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第二十七章 ...

  •   待沈卿回过神来时,冰凉的匕首已经抵在自己的脖颈处。

      裴聆琅这次动了真格,动作快到让人来不及反应,只能感觉到一阵风携着浓浓的艾草味扑面而来。

      “我改主意了,沈卿,果然还是杀了你吧。”

      沈卿却不躲不避,只是垂了眼睫,低了姿态,道:“我不会碍事的,殿下,我之所以这么问是有缘由的,请殿下饶命。”

      裴聆琅没回应,沈卿便也不再多问,换了肯定的语气,开门见山:“想来,助殿下制出药方的正是总督凌成化。”

      抵在颈边的力道轻了些。

      “殿下可曾想过,他如何能做到?”

      匕首从颈边退去。

      “这场瘟疫的源头与他有关。”裴聆琅早有猜忌,自然地接了话,转而问道,“你有证据?”

      沈卿依旧低垂着眉眼,卑恭的姿态,蛊惑的语气:“我有他的自白信,稍加装饰,或可成一柄利刃,殿下想刺向谁,便让那人鲜血直流。”

      “你如何有?”

      “早些时候机缘巧合结识,他写下一切,托付于我。”

      “一份自白信,如何有那样的用处?”

      “凌成化活着,是罪人,但若他戴罪立功而死,便又是被逼无奈,但悬崖勒马的可怜好人了。”

      裴聆琅用刀背挑起沈卿的脸,让她不得不与自己对视。

      “可他还活着,你要我杀他?”

      “他活不了了。”沈卿藏起心中的情绪,野心,只余下一双如同盛着一潭无波湖水的眼与裴聆琅对视,“自我责难下心气消散,凌成化活不了的,我知道的。”

      裴聆琅勾起唇角笑了。

      沈卿木着脸,便像芙蓉开在冬天,鲜艳的花瓣上违和地结了一层霜,裴聆琅用刀背划过她的脸,好似在为她擦去脸上不存在的冰霜。

      “你有想用凌成化来杀的人,说。”

      沈卿并不避讳,直言道:“顾言玉,他会身败名裂而死,他的死,对殿下来说也是极好的。”

      裴聆琅低低笑出了声,却还抬着眼看她,似乎笃定她还有话没说完。

      沈卿索性接着说道:“还有当今圣上,忠奸不分,多疑多心,不堪重任,该换个人来坐那位置了。”

      大逆不道的话沈卿一股脑说了许多,裴聆琅的笑凝滞了一瞬,转而却笑得更狂更大声了。

      她不顾礼节,一边笑,一边挤出话来:“你真是好大胆子,还是跟从前一样。”

      得了这句话,沈卿稍稍放下心来,她知道,裴聆琅认可她了。

      果然,裴聆琅开口:“但是凌成化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我手上。”

      沈卿俯首:“殿下请说。”

      “父皇如今重病,遍寻良医也没得到根治的法子,而现在父皇听闻凌成化制出了治疗瘟疫的药方,叹他是奇才,已经下令让他进京面圣了。”

      沈卿怔愣一瞬,又觉得如此发展也是情理之中,便很快回过神来,道:“可是由顾言玉护送凌成化进京?”

      毕竟圣上病重,太子这时贸然离京恐怕牵扯起变动,动不得。

      至于裴聆琅,如今瘟疫未全,她大抵也无法离开云州,毕竟“无药可救”难以界定,她的手段实在容易引人非议,现在换人来接手,恐怕也会牵扯出变动来,也动不得。

      如此,剩下的可靠之人,便只有顾言玉了。

      裴聆琅止了笑,幽幽盯着沈卿打量,一时又沉默了。

      沈卿知道,是因为自己方才反应得太快了。

      她与裴聆琅交谈时可以说是锋芒毕露,但是,她还是相信比起戒备人才,裴聆琅会倾向于拥有一个好用的东西。

      如她所料,裴聆琅还是开口问:“你说,怎么办?”

      沈卿蹙了眉,总觉得有地方梗着,如何都想不通:“圣上为何不曾疑心顾言玉与瘟疫有关,为何不曾犹疑这一切都是顾言玉布的局?”

      裴聆琅奇怪地回望着她,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终于,沈卿摸到了违和的点,她迟疑着问道:“难道裴云程面圣时,未曾提及他于青县所发现的凌成化与顾言玉的关系?”

      裴聆琅的脸色难堪了几分,预感得到印证,裴云程果然也不简单,一股压力便随之袭来。

      “父皇先前从未听裴云程说过凌成化有关的事,我也没有过。”她话语里藏着烦躁。

      此刻再提及裴云程,他通红的双眼不受控制地在沈卿脑海中闪过,她莫名着急不安地开口:“凌成化在哪?”

      二人不再多说,移步。

      黑漆大门规制不高,门楣上悬一素匾,只书“凌府”二字,并无过多装饰,本是秉着谨守本分的低调,在如今的环境下,却只显出荒凉诡异。

      “他硬要在这。”裴聆琅道。

      沈卿走近,见周围寂寥,只零散布着几个侍卫,而凌成化所在的房间燃着烛火,在这夜里格外显眼。

      “怎不多些人守着?”

      裴聆琅却道:“人多反而手杂,他靠得住。”

      直到走至门前,沈卿才勉强辨清藏在暗处的模糊黑衣人影,这才知道她所指的他,便是先前败于裴云程剑下的那名暗卫,崔子明。

      沈卿只觉荒谬,直言:“他不敌裴云程,如何算靠得住?”

      裴聆琅嗤笑一声,反问:“世上有几个裴云程?”

