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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情窦初开 ...

  •   晨光熹微,元经义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意识如同沉船浮上水面,视线由模糊逐渐转为清晰。他侧过头,映入眼帘的是这样一副景象:

      林小棠伏在离床榻不远的桌案上,一手松松地攥着一支毛笔,另一只手则拄着自己小巧的下巴。几缕发丝垂落在摊开的厚重医书上,她的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沉,显然是在打瞌睡。

      元经义想撑起身,刚一动,肩头的剧痛便让他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这细微的声响惊得林小棠一激灵,头又磕在桌案上。她下意识地抓起笔就要继续往医书上划拉,笔尖悬在纸面片刻,才茫然地转过头,正对上元经义望过来的目光。

      “呀!元经义,你醒啦!”

      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两步冲到床边,俯身凑近元经义,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关切和欣喜:

      “你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得厉害吗?头晕不晕?渴不渴?饿不饿?你知不知道你昨晚被送过来的时候多吓人呢,我都担心死了!”

      她连珠炮似地问着,小手试探性地想碰碰他裹着纱布的肩膀,又怕弄疼他,怯生生地缩了回去。

      “我……还好。”元经义的声音还有些沙哑,看着眼前女孩焦急又雀跃的模样,心底莫名有股暖意冲淡了肩上的痛楚。他的目光又落在她额角磕红的地方,“你没事吧?”

      “我没事,皮实着呢!”林小棠不在意地摆摆手,随即正色道:“你知不知道,你中的是摧心断脉掌!多亏我师父妙手回春,才帮你压制住了毒素。但这伤还没好全,师父交代了,你至少还要在这静养一周才行!”

      她语气坚决,带着点小医官的架势,但眼底的心虚一闪而过——她可不敢提自己差点把他“治死”的事。

      “那…月姐姐,索姐姐她们呢?还有沈兄?”

      “他们啊,”林小棠眨了眨眼,“这会应该已经启程去谪仙岛了。你就别瞎操心啦,想去也要等你伤好了再说嘛。”

      元经义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急切。他对那鬼面人的身份耿耿于怀,更想亲手揪出这杀人如麻的元凶,下意识又想坐起来:“我的伤其实……”

      “不行不行!”林小棠立刻按住他未受伤的左肩,“师父说了,你现在不能乱动,毒素万一反复就麻烦了!索姐姐他们肯定早就走远了,你现在追也追不上。听我的,你哪也不许去,先养好身体,身体是抓坏蛋的本钱嘛!”

      她语气娇憨,哄孩子一般轻轻拍了拍元经义的头,而元经义心中那点不甘和焦躁竟真的被奇异地抚平了。他轻轻“嗯”了一声,躺了回去。

      说起来,二人相识,也不过是在一个多月前。

      林小棠用攒了很久的零花钱,在绸缎庄订做了一套漂亮衣裙。那天,她一大早就兴冲冲地去取,谁料刚走街口,就发现人群在前方围得水泄不通。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钻入鼻尖。她挤进去一看,却见绸缎庄李老板被残忍地吊在梁柱上,几个伙计则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里,死状凄惨。

      人群中已有腿快的跑去报官,林小棠出于医者的本能,强忍着恐惧上前检查了几具尸体,却因场面太过骇人而不敢久留,跑回了医仙阁报信。事后,她惊魂稍定,又想起自己那套还没拿到手的漂亮裙子,心疼不已,便大着胆子想再去绸缎庄看看能不能找回来。

      就在那里,她遇到了同样闻讯而来、想要调查此案的元经义和他的师弟安经明。

      三个半大不小的少年少女,怀着一腔热血和对漂亮衣服的执念,就这样莽撞地结成了“查案三人组”。可惜他们经验不足,查了很久也没什么头绪,倒是把衣服给找着了。

      半个月后,漕帮帮主也惨遭毒手,死状相似。且这次有目击者称看到凶手戴着青铜鬼面,手里还拿着一条银白的锁链。林小棠也在尸体上发现了那独特的“穿心绞”痕迹,这引起了从漕帮姜家兄妹——姜猛和姜婵的注意。

