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四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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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万籁俱寂，连檐下偶尔的虫鸣都歇了。
沈卿面朝里侧卧着，锦被严实地盖到下颌，呼吸放得绵长均匀。
房门似被极轻微的力道拂开，又悄无声息地合拢，连一丝风都没惊动。他悄无声息地来到，仿佛他本就是这黑暗的一部分，只是倏然从阴影中凝结成形。
裴云程站在床边，没有立刻动作，只是垂眸看着她。他的眼已经逐渐适应了黑暗，能在暗处模糊辨出她侧卧的轮廓。
没有预兆，他忽然俯身，带着春寒的气息骤然逼近，一只手掌撑在她枕边，另一只手则带着些力道捏住了她的下颌，强迫她转过来面向自己。
“还装？”他的声音压得低哑森冷。
被拆穿，沈卿并不惊慌。她睁开眼，没有起身，没有挣扎，依旧维持着侧卧的姿势，只是微微偏头，迎上他俯视的目光，弯了嘴角：“殿下来小女闺房，来得越发轻车熟路了。”
眼下被调侃，裴云程心里暗火更甚，他的手转而抚上她的侧颈，拇指摩挲着她耳后那片细腻敏感的肌肤：“是啊，毕竟我们实在是太熟了。”
从颈侧滑到肩头，隔着单薄的寝衣，掌心灼热。
裴云程问：“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
沈卿沉默。长长的睫毛垂下，在她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遮掩了所有可能外泄的心绪。
她自然有许多想同裴云程说的，她想问他秦氏案子的细节，想问他逃来郡主府的秦二舅下场如何，还想问他凌成化之死究竟是怎么回事，他深夜面圣又是为何？但是……
“没有。”她吐出这两个字，声音不大，却是斩钉截铁。
她知道就算问了，裴云程也不会回答，或者说就算裴云程回答了，她也无法坦然信他。
更何况，她该以什么样的立场去问？秦氏是她的母族，她无论如何问，似乎都不清白。
不过，裴云程并不知晓她心里在想什么，他本在等她的解释，关于今日种种，关于她和太子。
闻言，他眼里的克制彻底被那股莫名的占有欲取代，他俯下身，重重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并非温存，气息炽热而混乱，带着不容抗拒的蛮横。
沈卿没有挣扎，反倒抬起手，穿过他垂落的墨发，轻轻搭上他的后颈。不是推拒，也不是迎合，反倒像……较量。
裴云程一手扣着她的肩，另一只手已滑至她腰间，隔着丝滑的寝衣，带着灼人的热度，将她更紧密地压向自己。身体严丝合缝地相贴，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衣衫下紧绷的肌理和失控的心跳。
拉扯与角力在方寸之间无声上演，直到两人肺里的空气都耗尽，裴云程才猛地退开些许。
他胸膛剧烈起伏，眼眸深暗如夜，翻涌着未餍足的情欲和更深的躁动。她的唇被他吻得嫣红水润，微微肿起，眼神却依旧清明。
裴云程仍旧盯着她，拇指擦过她湿润的下唇，声音喑哑：“沈卿，你真是好样的。”
沈卿迎着他的目光，缓缓呼出一口气，气息同样不稳：“殿下也不遑多让。”
“叫我什么？”
沈卿愣了片刻，反应过来没忍住笑出了声，而后改口道：“云程也是好样的。”
裴云程冷哼一声，心里却忽而好受了些。
气性虽大，却也好哄。
“……今日你在御书房待了一天，父皇可有为难你？”
沈卿摇头：“只是抄抄佛经。”
“那你和太子那会儿……”他终究没好意思问全。
沈卿解释道：“只是夜深，太子顺路送了我一道。”
末了，她有些真心实意地感慨：“太子殿下人真挺好的。”
身为储君，裴知珩身上总是带着一股慑人的威压，沈卿也因此时刻提防着他，但目前看来，他确实温润有礼，待人和善，寻不到差错。
不想，裴云程闻言秒接：“死绿茶一个。”
沈卿愣了半晌，哭笑不得道：“不可以骂人。”
“没有骂人。”
“那刚刚是……？”
裴云程坦然：“事实。”
沈卿便是再木讷，此刻也回过味来，她揶揄道：“吃醋了？”
裴云程嘴硬：“……本来就是。”
回应他的是沈卿的轻笑：“殿下夜闯香闺，咄咄逼人……”
她顿了顿，感觉到他按在自己唇上的拇指力道加重，却依旧将后半句轻轻吐出：“原来是在吃醋？”
沈卿的笑声像羽毛，搔刮在他最敏感紧绷的神经上，惹得他一阵心痒。
心事被戳破后所有的言语都成了冗余，裴云程只感觉羞恼。他低下头，这次不是吻她的唇，而是她纤细的脖颈。
“嗯……”沈卿猝不及防，喉间逸出一声短促的闷哼。
他的唇舌湿热，牙齿却在不轻不重地碾磨她颈侧最娇嫩的肌肤，留下清晰而濡湿的触感，伴随着微微的刺痛。
她下意识地想要偏头躲开，却被他早有预料地用手掌固定住后脑。直到他肯定那片肌肤定然已经留下了属于他的鲜明痕迹，他这才满意地缓缓松口。
不过并不是离开，裴云程转而将额头抵在她颈窝，呼吸粗重滚烫，喷在她敏感的锁骨上方。
他留下的湿痕在微凉的空气里慢慢变冷，带来另一种难以言喻的触感。沈卿用手托起他的脸，轻轻吻了吻他的眉眼，调笑道：“像小狗一样。”
