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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禁军大统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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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荷与御影月目光一碰,彼此眼中疑云骤然加深。
“来得蹊跷,走得也利落。”御影月唇角微扬,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这位沈公子,倒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罢了,人已无踪,多想无益。”索荷轻轻摇头,心底却掠过一丝莫名的空落,“先填饱肚子,再去漕帮探探,或许能摸到些蛛丝马迹。”
二人出了客栈,沿着青石板路漫步。清晨的长京城已然苏醒,商贩吆喝声此起彼伏,炊烟袅袅,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物诱人的香气。
“烧饼嘞!刚出炉的芝麻烧饼!酥脆喷香!”
“豆腐脑!热乎乎的豆腐脑!”
“豆浆!现磨的甜豆浆嘞!”
不远处,一个烧饼摊前人头攒动,排起了一条不短的队伍。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忙得满头大汗,铁钳翻动间,炉膛里金黄的烧饼滋滋作响,香气格外浓郁。
“好多人排队,看来是家味道不错的摊子。”索荷眼睛一亮,拉着御影月便往人群走去,“走,咱们去尝尝。”
两人排了片刻,终于轮到。御影月掏出铜钱:“老板,劳烦两个烧饼,两碗豆浆。”
老汉笑呵呵地应着,麻利地用油纸包好两个烧饼,又盛了两碗浓白的豆浆递过来:“诶,两位姑娘慢用,小心烫口!”
两人在摊旁寻了张空石桌坐下,刚要享用,街道尽头骤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粗暴的呵斥声,惊得路人纷纷仓惶避让。
只见一名身着华贵锦袍的年轻男子,骑着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正不耐烦地在街道上穿行。他身后跟着五名凶神恶煞的护卫,个个手按刀柄,气势汹汹。
“滚开!都给本公子滚开!”
那男子勒马停在烧饼摊前,眼见摊前人群拥挤挡住了去路,顿时勃然大怒,手中马鞭凌空一甩,发出“啪”的一声脆响:“一群贱民,挡着本公子的道了!都不想活了吗?!”
护卫们立刻如狼似虎般上前驱赶:“世子驾到,闲杂人等速速滚开!”
排队买烧饼的百姓被粗暴地推搡拉扯,有人手中的烧饼被撞落在地,沾满尘土;有人踉跄几步,险些摔倒。混乱中,一个抱着幼童的妇人被护卫猛地一推,惊叫一声向后倒去,怀中的孩子吓得哇哇大哭。
见状,索荷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稳稳扶住了那惊魂未定的妇人。她抬头看向那男子,眼中已带了怒意。
几乎同时,另一名护卫正要对旁边一位躲避不及的老者动手,御影月身影一晃,已至近前,玉指轻点在那护卫手腕麻筋上,迫得他闷哼一声缩回了手。
男子正为清路不畅而烦躁,目光扫过混乱的人群,却骤然被两道窈窕身影吸引——正是方才出手的索荷与御影月。
一个眼含愠怒却难掩灵动俏丽,一个银发飘扬,容颜明媚绝俗。两人站在一起,如同夺目明珠,瞬间让周遭失色。
男子眼中顿时闪过一丝贪婪,脸上堆起自以为风流的笑容,翻身下马,将缰绳随手甩给护卫,踱步到两人面前上下打量:
“本公子今日真是鸿运当头,竟在街头偶遇两位绝色佳人!方才惊扰了美人,实在罪过。”他故作姿态地拱手,目光黏在两人身上,“我乃昭武镇北侯世子高聪,不知二位可否告知芳名?”
二人对视一眼,谁也没理会他。
索荷扶着惊魂未定的妇人到一旁石凳坐下,御影月则冷冷瞥了高聪一眼,转身欲回石桌。
“咳咳!”高聪清了清嗓子,试图引起注意。见两人依旧无视,他提高声音又重重咳了两声。
“咳—咳—!”
御影月这才侧过身,脸上挂着淡淡的、毫无温度的笑容:“这位公子有事?”