      于是,五人把落霞谷的唯一传人索荷当成了凶手,这才有了后来苍梧山的误会。

      ……

      吱呀——

      伴随着轻柔的推门声,温慈心端着一个放着纱布、药瓶和干净布巾的托盘,步履轻盈地走了进来。

      她本意是来为元经义更换伤药,可当她看向床榻,发现元经义不仅醒着,眼神还颇为清亮时,脚下不由得微微一顿。

      “哦?已经醒啦?”温慈心的声音平稳悦耳,她走到床边的桌案旁,将托盘轻轻放下。

      “温长老。”元经义和林小棠同时问好。

      温慈心微微颔首,走到床边,细细端详起元经义的气色,又将指尖轻轻搭在元经义的手腕上凝神诊脉。

      片刻后,她收回手,并未立刻评价脉象,而是示意元经义放松,随后动作轻柔地解开他肩头纱布的一角。

      只见昨日还狰狞溃烂的伤口,此刻竟已好了大半。伤口边缘的皮肤更是呈现出令人欣喜的粉嫩新生迹象,那些象征着阴寒毒素的诡异红霜也几乎完全消失。

      “嗯…”温慈心沉思一会,指尖轻轻拂过伤口边缘健康的肌肤,感受着那份远超预期的勃勃生机。

      “阁主判断你伤势沉重,毒素虽被压制,但身体损耗极大,需数日方能缓缓恢复元气。”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最准确的措辞,“然而你这身体…着实异于常人。这摧心断脉掌,毒素如附骨之疽,拔除极其困难。可你的身体仿佛对它有天然的排斥与化解之力,一夜之间竟已好了大半…这样的事,我还从未见过。”

      “不过稳妥起见,你还是按阁主吩咐,安心在这里休养几日,切莫逞强。”

      说完,她娴熟地为元经义换好药,包扎好伤口,又叮嘱了林小棠几句按时煎药的话后便离开了。

      ……

      接下来的几日,林小棠每日埋首于堆积如山的医书中,苦着脸一遍遍抄写着《千金方》、《伤寒杂病论》以及新加罚的《本草通玄》,小脸都快皱成了包子。

      闲暇时,她便捧着医书跑到元经义养伤的厢房外廊下,一边“监督”他休息,一边自己研读背诵。遇到不懂的,就皱着眉头苦思冥想,或者干脆直接问元经义——虽然他大多也答不上来,只能陪着她一起发愁。

      元经义则谨遵医嘱,大部分时间都安静地待在房中调息养伤。他惊人的恢复力在温慈心的持续观察下得到了印证,伤口愈合速度远超常人,体内的虚弱感也一日日减轻。

      他偶尔会在院中缓慢地活动筋骨,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追随着那个在抄书和背书之间抓狂的白色身影。

      看着她时而唉声叹气,时而咬着笔杆发呆,时而因为背错一句气鼓鼓的模样,元经义只觉得心中一片宁静祥和,连枯燥的养伤时光都变得有趣起来。

      他不懂什么情愫,只知道和林小棠在一起,很安心,很舒服,看她开心,自己便也欢喜。

      转眼间到了第四日,一大早,林小棠就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飞进了元经义的房间。

      “元经义元经义!明天就是医仙阁去大采买的日子啦!温长老特别准许,我可以带上你一起去散散心!”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满是期待,“我们一起去玩吧!集市可热闹了,有好多好多平时看不到的新奇玩意儿呢!”

      元经义看着眼前雀跃的女孩,心中也涌起期待,毫不犹豫地点头:“好,一起去。”

      林小棠高兴地在房间内跳起来,但随即想起那几本厚厚的、才抄了不到一半的医书,小脸又垮了下来。她眼珠一转,带着点狡黠和讨好凑近元经义,声音软糯:

      “那个…元经义,你看我成天抄书,手都快写断了。明天又要出去一整天,回来肯定更没时间了。你能不能…稍微…帮我分担一点点?就一点点!比如…帮我抄几页《本草通玄》?”

      她伸出一根手指比划着。

      元经义闻言,立刻坐直了身体,表情变得异常严肃认真。他连连摇头:“不行,阁主罚你抄书,是为了让你精进医术。我若帮你抄,便是欺骗阁主,更是害你。学医是大事,关乎人命,容不得半点虚假和懈怠。这忙,我不能帮。”

      他说得义正辞严,斩钉截铁,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林小棠被他一顿“道理砸得有点懵,小嘴微微撅起,明亮的眼眸瞬间黯淡下去。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磨出薄茧的手指,闷闷地“哦”了一声,声音里充满了失落:“知道了…你说得对…”

      那委屈巴巴的样子,让元经义心头莫名地一紧。他虽然坚持原则,但看她如此失落,心里也涌起一丝不忍和歉意。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却又笨拙地不知如何开口,只能默默地将她的失落看在眼里。

      ……

      翌日清晨,医仙阁。

      元经义早早等在门口,心中既为能和林小棠一起去集市而感到雀跃,又因昨日拒绝帮她抄书而隐隐有些过意不去。

      他正有些局促地揪着衣角,忽见一道明媚的粉色身影如同破开晨雾的朝霞,轻盈地跳了出来。

      “元经义,我来啦!等急了吧?”