原以为这句话又要惹得他羞愤恼怒，但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沉默，许久，黑暗中才传来很低的一声：
“汪。”
至此，沈卿脑中那根理智的弦也应声绷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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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淡青色的天光从窗棂缝隙渗入，床幔内，空气凝滞，弥漫着暖昧的潮意和未散的旖旎气息。
沈卿在一阵酸麻感中醒来，她发现自己整个人还嵌在裴云程的怀里。他的手臂沉甸甸地横在她腰间，将她锁得死紧，哪怕在睡梦中也没有半分松懈。
他也睡过头了。
沈卿正欲将他的手挪开一些，可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小心翼翼的叩门声。
贴身侍女的声音传来：“郡主您醒了吗？时辰不早了，今日是永宁公主启程去北境的日子，您原先嘱托过，要将今天全天空出，亲自前去送行的。”
沈卿心下一凛，瞬间清醒。身旁人的呼吸频率也变了，显然也被这声音惊醒。
“郡主？”
门外侍女犹豫着，不知是该再唤，还是直接进来伺候梳洗。
沈卿只得翻身坐起，乌黑的长发遮住了春光隐现的肩头。锦被随着她的动作滑落，露出底下更显凌乱的寝衣和一片暖玉般的肌肤，上面还留着些许未消的红痕。
“知道了。”她回道，声音带着刚醒时特有的微哑，“我这就起，你先去准备盥洗之物和今日要穿的衣裳吧。”
说着，她眼神示意裴云程趁此机会离开。
裴云程饶有兴趣地看她如临大敌的模样，但面上还是乖乖点头。
不想，门外侍女却答：“已准备妥帖了，郡主，我们进来了。”
她们早就准备好了一切候在外面。
沈卿滞愣地啊了一声，眼看门就要被推开，她忙放下床幔，又一把将裴云程按下，让他躺好，将锦被盖在他身上，遮得只露出一双眼。
匆匆忙忙，慌慌张张。
侍女见她还未下床，奇怪道：“郡主？”
“来了。”沈卿立刻答道。
隔着帷幔，人影绰绰，侍女们望着床上动作慌张的沈卿，对视一眼，都悄悄弯了嘴角。
她们才来到郡主府不久，而沈卿因功受封，行事果决利落还貌美出尘，如此完美，自带疏离感，仿若高悬于云端的明月，与旁人都不一样。今日见着沈卿原来也会贪眠犯懒，她们这才忽然发觉原来自家主子并非书画瓷器，而是有血有肉的鲜活少年。
而床幔之内，被强行裹在锦被里的裴云程清晰地闻到了被褥上浓郁的独属于她的香气，而且，还混合着些许昨夜残留的他自己的气息。
某种被主导的微妙情绪夹杂着未散的情欲和清晨的躁动，让他喉结滚动。
他伸出手，扣住沈卿的手腕，半拉半引地让她俯下身靠近自己，他凑在她耳边压低声音道：“送行啊，又要见到太子殿下了，高不高兴？”
沈卿抬眸，对上他近在咫尺的幽深目光，那里面的占有欲几乎要溢出来。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但紧跟着又有些恼意，都这般境地了，他竟还在想这些有的没的。
她没有回答，只是伸出另一只自由的手，指尖轻轻按在他紧抿的的唇上，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指尖下触感柔软又熟悉，让她心头微微一颤。
她用气音，悄悄对他说道：
“藏好。”
说完，她挣脱他的钳制，确定自己整理妥当，赤足踏下床榻。
侍女试了试水温，柔声道：“郡主，先净面吧。热水里加了宁神的甘松柏叶，能醒醒神。”
沈卿点头，她确实还有点迷糊。
另一位侍女见此，一边麻利地整理着待会沈卿要穿的衣裙，一边也大着胆子开口：“郡主今日可算多睡了会儿，前几日您总是天不亮就起了，奴婢们看着都心疼。今儿天气好，永宁公主殿下出行，想必也是吉日。”
她这话说得讨巧，既表达了关切，又扯到了正事。
她身旁另一侍女也跟着点头，声音细细的：“是呢，奴婢早上瞧着外头的迎春花，经过昨夜一场细雨，反倒长出花苞来了，郡主待会见了定然喜欢。”
侍女们叽叽喳喳，围着沈卿说话，沈卿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这久违的感觉，让她有一瞬的恍惚，仿佛过去亡命天涯的日子并不存在，她身后的床幔里也没有旁人，她还是沈氏的嫡小姐。
“郡主，头发梳好了，您看，可喜欢？”侍女轻声询问，打断了她的片刻出神。
沈卿点了点头，并不吝啬自己的赞美：“很好，手真巧呢。”
一声又一声郡主，听得她心烦，她开口：“以后，唤我‘小姐’便是。”
侍女们整齐又轻快地应答：“是，小姐。”
床幔之内，裴云程闻言，转了视线，隔着床幔，他隐约望着沈卿的身影。
“小姐”。
这个称呼代表着她未被卷入权力斗争之前的时光，代表着那个或许简单些的沈氏嫡女身份。
裴云程的呼吸放缓、放深。
他感到心疼，但是，他也感到些担忧。
沈卿至此，仍旧没有为权力动容，她对这一切感到厌倦。
但是，他需要她陪他一起走到最后。
鱼和熊掌，他都想要。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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