“有事,当然有事!”高聪见美人终于说话,立刻来了精神,“能在此与二位相遇,实在是缘分使然。这街边摊子腌臜不堪,岂是美人该待的地方?不如随本公子去城中最好的酒楼坐坐,好酒好菜伺候着,岂不快活?”
索荷放下手中豆浆碗,秀眉微挑:“高公子,我们萍水相逢,素不相识,还请您自重,莫要搅扰。”
听闻此言,高聪非但不恼,反而大笑起来,笑声中满是轻狂与志在必得:“美人这是玩得一手欲擒故纵?好好好,本世子喜欢!”
索荷和御影月脸上不约而同地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嫌恶,索性站起身来准备离开这令人作呕的是非之地。
高聪见二人要走,心中急切,伸手想去拉索荷的衣袖:“美人别急着走啊,本公子话还没说完呢!”
可他还未触及索荷,手腕已被御影月“轻柔”地制住。
“公子,”御影月面上依旧笑吟吟的,眸中却闪过幽幽寒光,“男女有别,授受不亲。”
话音未落,手上暗劲微吐。
“哎哟——”
高聪只觉手腕仿佛被铁箍死死钳住,一股钻心剧痛直冲脑门。他想抽回,却浑身酸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栽倒向前,额头重重磕在石桌上。
“呀!”索荷故作惊讶地掩口,“公子这是何故?大清早的行此大礼?快快请起!”她嘴上说着,手上却无半分搀扶之意。
御影月适时松手,依旧笑意盈盈。
高聪狼狈地直起身,活动着发麻的手腕,又羞又怒。他一把抓起桌上的烧饼,狠狠咬了一口,随即“呸”地吐在地上,嫌恶地咒骂:“什么破玩意儿!猪食都不如!”
骂完犹不解恨,他起身一脚踹翻了炉子前长条案板,随着“哐当”一声,案板翻倒,上面十几个刚出炉的金黄烧饼顿时滚落在地。
老汉看着自己赖以糊口的营生被如此糟蹋,心疼得老泪纵横,扑到摊前:“公子,公子息怒啊!这些都是小老儿的命根子啊...您高抬贵手...”
高聪见状越发得意,一脸凶戾:“告诉你,本公子乃昭武国镇北侯府世子!我想砸什么就砸什么,你能奈我何?几个破烧饼,也配叫命根子?”
索荷看着这跋扈无知的纨绔子弟,心中愠怒更盛。她眼珠一转,快走几步挡在老汉身前,脸上却突然绽开一个明媚如春花般的笑容:
“高公子——”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声音甜得发腻:“您这身份气派,一看就是常在高楼贵阁里行走、龙肝凤髓当饭吃的贵人。我们寻常百姓自然比不得您,就只能在这路边小摊,啃啃这‘猪食都不如’的芝麻烧饼了。”
高聪被这突如其来的奉承捧得飘飘然,得意地拍了拍腰间玉带:“那是自然!”
“高公子对吃食如此讲究,想必是品鉴的行家!不知您平常尝菜,最看重哪般门道?可否指点一二?”
高聪被捧得忘乎所以,昂首道:“这有何难?上品佳肴,当是入口即化,香气直透心脾,让人魂牵梦绕。至于下等货色嘛...”他鄙夷地瞥了一眼地上的烧饼,“吃起来自然是味同嚼蜡。”
“原来如此,受教了受教了!”索荷恍然大悟般连连点头,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天真无邪道,“那方才公子说这烧饼‘猪食都不如’,想必...公子对猪食的味道也深有研究咯?”
高聪一愣,还没咂摸出味儿来,索荷却已自顾自地拍手赞叹起来:“哎呀,公子真是博学多闻,见多识广!不仅尝遍天下珍馐,更是连猪食都不放过,如此‘格物致知’,真是让小女子佩服得五体投地呀!”
