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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四章 ...
龙涎香的气息弥漫,威压如山。
沈卿跪在冰凉的金砖地上,脊背挺得笔直,皇帝的声音从上首传来:“沈卿,你母族秦氏,富甲天下,却行差踏错,附逆谋叛,按律当诛九族。然,你虽出秦氏,亦是朕亲封的郡主,今日召你前来,朕也想听听你的意思。依你之见,此事,该如何处置,方能既彰国法,又不失……天家仁念?”
她缓缓叩首,额头触及冰冷砖面,一丝寒意顺着肌肤窜上,却让她更加清醒。
母族犯了滔天之错,逃犯还在自家被当场发现,若非她恨顾言玉恨到众人皆知,她连在这里被问的机会都不会有,怕是直接就被一同处死。
她知道,此刻但凡流露出一丝对母族的哀戚,便是“知情”或“心存袒护”,但若表现得急切划清界限,又可能被视作凉薄狠戾,亦非帝王所乐见的仁德。
所以,她只是四两拨千斤地回道:“陛下垂问,臣女惶恐。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国法纲纪,焉容私情?秦氏所为,臣女未曾与闻,此乃臣女失察之过,请陛下治罪。”
话里意思也不过任他处置。
皇帝指尖在御案上轻轻敲了一下,未置可否,只是转而道:“其实,秦氏与你并无血亲联系,若是诛九族,也可不伤及你。”
沈卿僵了一瞬,这才反应过来皇帝真正想问的是这事。
果然,皇帝问:“不过,这事,你先前可知道?”
眨眼间,沈卿眼中已蓄满了水光,那水光迅速汇聚,化作泪珠,滚落腮边。
“陛下圣明烛照,臣女……臣女确已知晓。”声音是抖的,带着哽咽。
“既如此,为何隐匿不报?欺君之罪,你可明白?”
这一问,悬颅之刃终于落下。
沈卿泣不成声,言语细碎:“臣女知罪,臣女万死,臣女实在是怕极了……臣女贪恋陛下所赐的安宁,贪慕这郡主身份带来的些许庇护与……旁人的一点尊重。”
她抬起泪痕斑驳的脸,抽泣着,却一口咬定:“臣女不敢求陛下宽恕,只求陛下明鉴,臣女隐瞒,实是出于卑劣的私心与懦弱,绝无……绝无其他妄念。”
皇帝的目光从她梨花带雨的脸上移开。
“贪慕虚荣……”他慢慢重复这四个字,语调里听不出是讥讽还是别的什么。
“起来吧,”皇帝终于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倦,“哭得朕心烦。”
沈卿谢恩起身,低垂的眼睫上还沾着未干的泪意却骤然撞上裴知珩的视线。
只视线交汇的一瞬,沈卿猛然感觉自己被人看穿了,心跳顿时乱了,她竟比方才被审问时更慌张。
裴知珩却只是对她笑笑,似乎并无恶意。
门外内侍的声音恰时传来:“启禀陛下,二殿下在殿外求见。”
皇帝甩手,毫不犹豫道:“无暇见他,让他走吧,有何事务,写成奏章递进来便是。”
虽说无暇,但其实皇帝并未继续议什么要紧事,只不过也并未让沈卿退下。
他随手拿起御案上一本奏章,看了两眼,又丢开,对着静立一旁的太子道:“这些条陈,你来替朕理理头绪,拟个章程。”
太子恭顺应下,步履沉稳地走到御案侧下方特设的紫檀小案后坐下,那里早已备好了笔墨纸砚。他挽起袖口,姿态从容,开始翻阅那些奏章,神情专注,仿佛方才的一切插曲都未发生。
沈卿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只能立在原地。
幸好,她没有被晾太久,皇帝很快又开口:“昭毅,旁侧书架第三格,有几卷新进的《金刚经》注疏,字体尚可。你既心绪不宁,便去抄录几段,静静心。”
沈卿应是,依言找到那几卷青色封皮的经书,走到靠近窗下光线尚可的一张小几旁。那里已备有素纸、砚台和笔架,仿佛早有安排。
她研墨,铺纸,执笔。
皇帝却似乎是真的乏了,由内侍扶着,转到后殿的暖阁中小憩。
时间一点点过去,没有人开口,两人都很安静。只是裴知珩偶尔会搁下笔,稍作思索,指尖无意识地轻点案面。他的目光,有时会自然而然地,掠过重重叠叠的书架,落向窗边那一隅。
起初,只是蜻蜓点水般的一瞥。后来,停留的时间,似乎不知不觉有所延长。
他看见她执着笔,手腕悬空,一笔一划,勾勒出清秀的簪花小楷。她低垂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随着书写的节奏,如蝶翼般轻轻颤动。
脊背一如既往挺得笔直,姿态端正。
他看着沈卿提笔蘸墨,却似乎一时分神,手腕一软,一滴浓墨险些滴落经卷。她忙稳住,那瞬间的惊慌,像石子投入静湖,在她沉静的面容上荡开细微的涟漪,显出几分本色来。
裴知珩弯了嘴角,收回视线,笔尖却在奏章上不慎一顿,留下一个略深的墨点。他僵了片刻,几不可闻地轻叹,取过一旁的吸墨纸轻轻按去,微妙的情绪却在心里漾开。
暮色渐浓,内侍悄无声息地进来,点燃了殿内的宫灯。