      周遭的景象似乎都在一瞬间远去,他的眼中只剩下那个俏生生立在晨光里的少女——

      林小棠换下了平日素净的医仙阁弟子装束,穿上了那件在绸缎庄订做的、侥幸躲过一劫的衣裙。柔美的粉色锦缎衬得她肌肤胜雪,裙身上用银线绣着缠枝莲纹,在阳光下流淌着细腻的光泽。

      她今日的发式也格外精致,乌黑的长发在头顶绾成一个娇俏的花苞发髻,还点缀着几朵小巧的粉色绢花。

      略施薄粉的脸颊透着健康的红晕,一双鹿眼因兴奋而格外明亮,整个人如同春日枝头最鲜嫩的那朵桃花。

      元经义看得呆住了。他从未觉得哪个女子特别好看或不好看,在他眼中,人只有“好人”和“坏人”之分。

      可此刻,看着眼前盛装的林小棠,他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一种陌生的、温热的、带着点慌乱的悸动感瞬间蔓延开来,让他呼吸都滞了一瞬。

      他不懂这是什么感觉,只是本能地觉得,今天的林小棠,格外、格外的好看。好看得让他移不开眼,也让他手脚都有些不知该往哪里放。

      “你发什么呆呀?”林小棠被他直愣愣的目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嗔怪地推了他一下。

      “哦…没…没什么。”元经义猛地回过神,眼神迅速慌乱地移开,嘴里笨拙地挤出几个字:“小棠,你今天…真好看,真精神。”

      他搜肠刮肚,也只能找到这种朴素的词来形容此刻内心的震撼。

      这时,几位同去采购的医仙阁师兄师姐也陆续走了出来,看到盛装的林小棠,都忍不住眼前一亮,笑着打趣几句:

      “哟,小师妹今天可真漂亮!”

      “这是要把集市上的人都比下去呀!”

      林小棠被夸得又羞又喜,像只骄傲的小孔雀,元经义则站在一旁,脸上不自觉地露出笑容。

      ……

      到了集市,在温慈心的同意下,两人暂时脱离了采买的队伍。

      这里不愧是南来北往的商贸汇聚之地,不仅聚集了中原各地的奇珍异货,更有一些高鼻深目、金发碧眼的异域商贾,操着生硬的官话或叽里咕噜的外邦语言,兜售着来自遥远国度的香料、宝石、毛毯以及精巧的玻璃器皿,甚至还有关在笼子里的、色彩斑斓的奇异鸟儿和温顺小兽。

      二人在一个售卖布匹成衣的摊子前停下了脚步。

      林小棠看着元经义身上那身一成不变的、略显古板的流云剑派蓝衫,皱了皱鼻子:“元经义,你总穿这身衣服不腻嘛?来来来,试试这个!”

      她不由分说地拿起一套靛青色劲装塞给他,又推着他去摊子后面的布帘隔间里换。

      片刻后,元经义别扭地走了出来。

      靛青的颜色沉稳却不沉闷,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云纹装饰则又增添了几分洒脱之气。他相貌本就端正英朗,此刻换了新衣,更显得肩宽腰窄,器宇轩昂。

      林小棠围着他转了一圈,满意地拍手:“哇!这才对嘛,多帅气!”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欣赏让元经义更加不好意思,只能憨憨地笑了笑。

      二人付了钱,继续闲逛,又被一个木偶摊子吸引。

      摊子上的木偶不过巴掌大小,却雕刻得栩栩如生,连发丝都根根分明。且木偶的每个关节都制作得极为精细,可以灵活地做出各种动作。

      “小哥,姑娘,过来瞧瞧呗?”摊主热情招呼道,“我这手艺,不敢说天下无双,但这关节活络,神态逼真,保管您喜欢。还能照着您二位的模样现做两个呢!”