她转过头,对着御影月煞有介事地说:“阿月你瞧,人家高公子多认真!为了评判食物优劣,连猪食都要亲口尝尝。这叫什么?这就叫——”
“古有神农尝百草辨药性,今有高公子品猪食分味道!”
见状,御影月也掩唇轻笑:“是啊是啊,高公子在‘食道’上的造诣如此精深,想必是下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苦功。不知高公子是如何品鉴猪食的呢?是专程去猪圈里研究,还是……”
“我...我...”
高聪看着周围偷笑的人群,这才彻底反应过来自己竟被戏耍,一张脸由红转紫,又由紫转黑,指着二人,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完整的话。
“哦,我知道了!”索荷看着他的脸色,心中暗笑,语气愈发天真烂漫,“公子只尝一口烧饼,便断定其味道不如猪食,可见公子对猪食滋味熟稔于心。我猜……公子府上定是养了许多猪,又经常与它们一同进食,交流心得,所以才这般熟悉!哎呀,那不知您是否也精通猪语?能不能给我们学两声?”
此话一出,如同点燃了火药桶,围观群众倏地哄堂大笑起来。高聪的几个护卫则憋得满脸通红,有的假装咳嗽,有的低头看向鞋尖,肩膀却抖个不停。
高聪自打生下来就没受过这等屈辱。他气得七窍生烟,额头青筋暴起,指着二人的手指颤颤巍巍:“你们...你们!好!好得很!两个不知死活的贱人,竟敢言语戏弄本世子!今日若不给你们点颜色瞧瞧,你们就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说完,他便转头对护卫歇斯底里地咆哮:“都聋了吗?!给我砸!把这破摊子砸个稀巴烂,再把这两个贱人给我抓起来!”
五名护卫得令,立刻如狼似虎地扑向烧饼摊——
炉子被蛮力掀翻,通红的火炭滚落一地,案板被砸得粉碎,锅碗瓢盆摔得叮当乱响,碎片四处飞溅。
老汉看着瞬间化为废墟、冒着青烟的摊子,扑在地上嚎啕痛哭,想要阻止却被护卫粗暴地一脚踹开。
“我的摊子啊!这是我一家老小的活命钱啊!”老汉撕心裂肺的哭喊响彻街道。
看到这一幕,御影月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眼底凝结出彻骨的冰寒。
她右手缓缓抬起,按在了腰间的寂月刀柄上,一股无形的杀气弥漫开来。
高聪见御影月动怒,不但不惧,反而兴奋起来:“怎么?心疼了?”他□□着凑近,“若是你二人肯乖乖跟本公子走,好生伺候,本公子就饶了这老不死。否则......”
话音未落!
呛啷——!
清越声音响起,寒光如冷电乍破,御影月已拔刀出鞘。
离她最近的那个护卫,只觉手中一轻,低头一看,佩刀竟已被无声无息地削成两截,紧接着腹部传来剧痛,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惨叫着飞出去,重重砸翻了一片桌椅。
几乎在同一刹那,御影月已闪至另一名护卫身后,刀背带着沉闷的破风声拍在他后颈,只见那护卫顿时软软栽倒在地,昏死过去。
余下三名护卫骇然变色,慌忙抽出腰刀,其中两人怒吼着从正面左右夹攻御影月,第三人则阴险地绕到侧后方,长刀悄无声息地直刺御影月腰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在旁观战的索荷眼疾手快,抄起石桌上那碗尚有余温的豆浆,手腕灌注巧劲,猛地一扬——
“请你喝碗豆浆醒醒脑!”