      沈卿蹙眉,本想劝裴聆琅切莫轻信,多加小心,但又转念一想,若非裴聆琅本就是这样的人,自己此刻也不会在她的身边。

      不过裴聆琅自己开了口道:“父皇多疑反而自缚,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对面,凌成化早已听见二人声音,识趣地由内开了门。

      沈卿走去,将将踏门而入,却又鬼使神差地回过头去,这次,她再找向暗处的身影时已是轻车熟路。

      黑夜,阴影,黑衣,黑袍,还有一双漆黑的眼。

      他竟也不避讳,二人便直直地对视。

      片刻,沈卿收回视线,迈步进屋。

      凌成化消瘦了许多,颧骨如刀,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好像一套空壳,被硬生生撑了起来。

      沈卿一时不知如何开场,干巴巴道:“好久不见。”

      凌成化咳嗽了两声,背过身去拉了张凳子坐下,回道:“不过几日而已。”

      沈卿与裴聆琅换了个视线,这才开口问道:“怎得了如此良机,反倒愁眉苦脸?”

      凌成化说的话嚣张,语气却再凶不起来,只像叹息般:“什么良机,狗屁的良机。”

      “你若能救了圣上,从前种种一笔勾销不说,想报的仇也是轻轻松松,整个凌家的命运也可由你谱写,如何不算良机?”

      凌成化的视线在沈卿与裴聆琅身上打转,一时迟疑着,不知该不该当着裴聆琅的面说。

      见沈卿神色始终如常,凌成化终于开口:“顾言玉定会借此机会动手,我也必死无疑,哪有医治圣上的机会。”

      他干裂起皮的嘴唇微微翕动着,嗫嚅道:“何况,就算我顺利进宫,未必就能医好圣上,倒是小命肯定会折在宫里。”

      其实凌成化的反应让沈卿有些意外,他似乎并没有如她所想般心气消散,反而仍是惜命的。

      但她没有多想这点的必要,她忽略了他的后面一句话,只道:“既然你都如此说了。”

      沈卿转身面向裴聆琅,行礼道:“殿下可传急信于圣上告知云州瘟疫一事与顾言玉有关,为的便是扰乱国情,动乱民心,如此,大概便会改由殿下护送凌成化进京。”

      裴聆琅揉了揉太阳穴。

      圣上对云州情况不了解,所以不愿她擅自动身,但她自认为云州的事已处理得差不多,留心腹善后即可,若能如沈卿所言,于她再好不过。

      沈卿起身,拿来笔墨纸砚放于凌成化面前,道:“请你写下自白信吧,记得掩去你与顾言玉的关系,圣上若是连你都怀疑,怕是换谁送你都没用了。”

      裴聆琅见此,眉角一抽,抬眼望她:“这便是你所说的自白信?”

      虽然一如预期一步一步,但到了眼下,裴聆琅终于发现自己欺瞒她时,沈卿还是险些惊出汗来,但不等她回应,一阵狂笑便断了她的思绪,狠狠震着她的耳朵。

      裴聆琅已经笑开了,她并不怪罪沈卿,只叹:“你真是好大胆子,好,我就喜欢胆大的。”

      眼见如此,沈卿终于完全放下心来,这才舒心地笑了,二人对视,恍如幼时玩伴的情谊未曾断却。

      裴聆琅又亲自书写一份密信,说是密信,但她并不遮掩,沈卿能瞥见是写给太子,而非圣上的。

      密信由火漆封好,裴聆琅推开窗,灰色信鸽便跃至窗棂之上。

      “去。”

      一声低促的指令落下,随之是双翅全力展开的呼啦声响。

      若凌成化真能医好圣上,届时再将他的自白信呈上,顾言玉是必死无疑了,一切都能沉冤得雪。

      沈卿愣愣地想着,心里竟是一片无波无澜。

      “凌成化,你不后悔吗?”她还是开口问道。

      凌成化沉默了半响,语气莫名地回道:“后悔能赎罪吗?”

      沈卿没再接话,她站在凌成化身旁,从窗户向外望出,这次,却没能再找见先前黑暗中的人影,也不知是不是窗户局限了她的视野。

      “真是自由啊。”

      男人感叹。

      裴云程面目表情,注视着夜空中飞远的信鸽,诚然道:“只是看起来如此罢了,实则不过还是两点一线的日子。”

      “不拦下吗?”男人问。

      裴云程歇了力,半倚靠在身后的柱子上,颓然无谓的姿态,话里却藏着火气:“不了,我改变主意了,便让他们鹬蚌相争吧。”

      话音一转,他的眼陡然转向男人,直白道:“裴聆琅自己要当出头鸟去招惹顾言玉,届时,她会如何,与我是无关的。”

      男人识趣行礼:“自然的,殿下。”

      裴云程的视线却并不移开。

      男人若无其事道:“不过真是好险,当时沈卿若是下了死手,我可真不知如何是好了。”

      裴云程垂了眼睫:“她还不会杀人。”

      这时,男人问:“殿下,若是沈卿也出了变故,要救她便连带着会救出公主殿下,该如何?”

      裴云程抬眼,一瞬间,他的眼底只剩下彻骨的寒凉。

      “那就让她们一起死。”

      他望向男人,警告道:“崔子明,别动歪心思。”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小小新人很好养的!求收藏求评论~(~ ̄▽ ̄)~ 专栏预收《我亡夫活了,你走吧》求收藏求支持~ 坏消息:谢朝盈是天煞孤星,克父克母克兄克夫,孑然一身,仿若浮萍。 好消息:那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