      林小棠一眼就爱上了这些精致的小玩意儿,听到能按着自己的模样定制,更是走不动道。她拉着元经义坐下,让摊主照着他们的样子雕刻。

      摊主的手艺果然精湛。刻刀翻飞,木屑纷落,不多时,两个小巧玲珑、活灵活现的木偶雏形便已显现。他又飞快地为木偶打磨上色:一个穿着粉色小裙子,梳着俏皮的发髻;一个穿着靛青色劲装,面容英朗。

      最后,摊主笑眯眯地将两个做好的小木偶递过来——不是分别给两人,而是让两个小木偶面对面、小手互相搭着,一同递给元经义。

      “喏,瞧瞧,多般配的一对儿小人儿!”摊主乐呵呵地说,“愿二位心心相印,和和美美,长长久久啊!”

      林小棠的脸“腾”地红了,像熟透的虾子。她慌忙摆手解释:“您误会了!我们不是那种关系,就是普通朋友啦。”

      元经义在摊主说“般配”时,心头也掠过一丝羞涩。然而,当听到林小棠急切地否认时,那点羞涩瞬间被一股沉甸甸的失落感取代,似乎有什么东西堵在心口,闷闷的。

      他沉默地接过那两个依偎在一起的小木偶,付了钱。

      林小棠看着两个小木偶,越看越喜欢。大眼睛忽闪忽闪,忽然有了主意——

      她把“小小棠”小木偶塞进元经义手里,自己则拿走了“小小义”木偶。

      “这个‘我’给你保管,这个‘你’呢,我就自己收着啦!这样,就算我们以后分开了,你也带着‘我’,我也带着‘你’,就像一直在一起一样,多好!”她说得坦荡自然,仿佛只是一个有趣的点子。

      元经义低头看着掌心那个活灵活现,娇俏可爱的“小小棠”木偶,心口流过一股暖流。

      他不懂这感觉是什么,只觉得这小木偶异常珍贵。他小心翼翼地将其收进怀里最贴身的口袋,轻轻拍了拍,低低地“嗯”了一声。

      两人又在集市上尝了异域风味的烤羊肉串、香甜的胡麻饼、晶莹剔透的西域葡萄,看过了喷火吞刀的杂耍、会算数的小猴子,买了一些造型奇特的香囊配饰和小巧的铃铛。

      直到日头西斜,晚霞漫天,他们来到了贯穿长京的玉带河边。

      此刻,河边早已是另一番盛景——无数盏形态各异、色彩斑斓的水灯被点亮,承载着人们的心愿,顺着潺潺流水缓缓漂向远方,将整条河面妆点成一条流动的星河。

      岸边人头攒动,笑语欢声。河中心,几艘装饰华丽的花船缓缓驶过。船上丝竹管弦悠扬,身姿曼妙的舞姬翩然起舞,衣袂飘飘,恍如仙境。

      林小棠买了两盏莲花水灯,拉着元经义挤到河边一处稍微僻静些的角落。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一个水灯放入水中,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晚风拂动她颊边的碎发,河面上摇曳的灯火为她镀上了一层朦胧而圣洁的光晕。此刻的她,与白日里的活泼跳脱截然不同,静谧得如同一幅工笔仕女图。

      元经义蹲在她身侧,看得有些痴了。

      眼前是流光溢彩的河灯与花船,是喧嚣热闹的人群,可他的目光却牢牢地锁在身边闭目许愿的粉色身影上。

      心口那种温热的悸动再次涌起,比白日初见她时更加清晰,也更加汹涌。他不懂情爱,却在这一刻,清晰地感受到一种源自心底的、想要守护这份美好的冲动。

      林小棠睁开眼,正好撞上元经义有些失神的目光。她心中一跳,脸上飞起红霞,连忙将另一盏莲花灯塞到他的手里:“好啦,该你放灯啦!”

      元经义被林小棠的声音拉回了现实。他学着她的样子,将灯放入水中。

      水灯晃晃悠悠地汇入灯河,他闭上眼,脑海中却只有方才林小棠许愿时那虔诚美好的侧影。他心念一动,默默地在心中许愿:愿小棠的愿望,都能实现。

      他睁开眼,发现林小棠正歪着头,好奇又期待地看着他:“你许了什么愿呀?”