哗啦——
浆液瞬间糊了那偷袭之人满头满脸,那人手忙脚乱地抹,刺向御影月的刀势也为之一滞。
御影月压力骤减,面对正面左右袭来的两把长刀,她纤腰轻拧,避过左侧劈来的锋芒,寂月刀顺势划出一道凌厉的半弧,横扫右侧攻来之敌。
当啷——!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炸响,右侧护卫只觉一股巨力传来,虎口崩裂,半截断刀打着旋儿飞上半空。
御影月趁势欺近,刀柄击中其太阳穴,那人双眼翻白,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倒地。
此时,那个被豆浆糊脸的护卫怒吼着挥刀再次扑上。御影月眼神一凛,右脚随意地向后撤开半步,身体却如离弦之箭般骤然前冲。
伴随“咔嚓”一声脆响,凄厉的惨叫声传来,那护卫的手腕瞬间变形,整个人瘫软在地,蜷缩着身躯不断呻吟。
与此同时,御影月格挡住另一名护卫劈来的长刀,未等其回神,玉掌已闪电般印向其胸膛。
嘭!
闷响声中,那护卫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土墙根下,尘土飞扬。他挣扎了几下,便再也爬不起来。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个呼吸之间,五名护卫已尽数倒地,或昏厥,或哀嚎,再无一人能站起。围观的百姓看得目瞪口呆,望向御影月的目光充满了敬畏与钦佩。
御影月收刀入鞘,动作行云流水,脸上那丝冰冷的杀意敛去,又恢复了那副看似温和无害的笑容。她慢悠悠地踱步,走向面无人色的高聪。
高聪吓得魂飞魄散,双腿筛糠般抖个不停,御影月前进一步,他便哆嗦着后退一步,直至后背抵住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你...你竟敢伤我的人!”高聪色厉内荏地尖叫,声音都变了调,“你...你死定了!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
“昭武国镇北侯世子!”
“昭武国镇北侯世子。”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御影月歪着头,饶有兴致地看着高聪,笑容愈发灿烂:“知道了知道了,你都说几遍了,我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她忽然停下脚步,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不过呢,在我眼里,你不过是个仗着父辈荫庇、只会欺软怕硬的...废物罢了。”
高聪被这赤裸裸的羞辱激得气血上涌,又惧又怒,腿一软,竟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你别过来!我是奉王命来长京商讨两国修好大计的!你若动我,便是挑起两国战端!你担得起吗?”
御影月笑意更深,眸中寒光点点:“就你这副德性,还修好大计,我看你是专程来找茬的吧?”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一队身着铁甲、步伐整齐的巡城护卫闻讯快步赶来。为首的护卫长是个四十多岁的精壮汉子,虎背熊腰,面容刚毅。他迅速扫视着一片狼藉的现场。
护卫横七竖八倒地呻吟,烧饼摊被砸得稀烂,老汉在摊前痛哭,男子瘫坐在地,两个女子气定神闲——情况一目了然。
“何人在此聚众斗殴,扰乱街市秩序?!”护卫长声如洪钟,在场百姓均为之一震。
高聪见来人是大梁官兵,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站起来,一边指着御影月和索荷,一边气急败坏地嘶喊:“来得正好!我乃昭武镇北侯世子高聪!快,快把这两个贱民抓起来!她们冲撞贵客,毁伤护卫,还意图行刺本公子,罪大恶极!”
护卫长眉头紧锁,心中早有计较。
他强压着对高聪跋扈的不满,抱拳道:“世子,此地乃长京闹市,人流密集。您身份尊贵,随行护卫与...百姓发生冲突,于您名誉恐有损伤。”
“且此处临近皇城,天子脚下,若惊动有司,上报朝廷,恐于两国修好大事无益。”
“放肆!”高聪粗暴地打断他,趾高气扬,唾沫横飞,“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对本世子说教?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我乃昭武国镇北侯世子!我要你现在、立刻、马上把这两个贱民抓起来!否则,信不信本世子一句话,就能让你官帽落地,吃不了兜着走?!”