沈卿恍然抬首才惊觉大半日过去了,也是这时,裴知珩的声音从身侧传来:“郡主笔力清劲,心绪似已宁定许多。”
沈卿回首,谦虚回道:“佛法精深,暂得寄托罢了。”
“宫道漫长,夜色已深,郡主今日也劳神了,孤身行走恐怕不妥,孤送你出去。”
他如此说,沈卿不好拒绝,便只是敛衽跟在他身后。
走了约莫一射之地,裴知珩主动开口:“郡主无论落泪陈情,还是伏案书写,背脊始终笔直如松,无愧将门风范。”
“殿下谬赞。”
裴知珩话锋一转:“不过贪慕虚荣、自私怯懦之人可不会如此。”
他回过身,停住脚步,沈卿猝不及防,忙止住脚步。两人面面相觑,距离有些近了。
裴知珩缓和道:“只是我自己的拙见,不会同旁人说的。”
沈卿抬眼,话说到这份上,再一味的遮掩已近乎徒劳。
她索性认了下来:“卑劣的小伎俩,果然入不得太子殿下的眼。”
裴知珩却道:“没有的事。”
他说完便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步伐从容,不远不近,恰好为她挡去了些穿堂风的寒意。
前方灯笼光亮渐盛,当他们行至一处岔道口时,另一条通往内廷深处的巷道里,传来了清晰而熟悉的脚步声。
裴知珩慢了脚步,让原本就微妙的前后距离变得近乎并肩。他侧首,目光并未投向脚步声来处,而是投向沈卿身侧,仿佛在欣赏檐角悬挂的铜铃剪影,他淡声道:“今夜风似大了些。”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一道身影自那条略显昏暗的岔道中转出。
他周身裹挟着一股尚未散尽的,来自宫墙外的清冽寒气,与这宫廷夜色的沉滞截然不同。
廊下灯火将他英挺的眉眼照得半明半暗,他的视线在触及二人时骤然凝定。
太子仿佛这才察觉到他的存在,脚步未停,只是非常自然地向前错了半步,恰好将来人那几乎凝为实质的视线挡了大半,他声音平和:“二弟。”
两个字,平淡无波,却像投入滚油的火星。
其实他如此举动并无什么含义,只不过他记得当初裴云程抱着沈卿从冰河上逃离时,便是这样阻挡自己望向沈卿的视线,如今,他一时兴起,便孩子气地报复回去。
裴云程面上切实显出几分怒意来,但他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而后竟又迅速沉静下来。
他往太子身后看去,只看到一角随风微动的裙裾,和隐约露出的毫无所觉的侧影。
“太子殿下,和……”他语气故作困惑。
沈卿闻言,从太子身后走出,不待她开口,太子先替她回道:“是昭毅郡主,父皇留郡主说了会儿话,孤正巧顺路,便送郡主一程。”
沈卿依礼福下身:“见过二殿下。”
裴云程的目光始终黏在她身上,那目光很深,很沉。
他喉间溢出一声冷笑,只道:“原来是你,昭毅郡主。”
平平无奇的话从他嘴里说出,却无端让人感到一阵心悸。沈卿不知所以,却也莫名有些心虚。
但裴云程却没再多说什么:“臣弟正要去面圣,告辞。”
太子顺嘴问道:“这么晚了,有何要紧事?”
裴云程最后若有似无地瞥了沈卿一眼,回道:“那位救治父皇的神医,凌成化,自尽了。”
他语调平稳,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凌成化终于将一切都吐露,原来父皇病重是遭顾言玉下毒,而那毒正是他所调配的,他也因此,才能那么快制出解药来。现在顾言玉兵败人亡,他无颜苟活,自白一切,自尽了。”
裴云程抬眼望向太子,难得冲他笑了,只是这笑意让他俊美却阴郁的面容染上了一层邪气,在跳跃的宫灯火光下,显得不怀好意,如同恶鬼。
“凌成化也算罪有应得,不过,他这一无心之举倒是还了臣弟的清白,真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夜风穿过宫道,呜咽一声,卷起地上几片残叶。
太子脸上的温润笑意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凝肃。
他给人皇的献礼被掉包,那么自然,谁给皇帝下毒,被掉包的灵丹就在谁哪里。皇帝既已痊愈,他无意追究谁才是下毒的真凶,现在,他更关心,那灵丹究竟在哪?
不待太子回应,裴云程已径直迈步,要从太子与沈卿中间走过。
沈卿下意识地向后退让,拉开了与太子的距离。
裴云程衣袂带起的风拂过她的脸颊。
他没有丝毫停留,没有再看她一眼,唯有那擦肩而过时刻意逼近,分寸不让的小心思泄露了他内心远非表面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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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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