独一谈。”

      “殿下请讲。”

      “不瞒郡主,初见你,我只是奉父皇之名善待你,仅此而已,好奇或有之……喜欢,谈不上。”

      月光在他温润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界,那双眼眸却亮得惊人。

      “但现在不一样……”他顿了顿,“自上次一别,我未再寻你,也未再遣人问候。原以为,些许兴趣,冷一冷便罢了。”

      他向前走了一小步,距离拉近,身上那清雅的檀香混合着夜露的气息隐隐传来。

      “可我错了,非但未能冷静,反而……日日皆想起你。”

      他竟显露出几分无措来:“我竟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将真心剖白给你,任你处置。”

      沈卿怔愣地望着他,她见过他温文尔雅的太子模样,也见过他隐含机锋的试探,现在却见着他略显脆弱的真心,原先作为储君的从容算计倏然不见。

      她心头重重一震,竟不知如何应对。

      她不理解,如果太子情根深种至此,有的是手段得到她,便是一纸赐婚圣旨便足够,何必费口舌说这些。

      两人之间的沉默令她如芒在背,她开口:“殿下……你的心意我听见了,也信了。”

      她终于信了,但是,她抬起眼,目光清凌。

      “也正因此,我才会同你说这些。我此生,若得一人心,便盼是白首不相离,眼中再无他色。我不愿见我的爱人三妻四妾,更遑论……将来坐拥后宫,佳丽三千。”

      这算是她从父母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恩爱里继承的执念,所以她不在意裴知珩究竟是试探谋算还是真心相待,他既是储君,她便不会考虑他。

      闻言,裴知珩眼里的光亮黯淡了一瞬,不过很快又恢复,他对此早有预料,毕竟沈卿的父亲为她的亡母守了一辈子活鳏,沈卿耳濡目染,对此有追求也是自然的。

      他话锋一转:“但我可以给你别的来弥补这点。”

      “用权力与尊重来弥补这点。”

      沈卿沉默。

      很奇怪,她这时的感觉,跟当初听裴云程说他能给自己一切时不一样。

      裴云程也曾说过,夺位后会给予自己一切,但是当时,她只觉怒火灼心,失望透顶,她宁死也不接受他所谓的一切。

      可现在,听裴知珩说出相似的话,她心中竟是一片近乎漠然的平静。甚至,某一刹那,那个念头闪过:

      好像……也不错。

      沈卿回过神来,敛衽一礼,只道:“殿下厚爱,臣女惶恐。臣女……也不知如何是好,此事关系重大,非臣女一人可决,亦需禀明陛下,从长计议。”

      她知帝王多疑,不敢逾矩。

      裴知珩闻言,却听出婉拒的意思。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侧身让开了半步,示意她可以先行离开。

      他还有耐心。

      沈卿不再多言,缓缓向灯火渐稀的水榭方向走去,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唉。”

      裴知珩望着她的背影轻叹一声。

      只是,他有耐心,旁人却比不得他。

      -

      皇宫,养心殿。

      夜漏深深,殿内依旧灯火通明。皇帝穿着一身赭黄常服,靠在暖阁的榻上,听着内侍低声回禀今日安阳郡主生辰宴上的种种。

      当听到太子与昭毅郡主在花园僻静处单独交谈良久时,皇帝半阖的眼皮微微动了动,指间捻动的一串沉香木念珠也停顿了一瞬。

      “说了些什么,可听真切了?”

      “回陛下,太子殿下屏退了左右,守卫皆在十丈开外,具体言语……未能听清。只知二人谈了约一盏茶的功夫,昭毅郡主离去时神色如常,太子殿下则在原地驻足片刻方回席。”内侍垂首,小心翼翼地回答。

      皇帝沉默了片刻,将念珠搁在炕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宣太子来见。”

      不多时,裴知珩步入殿内。

      一时寂静,直到皇帝沉声开口:“我与你说的话你都忘了。”

      裴知珩佯装不解:“儿臣不明……”

      话没说完,那串念珠便摔在他脚边,丝线登时崩断,沉香珠子如急雨般迸溅开来,噼哩拉啦,散了满地。

      沉默片刻,裴知珩头低得更深。

      他意识到皇帝什么都清楚,没有再狡辩,立刻撩起袍角,端端正正地跪下:“未能恪守父皇昔日训诫,儿臣有罪。”

      皇帝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仿佛在决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纸婚书,明发天下,将她赐予你为太子妃。”

      裴知珩一怔,正欲开口,皇帝好似知道他要说什么,再次打断道:“不必管她愿不愿意。朕的旨意,便是天意。她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皇帝知道,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如果两人就这么纠缠下去,或者说一时错过,情况只怕是会更糟。

      何况,太子妃是太子妃,往后的皇后是皇后,两者也未必要是同一个人。就太子妃的人选而言,他心里其实一直属意沈卿。

      一孤女,无权势,但有名望有脑子,作为皇后有些撑不住场面,但作为太子妃辅佐太子再合适不过。

      思绪回笼,他的目光落在太子脸上,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眸里,是看透一切的精明与冷酷。

      面对爱重的嫡长子,他言语冰冷,却是循循善诱般劝道:“你是储君,未来的天子,岂能因一女子心意而踌躇不定,任其左右?既然动了心,便要握在手里,让她明白,谁是主,谁是从。”

      “何况,”他冷笑一声,“被她拂了一次面子便够了,两次,三次?那将皇家颜面置于何处?”