护卫长面色一沉,腮帮肌肉绷紧,拳头在身侧暗暗攥紧。高聪这身份压下来,他心中纵有万般怒火,也需顾忌两国邦交,不可冲动行事。
周围的百姓见状,无不怒目而视,却不敢多言。
就在气氛紧张到极点之时,人群外突然传来一个稳如磐石、带着无形威压的声音:
“哦?我倒想听听,你打算如何让他官帽落地。”
众人循声望去,却见一名身着青色劲装的男子缓步走来。
此人约莫三十上下,肩宽背厚,身形挺拔,行走间龙行虎步,自有一股渊渟岳峙之气度。其周身散发着一股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令人不敢直视。
他面容刚毅,如刀削斧凿,下巴上一道寸许长的旧疤非但不显狰狞,反添几分历经风霜的硬朗。
护卫长一见来人,眼中瞬间爆发出崇敬的光芒,立刻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属下参见大统领!”
此话一出,索荷与御影月眼中皆是惊讶之色——
来人竟是五年前英雄大会上,与她们师父齐名的新任四尊之一,以一柄沉重如山的断岳刀威震江湖的“断山刀”郭祺!
如今他官拜大梁禁军大统领,位高权重,深得皇帝信任,在朝野军中威望极高。
“大统领”三字入耳,高聪眼底深处不易察觉地掠过一丝忌惮。昭武虽强盛,可面对这位武功高强、威名赫赫的年轻统帅,他也不得不收敛几分。
“原来是郭大统领。”高聪强作镇定,拱了拱手,语气却已不似方才嚣张,“久仰威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我奉王命出使贵国,专为商讨两国修好之事。”
郭祺冷冽的目光扫过满地狼藉,又落在高聪脸上,声音沉凝:“在我大梁国都,欺压良善,毁人生计,这就是你昭武国所谓的‘修好’诚意?”
高聪被这目光刺得心头一凛,犹自嘴硬,气势却弱了许多:“不过砸了个摊子罢了,大梁若真有心与我昭武交好,这点小事算得了什么?”
此言一出,围观众人无不面露愤色,巡城护卫更是恨不得立刻拔刀。
郭祺的眼神骤然变得狠厉,他缓缓向前踏出一步,周身杀气顿时弥漫开来:
“你再说一遍?”
感受到那如同洪荒巨兽苏醒般的恐怖威压,高聪这才惊觉自己彻底触怒了这尊杀神。他虽狂妄,却也明白,在人家的地盘上,真惹毛了这位手握重兵、杀伐果断的大统领,后果不堪设想。
“郭...郭大统领,”高聪的声音微微颤抖,又一遍强调道,“我身负王命,乃昭武使节,你纵然官居大统领,也不能对我无礼……今日之事若传回昭武,恐伤两国和气,还望大统领三思而行……”
郭祺深深看了他一眼,眸中杀意如同惊涛骇浪般翻涌。
按他的本心,恨不得立时一刀劈了这祸害!但对方终究顶着使节名头,在此动手,必被昭武抓住把柄,引发更大风波,最终受苦的还是大梁百姓。
索荷心思剔透,一眼便看出郭祺的顾虑——这位大统领重情重义,欲护她们周全,却又被高聪的使节身份和大局所缚,难以随心行事。
她心念电转,脸上瞬间换上一副略带“歉意”的神情,对着高聪盈盈欠身:
“世子,方才确是我二人年轻气盛,处事不够周全。言语间或有冲撞之处,还望世子海涵。”
紧接着,她话锋一转:“世子身份尊贵,肩负两国修好重任,实不宜因街边些许误会小事而劳神动气,徒惹非议,误了正事。我二人这便告辞,不敢再扰世子清静。”
说着,她轻轻拉了拉御影月的衣袖,作势欲走。
高聪见索荷示弱,以为对方终究惧怕他的身份,顿时胆气又壮了几分,指着两人喝道:“想走?没那么容易!你们方才对我百般羞辱,又打伤我的护卫,这笔账还没算清楚!”
“够了!”
郭祺一声断喝,如同平地惊雷。
他猛地一掌拍向身旁一根粗大石柱——
轰——!!!
