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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

  •   “你说,父皇会不会疑心我?”

      白子落到棋盘上,清脆的声响和外面的雨声交织。

      这一场阵雨将尸臭味冲散了许多,连带着灰烬都被冲刷,青石板路也不再如先前粘腻。

      沈卿摸着两颗白子在手中摩挲,回裴聆琅道:“不会的,殿下。”

      裴聆琅盯着棋局,下意识探去摸子的手一顿,收了回来,大方道:“我输了。”

      话落,她又自然地接上先前的话:“你也这么觉得,为什么?”

      沈卿没有接话,沉默地收拾着棋盘,裴聆琅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因为我是女子,不曾有人教我帝王之术,足以见得,他们从未想过我还有称帝的可能,父皇也是如此,因而不曾疑心我。”

      她的语气不辨喜怒,感慨:“想来,竟也算好事情。”

      沈卿这才开口:“殿下聪慧,无师自通。”

      这话并非恭维,回想裴聆琅所为种种,捧杀,阳谋,逼得裴云程与圣上彻底决裂,可见有头脑,而在这云州,面对吃人的瘟疫她仍面不改色,不曾怨过圣上将她派来这里,可见有韧劲,而且,也够狠心……

      “殿下……”沈卿想到这,还是问道,“先前那些人,为何无药可救?”

      裴聆琅并不遮掩,她将右手伸出,食指和大拇指来回搓着,直白道:“因为没钱。”

      “凌成化给出的药方所用药材昂贵罕见,用量还大,不可能普遍地用在这些布衣百姓身上,后来自然也尽力寻了常见的来替代,药效却还是大打折扣,对那些人无法起效,这便是无药可救。”

      沈卿颤了羽睫,低低附和道:“这便是无解之毒……”

      并非真正的没有解药,只是没有那个命去用。

      沈卿感觉太阳穴一阵抽痛。

      不过,若说昂贵罕见的药材,她恍然想起当初离开茅屋时,老者给予他们的那个包裹里,正有许多。

      谈到这沉重的话题,裴聆琅仍旧神色如常,她不会遗憾,也不敢遗憾,她自做出决策起便不再允许自己动摇,她比划着,补充道:“实在是没法子,要这么一大包,才能制出一份药来。”

      沈卿看她比划的大小,竟差差不多正是那包裹的大小。

      她莫名有种感觉,那一包裹,或许正是一份药,而那包裹,还在裴云程手上。

      可恨,遗憾与愤怒交织的情绪中,可恨地升起一丝庆幸。

      至少裴云程不会有事。

      这个念头冒出的一瞬,沈卿握紧了手,掌心传来的细密的痛让她克制住自己,又平静下来。

      恰时,窗外远远传来翅膀挥动的声响,沈卿偏头望去,见天际一个灰点逐渐放大,是信鸽带着回信来了。

      裴聆琅起身,走到窗边,取下回信,展开。

      字不多,她两三眼读完,抬头,笑道:“沈卿,如你所料,如我所愿。”

      沈卿见此,笑意也下意识地浮现,但她还是担心道:“殿下此行一切小心,顾言玉恐怕会记恨殿下。”

      裴聆琅回道:“父皇已经令顾言玉去剿匪,近期不许他回京了。”

      沈卿点点头,问:“殿下准备留谁善后云州之事?”

      谈及此,裴聆琅皱了皱眉:“本来自然是崔子明,为此,我早早为他寻了正当身份。”

      崔子明本是裴聆琅的暗卫,不为人知,明面上自然也无一官半职,为他,也为立威,当时才打发了那男人,顺理成章地让崔子明顶了他的位置。

      沈卿这才意识到原来裴聆琅早就计划着要回京了,只是自己为她寻了条最好的路。

      她正想着,却猝不及防听裴聆琅道:“但是,现在想来,也许你会更好些。”

      沈卿诧异:“我?可我正是被通缉的罪臣之女。”

      裴聆琅满不在意地笑了两声:“这并不要紧,我想顾言玉定不会乖乖听话,他若想来此处抓我的错处,你便正好报仇。”

      说到这,她的笑意淡了些,压低声音道:“何况,你难道不奇怪?云州如今惨不忍睹,说是被灭城也不为过,顾言玉这么做的原因究竟是什么?只是为了给父皇添堵?只是为了分散京城兵力?那也太兴师动众了。”

      “要弄清楚这些,你是最合适的人。”

      闻言,沈卿无可辩驳,却隐隐感到不安,

      不过裴聆琅见她如此,料想她不会拒绝,语气顿时又随意了,玩笑道:“不过崔子明倒是一直在说,说你武艺高超,又是女子,让我时时带你同行,可惜没办法,你总不会分身。”

      沈卿被逗笑了,看着她的笑颜,裴聆琅只觉得那层薄冰终于消散,似乎春天都来了。

      “我最喜欢春天了。”她没头没脑道。

      “那年春天,你进宫,我们一起读书,你比我年长,但生得娇小,所以我喊你妹妹,还缠着你让你喊我姐姐。”

      沈卿笑笑:“孩子间的玩乐总是美好的。不过殿下确实身量颀长,看来几乎与太子殿下一般高?”