      裴知珩心头猛地一沉,但也知道无力回天,只能恭顺应是。

      不想,皇帝继续冷声道:“朕还会从此次选秀中,挑两个貌美女子,一并赐给你做侍妾,与你大婚前后接入东宫。”

      “父皇!这……”裴知珩脸色骤变。

      这实在是明晃晃的敲打,就是为了让人知道沈卿这个太子妃其实无足轻重。这……也显得裴知珩先前说的弥补给沈卿的“尊重”好似笑话。

      “这什么?”

      皇帝的目光骤然转厉,裴知珩见此,垂下头,应道:“……儿臣,明白了。”

      皇帝见他服软,神色稍霁:“明白就好。回去好生准备,圣旨明早便会下达。记住你的身份,记住朕今日的话。”

      “儿臣告退。” 裴知珩行礼,躬身退出。

      夜风寒彻,吹透他单薄的锦袍。

      他很快冷静下来。

      父皇的圣旨无法违逆,侍妾之事恐怕也难更改,但至少在聘娶的方式上,他还可以挣扎,还能保留最后一点诚意,去弥补那无法兑现的唯一,去践行他承诺的“尊重”。

      他要亲自上门求娶。

      如此,也算是独一份的“尊重”,大概也能算作是弥补,而且,以后还来日方长。

      心意既定,那股无力感便随之退去。

      毕竟这事对于他而言,也不坏。

      翌日,晨光初透。

      东宫威仪的车驾仪仗停在昭毅郡主府前,裴知珩比圣旨更早到。

      朱漆大门应声而开,得到消息的郡主府管事、仆役,连同被惊动的左邻右舍,已然黑压压跪伏了一片在门前石阶及街道两侧。

      雪竹作为贴身侍女,强压着心头的惊涛骇浪,领着几名有头脸的嬷嬷,跪在最前头相迎,头深深埋下,不敢直视。

      裴知珩缓步下车,玉冠束发,他目光扫过跪伏的众人,看见雪竹额角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奇怪,问:“怎么了?郡主何在?”

      雪竹浑身一颤,几乎将头埋到地上,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回、回殿下……郡主,郡主……奴婢不知……”

      “不知?”裴知珩蹙了眉,面上难得显出几分怒意。

      雪竹身旁的执春见此,大着胆子替她说完:“郡主殿下不见了。”

      唯恐裴知珩以为沈卿是为逃婚才消失不见,她赶忙又补充道:“在殿下您来之前郡主就不见了,在您来之前我们就在找了!已经派人去报案了!”

      裴知珩瞳孔骤然收缩,再顾不得仪态,越过跪伏的众人,大步踏入郡主府门。东宫属官与侍卫紧随其后,留下一地惊疑不定的仆从与邻居百姓。

      雪竹腿脚发软,还是强撑着跟了上去。

      内院,沈卿房内整洁如常。昨夜用过的茶盏还摆在桌上,梳妆台上的首饰匣半开,仿佛主人只是临时起身离开。

      没有任何挣扎打斗的痕迹,没有留下只言片语,了无痕迹。

      雪竹嗫嚅着:“奴婢一直守在廊下,并未听见任何动静,也未见郡主出来……这,真的不知道……”

      裴知珩无视她,只道:“搜。”

      他立在原地,双手紧紧握拳,侍卫搜遍全府,没找到任何异样。

      裴知珩这才看向雪竹,他面若寒霜:“一次两次,要你有什么用呢?”

      雪竹霎时吓得肝胆俱裂,立刻跪伏在地,连声求饶。

      所有人都噤若寒蝉,没有人见过裴知珩如此,他一贯温和,待人宽厚,如今却浑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戾气。

      “昨夜至此刻,所有当值、巡逻、出入记录,一炷香内,悉数呈到孤面前。”

      “府内所有仆役,分开讯问,尤其是贴身侍奉之人,今日言行举止,事无巨细,不得遗漏。”

      “传孤手令,调……”他顿了一下,眸色更深,“东宫暗卫查探,重点排查近日所有进出京城、身份可疑之人,以及……与二皇子,或沈氏、顾氏有牵扯的各方势力动向。”

      他不觉得沈卿会是不管不顾不辞而别的人,她冷静自持,就算抗拒,也不会行事荒唐至此。

      如此作风……倒像是他的好弟弟,裴云程。

      “还有,” 他最后补充,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今日之事,若走漏半点风声,惊扰圣听,或打草惊蛇,相关人等,一律以‘谋逆同党’论处,格杀勿论。”

      众人闻言,心头更是凛然。

      这京城的天,怕是要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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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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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