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炸开,那坚硬的石柱竟被他一掌拍出一个深达寸许的清晰掌印,蛛网般的裂纹以掌印为中心,瞬间蔓延开丈许范围。
这石破天惊的一掌,震得在场所有人目瞪口呆,倒抽一口凉气,高聪更是吓得面无人色,双腿发软,差点又瘫倒在地。
“高聪!”郭祺的声音振聋发聩,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给我听好了!此地,是大梁的长京城,不是你能随意撒野的昭武地界!”
“今日念你初犯,又有使节身份,我暂且不与你计较。现在,立刻带着你的人离开!别再让我看到你在长京城中为非作歹!否则...”
“休怪我不认你这狗屁世子!更不念什么两国情面!”
这番话掷地有声,如同擂鼓震地,围观的百姓只觉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望向郭祺的目光充满了狂热的钦佩与崇敬——这才是护佑他们的大梁脊梁!
“郭...郭大统领...言重了...我...我...我不过一时心烦...”
高聪被这冲天的杀气吓得肝胆俱裂,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他知道再待下去只会自取其辱,甚至有性命之忧,慌忙对地上挣扎的护卫吼道:“废物!都给我起来!我还有要事,没工夫在此…在此耽搁!”
几个护卫挣扎着爬起,相互搀扶,一瘸一拐地跟在他身后。临走时,高聪怨毒地剜了索荷和御影月一眼,那眼神恨不得将二人生吞活剥。
郭祺冷冷地看着他们消失在街角,这才转身,对护卫长沉声下令:“传令各坊市,增派巡卫,严加戒备,凡有欺压百姓、扰乱秩序者,无论身份来历,一律按律严惩,不必顾忌!”
“是!谨遵大统领令!”护卫长挺直腰板,声音中满是振奋。
郭祺又走到那瘫坐在废墟中、满面泪痕的老汉面前,弯下腰,亲手将他扶起,语气变得温和:“老人家受惊了,可有伤着?”
老汉看着自己化为乌有的摊子,悲从中来,泣不成声:“大统领,小老儿没事,就是这摊子...全完了…...”
郭祺看着满地狼藉和沾满尘土的烧饼,眉头紧锁。他毫不犹豫地从怀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塞到老汉颤抖的手中:
“老人家,这些银子您先拿着,重新置办家什。以后若再有人来此生事,您就报官,我定会还您一个公道!”
老汉颤抖着打开钱袋,里面竟是白花花的数十两纹银。
他感动得老泪纵横,扑通一声就要下跪:“大统领!您的大恩大德,小老儿没齿难忘啊!”
“使不得!快请起!”郭祺急忙搀住老汉,不让他跪下去,“护佑一方百姓平安,本就是我等职责所在,哪里来的大恩大德?”他环视四周,朗声道,“诸位放心,只要我郭祺在这世上一天,便绝不会容忍你们被外人欺凌!”
百姓们闻言,纷纷激动地鼓掌叫好,望向郭祺的目光充满了发自内心的信赖与感激。
了结此事,郭祺并未停留,继续沿着街道巡视。他时而驻足与路边商贩温和交谈,询问生计;时而查验巡卫哨岗,再三叮嘱不可懈怠。一举一动,沉稳干练,尽显爱民如子的赤诚之心。
走了一段,郭祺忽然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刚入巷口,他便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道:“两位姑娘跟了我一路,不知有何见教?”
索荷与御影月相视苦笑,没想到行踪早被识破。
两人不再隐藏,大大方方地从暗处走出,上前恭敬行礼。
郭祺转过身,目光在两人身上仔细端详。当看清两人面容时,他眼中先是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深沉的缅怀与感慨。
“你们是...落霞谷的索荷,寂月岭的御影月?”
“正是,五年前英雄大会,我二人曾有幸一睹郭大统领风采。”御影月颔首应道。
“五年光景...”郭祺神色柔和下来,嘴角噙着笑意,目光细细描摹着两人轮廓,“当年的小丫头,如今已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悠远的叹息,“看着你们,便不由得想起裘谷主与无寂掌门...”