      元经义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但依旧诚实道:“我没什么愿望,就是…刚才看你那么认真许愿,我就许了希望你的愿望能实现。”

      林小棠愣住了。温柔的河风拂过面颊,周围是鼎沸的人声和悦耳的丝竹,可她耳边却清晰地回荡着他那句简单至极的话——“希望你的愿望能实现”。

      鼻子有些发酸,眼眶微微发热。她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眸中的情绪,唇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

      “你是不是傻的呀,哪有人许愿不许给自己,光想着别人的…怎么会没有自己的愿望呢…”

      夜色渐深,两人带着满心的愉悦和一丝难以言说的情愫,随着采购归来的队伍回到了医仙阁。

      翌日清晨。

      元经义起了个大早,来到林小棠抄书的小院。

      此时的林小棠正对着医书唉声叹气,元经义径直走到她面前,看着她,神情认真地说道:“小棠,我来帮你。”

      林小棠眼睛一亮:“真的?你愿意帮我抄书了?”说着,她就要将手中的医书分给他。

      “不是抄书。”元经义摇摇头,“我想到了一个更好的办法帮你。”

      “啊?”林小棠疑惑地停下动作,好奇地问:“什么办法?”

      ……

      “不行!”听了元经义的“好办法”,林小棠瞬间跳了起来,声音都变了调,“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我…我医术什么样你还不知道吗?上次…上次就…”话到嘴边,那晚元经义浑身抽搐、口吐黑血的恐怖画面再次浮现,强烈的愧疚感让她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只剩下满眼的惶恐和自卑。

      “我不怕。”元经义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诚恳:“阁主罚你抄书,是怕你记不牢,再出错。但死记硬背,不如你在我身上试,亲自上手辨脉相,试药性。看你进步快,阁主兴许就能免了你的罚抄。”

      “而且,我们可以从最简单的开始,挑最稳妥的法子试。温长老不是说我这体质特殊,恢复快吗?正好给你练手。”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透着满满的真挚:“小棠,你心地善良,又肯用心学,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到。再不济,真有点小岔子,医仙阁里有的是圣手,随时能救我,不会有事的。”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没有丝毫修饰,却字字句句敲在林小棠心上,尤其是那沉甸甸的“我相信你”。

      想到那晚的莽撞差点害死眼前之人,强烈的感动与自责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

      “元经义…”林小棠的眼泪夺眶而出,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她声音哽咽,带着深深的后怕,“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其实…其实那晚…我差点…就害死你了…”

      她终于鼓起勇气,断断续续地坦白:“我用错了药…用治热毒的化毒散去对付你身上的寒毒…师父说…说那是火上浇油…要不是他及时赶到…你就…你就…”

      后面的话被汹涌的泪水淹没,她不顾一切地扑入元经义的怀抱泣不成声。

      元经义手足无措地僵立着,双臂悬在半空,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他的脸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得通红,连脖颈都泛着血色,只觉脑中一片空白。

      两人就这样抱着,过了好半晌,林小棠的哭声才渐渐转为抽噎。她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慌忙松开手,后退一步,低着头不敢看他:“那个法子太危险了…还是算了吧……”

      元经义这才找回呼吸,看着眼前双眼红红的林小棠,心中没有半分责怪,反而涌起一股更强烈的保护欲和心疼。他深吸一口气,抬起手用袖子轻轻擦了擦她脸上的泪痕:

      “我知道。阁主训斥你时,我迷迷糊糊听到了一些。可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他看着她的眼睛,“那晚是因为情况紧急,你紧张了,现在我们可以慢慢来。而且,”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还是相信你。这次,你一定会做得更好。所以我们试试,好吗?”

      林小棠看着他那无比认真的信任,心中翻江倒海。她用力吸了吸鼻子,轻轻地点头,声音还带着哭腔,却透露出一丝坚定:“嗯…试试!”

      于是,在晨光熹微的医仙阁小院里,一场别开生面的“训练”悄然拉开了序幕……

      长京城——

      御影月望着城门方向,秀眉微蹙:“这里距宁淮足有六百里之遥。若靠双脚,少说也要走上十几日;若能寻得快马,五日便可抵达。看来,得去马市挑两匹好脚力了。”

      索荷抱臂走在她身侧,闻言眼珠狡黠一转,唇角勾起一抹坏笑:“何须去马市?阿月,方才咱们不就见过一匹现成的千里良驹么?通体雪白,神骏非凡,若能'借'来一用……”

      御影月先是一怔,随即对上索荷那双闪烁着狡黠光芒的眼睛,瞬间了然。一抹同样带着顽劣的明艳笑容在她唇边绽开:“你是说…高公子那匹'雪影'?”