      “相差无几。”裴聆琅答得极快,“所以,其实我并非无师自通,我常顶替皇兄去上课呢。”

      他们本就是龙凤胎,身量又相差无几,若是换了相同的装扮便能让人分辨不出。

      沈卿讶异地挑眉,掩着嘴笑眯了眼:“还有这事情?难道我也弄混过你们?”

      裴聆琅啖笑不语。

      圣意更改,多亏了太子诚谏。

      依太子所言,由裴聆琅护送凌成化还有一个好处,便是能即刻出发,因而裴聆琅收到信后当天便启程,不耽误片刻。

      临行前,裴聆琅拉住沈卿的手,嘱托:“城内的事便是照旧,按部就班地来也不会出差错,剩下的,你自己看着办便好,我已经吩咐了他们,见你,如见我。”

      她如此说,实在有些言重了,沈卿喉咙发紧,不知回什么才好,只能道:“谢殿下。”

      裴聆琅松开手,转身进了马车。

      车轮随着马蹄声转起,沈卿跟着马车小跑了几步,再次叮嘱:“殿下,一切小心,小心为上。”

      裴聆琅撩开车帘,并未回话,只笑着挥了挥手。

      沈卿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驻足。

      至此,她心里的不安仍未消散。

      眼前变得模糊,脸上一凉,沈卿抬手一摸才发现原来是雪。

      下雪了。

      -

      “竟然下雪了。”

      阿念伸出手去接雪花,转瞬间,不待她看清雪花的样子,她的掌心中只余下一滩冰水。

      顾言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瑞雪兆丰年,今年不一般啊。”

      阿念没接话,只拢了拢身上青灰色的厚绒披风,系带末梢那对小巧的玉铃铛随之发出叮当声响。

      顾言玉还未好全,先前的毒素深入肺腑,他硬生生放了许多血又配着灵丹妙药才得以好转,现在还时常咳嗽。

      他又咳起来,阿念下意识地抚上他的背为他顺气,见他咳得凶了,便要解了自己的披风给他披上。

      她的手已搭到了系带上,却听见顾言玉压着咳嗽问:“怎么了?自上次与沈卿一面后你就一直拉着个脸。”

      她不会说谎,手下意识地转而捻着玉铃铛,眼神闪躲几番,还是道:“只是想起了我姐姐,我同你说过的,她叫阿意,拉扯着我长大。”

      “我记得,你因匪乱与她离散,然后遇见了我。”

      阿念深呼吸一番,克制道:“这么多年,竟再也没有姐姐的消息。”

      她直直地抬头望着顾言玉,却见顾言玉拧着眉。

      良久,他叹了口气,妥协般道:“我已与你说过了,当时匪乱,她一弱女子,难有好下场,不过无论如何,搜寻不到她的信息也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混乱下,谁能记得谁?”

      阿念最后试探道:“只是原先不信,现在虽然信了也还是难过,真的一点消息都没有。”

      顾言玉佯装不耐:“早知你耿耿于怀至此,我合该随便找具尸体诓你,早早了结这件事,倒还省了我的人力。”

      阿念有些不满地捶了他一拳,她不善伪装,此刻只能垂首掩去面上神情。

      她在心里确认,至少顾言玉先前真的没有遇到过阿意,或者说,他不知道那是阿意。

      那沈卿是怎么知道的?

      她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那段时间沈卿一直在青县。

      青县……

      顾言玉近期大抵是不会再回青县的,越拖越久,自己若还留在他的身边,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真相了。

      “你有信心离开我行动吗?”顾言玉突兀道。

      阿念霎时惊出一身汗来,她不知道顾言玉是怎么猜出自己想法的,不知道他说这话的意味又是什么。

      她脑袋一片空白,不知道如何应对,下意识道:“啊?什么?”

      顾言玉见她如此,有些奇怪,不过想了想,只当她害怕,如此,他反倒觉得有些好笑。

      “怎么?我总不能一辈子把你带在身边。”他无奈笑道。

      阿念却以为他在试探,理不直气也壮地驳道:“怎么不能?”

      顾言玉一愣,旋即笑出了声。

      阿念追问:“到底怎么了?”

      “你去杀了凌成化吧。”

      并非商量的语气,虽然说的温柔,但阿念知道这是命令,一如当初顾言玉让她去了结何清许。

      “我会安排好的,只杀了凌成化就行,至于裴聆琅,不强求。”

      毕竟只要凌成化死了,裴聆琅也会因失职被厌弃唾骂,自然也不足为惧了。

      “为什么是我?”阿念还是问道。

      “因为没有人知道我的身边有你。”顾言玉直白道,“这件事,不能与我沾上关系。”

      他眉眼如鸦,压得阿念不敢再与他对视,只得偏了视线道:“好。”

      顾言玉走近,手轻柔地抚上她的侧脸,却又一点点用力,拇指掐住她的另一侧脸,逼得她与自己对视。

      他冷然道:“这次不是尽力就好,是一定要做到。”

      鬼使神差的,阿念挣扎着问:“那若我失手了呢?”

      顾言玉实在宠爱她,纵得她不知天高地厚,到了此刻都不怕他。

      所以当她听到顾言玉的回答的一瞬,只感觉陌生。

      他说:“那你就以死谢罪。”

      她僵住了。

      她知道他是认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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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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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