提及师父,索荷与御影月心头皆是一颤,目光低垂。
郭祺似陷入回忆,巷中一时静默,远处市井声仿佛也模糊了。片刻,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追忆的豪情:
“犹记五年前呈州一战,裘谷主的锁法变化万千,无寂掌门的刀法登峰造极,我这柄大刀只能勉力支撑不败。直打到内力枯竭,浑身酸麻,犹觉酣畅淋漓,意犹未尽!”
索荷微笑道:“师父生前常言,郭大统领刀法刚猛无俦,乃当世豪杰。且他最敬重的,便是忠烈之后。”
郭祺闻言,眼中感慨更深:“是啊...当夜我们三人把酒言欢,从武学精要论及天下大势。席间我提及家中长辈,”他语气一顿,目光变得郑重,“裘谷主忽然问起我的出身,得知我是大将军郭江侄孙时——”
郭祺的声音微微拔高,带着难掩的激动与怀念,“裘谷主与无寂掌门竟同时起身,肃然举杯,言道能与忠良之后同席论交,实乃幸事!”
“那一夜,我们畅谈至天明。裘谷主忧心国事,无寂掌门亦言江湖儿女,当心系天下。彼时我立誓要效法先祖,护国安民。两位前辈闻言,皆抚掌称善,赞我‘有先祖遗风’。”
渐渐地,他声音低沉下去,眼中逐渐浮现起沉甸甸的痛惜:“他们二位,皆是顶天立地的侠义之士。他们的离世,是江湖莫大的损失,亦是我心中挥之不去的憾事。”
那段快意恩仇、纵论天下的岁月,连同故人音容笑貌,皆已随风而逝,只余追忆。
“郭大统领,”索荷平复心绪,上前一步,“长京城近日血案频发,凶手栽赃嫁祸,矛头直指晚辈...”
“我信你。”不等索荷说完,郭祺便斩钉截铁地打断了她,目光坦荡而坚定,“裘谷主一生光明磊落,嫉恶如仇。当年我与他相交,便知那些关于他的流言蜚语,不过是宵小之辈的恶意中伤。他的弟子,我自然信得过。”
得到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索荷与御影月心头一暖,当即将前几日遭遇鬼面人、元经义中毒以及医仙阁听来的秘闻,简明扼要地告知了郭祺。
“此事扑朔迷离,晚辈如今身陷囹圄,还望郭大统领指点迷津。”
郭祺神色转为凝重,压低声音:“实不相瞒,这两桩血案虽在民间掀起轩然大波,但朝廷上却反应冷淡。按常理,这等骇人听闻的命案,御查司早该全力介入。可眼下……”
他顿了顿:“御查司的精锐,正全力追查一桩牵涉朝中重臣的结党大案,分身乏术。”
“结党案?”御影月敏锐地追问。
“此事牵涉甚广,干系重大,详情恕我暂不便多言。”郭祺沉声道,“你们须得万分小心!那栽赃陷害之人,手段阴狠毒辣,布局深远,绝非易与之辈!且...”
他神情严肃,满眼担忧:“方才那个高聪,其父镇北侯在昭武权势滔天。此人又心胸狭隘,睚眦必报。他今日当众受辱,必怀恨在心,伺机报复!你们在长京,务必要谨慎行事!”
索荷抱拳,目光坚定:“多谢郭大统领提醒!此案关乎落霞谷清誉,更关乎无辜枉死之人,晚辈定当竭尽全力,查明真相!”
郭祺看着眼前两位故人之后,眼中流露出兄长般的关切。
他温热的手掌在索荷和御影月肩上各轻轻一拍:“裘谷主与无寂掌门皆是我至交,你们便如同我的妹妹,不必拘于礼数,将我当作自家兄长便是。”
“切记,长京城看似繁华锦绣,实则暗流汹涌,你们行事切莫莽撞,务必以保全自身为要!”
“多谢郭大哥!”
索荷与御影月齐声应道。在这危机四伏的帝都,能得此侠肝义胆的兄长庇护,实乃万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