      “正是!”索荷打了个清脆的响指,“此等良驹就在眼前,不'借'岂非暴殄天物?”

      两人相视一笑,身影隐入人流,向着大梁专为接待昭武贵宾而设的迎瑞馆方向行去。

      ……

      入夜。

      迎瑞馆守卫森严,但难不住二人轻盈的身法。索荷与御影月避开巡哨,悄无声息地落在馆舍后方的马厩旁。

      厩中骏马不少,但其中一匹,即便在昏暗光线下也显得格外耀眼——

      只见它通体毛发如新雪堆砌,在微弱的月色下流转着柔和的银辉,一双马眼竟是奇异的淡金色,顾盼间神采飞扬,威风凛凛,正是高聪白日所骑的“雪影”。

      “好一匹神驹!”御影月低低赞道。

      见此神驹,索荷早已按捺不住,伸手就去解缰绳,口中轻哄:“好马儿,跟姐姐走,带你出去溜溜……”

      “唏律律——!”

      她的手刚触到那柔滑如缎的鬃毛,雪影竟猛地发出一声充满警惕与抗拒的长嘶,硕大的马头高高扬起,四蹄暴躁地刨动着地面,若非缰绳拴得牢靠,险些便要人立而起。

      这一下把索荷吓得不轻,慌忙缩手后退。

      正在这时,马厩外立刻传来守卫警觉的喝问:“谁?是谁在马厩里?!”

      脚步声迅速逼近,御影月朝索荷使了个眼色。索荷会意,身形一晃便闪向马厩入口。御影月则迅速转身,面对焦躁不安、喷着响鼻的雪影,口中发出低低的、带着奇特韵律的安抚声调。

      同时,她一手从旁边的草料槽里抓了一把上好的豆料,递到雪影嘴边,另一只手则温柔地、顺着它鬃毛生长的方向,一遍遍缓缓抚摸它强健的脖颈。

      索荷那边手起掌落,干净利落地劈晕了两个赶来的守卫,拖入暗影中藏好。待她回身,不由得目瞪口呆——

      方才还暴躁无比的雪影,此刻竟温顺地低着头,从御影月的掌心舔食豆料,偶尔还发出几声惬意的轻哼。淡金色的眸子里哪里还有半分凶戾?倒显出几分亲昵。

      “哇奥!”索荷看得目瞪口呆,凑近御影月,声音中满是惊奇,“阿月,你这是什么本事?方才这马还凶得要吃了我,怎么到你手里就变得这般乖巧了?”

      御影月轻轻抚摸着雪影光滑柔顺的皮毛,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变得有些悠远和柔软。

      “你忘记啦?师父他…极其爱马。”她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时他常常带我在山林间策马,他说马有灵性,通人心,相处久了,自然懂得如何安抚其性。”

      “记得有次,我非要驯一匹烈马,结果被狠狠甩下,眼看要摔断骨头,是师父接住了我。”

      那瞬间仰头看到的、带着担忧却依旧温煦含笑的面容,清晰如昨。

      索荷敏锐地捕捉到好友眼中一闪而过的沉痛,心口也跟着一窒。

      她立刻伸出胳膊肘,轻轻撞了一下御影月,语气夸张地打岔:“哎哟,现在不一样了,咱们阿月不光能驯野马,还能驯野人呢!”她利落地解开了缰绳:“快别显摆了,赶紧的,趁高聪那草包没发现,带着这宝贝出城啦!”

      说着,索荷便牵马要走,却发现雪影纹丝不动,只拿那双淡金色的眸子看着她。

      御影月被这一撞拉回现实,眼底的雾气瞬间敛去,恢复了惯常的慵懒笑意。她自然地接过缰绳,轻轻拍了拍雪影的脖颈,柔声道:“好马儿,带我们走一趟,回头请你吃最嫩的草芽。”

      雪影打了个愉悦的响鼻,竟似听懂了一般,顺从地迈开步子,跟着她向外走去。

      索荷见状,无奈地走在旁边,看着这匹“势利”马,心中暗想自己又没得罪它,它怎得如此不给面子?

      定是因为阿月的头发也是银色,这马才如此亲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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