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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夕沚洲 尉迟温被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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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时,舱门被一股大力推开,御影月带着一身凛冽的煞气闯入。
她的衣摆和袖口处沾染了数点暗红,寂月刀在她手中低低嗡鸣,刀尖还残留着一抹未干的殷红,显然刚刚经历了一场无声的杀戮,解决了外面碍事的守卫。
那双慵懒的眸子在扫过尉迟温脸庞的刹那,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我当是谁,原来是来自江南的商人‘沈温’沈公子。”
她故意拖长了“沈温”二字,尾音上扬,充满了讥诮。随即,她话锋陡然一转,寒意更盛:“不对,瞧我这记性,皮货商人哪有这般好身手?该称呼您为——来自昭武煊王府的世子殿下,‘尉迟温’才对吧?”
“尉迟温”三个字,如同三根冰冷的钢针,狠狠扎进索荷的心口,最后一丝侥幸也被彻底粉碎。
她不愿相信,那个在流仙楼中目光灼灼、言辞恳切地赞赏她,让她生平第一次感到心弦微颤的“沈公子”,其真实身份竟是昭武煊王府的世子!
无数画面在脑海中闪过:鬼面人行凶,栽赃于她;流仙楼相助,引她们去飞鹰镖局;破庙中的陷阱,假意相救;最后不辞而别,实际上是要去与南瀛联盟......之前的事情,桩桩件件,都是他精心编织的网!
但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刚才那一掌,他为何强行收回?难道……他对自己,也并非全是虚情假意?
不!
索荷立刻在心中狠狠否定,这念头让她感到一阵强烈的羞耻和自我厌恶。
他所有的温言软语,所有的欣赏赞誉,都不过是逢场作戏的谎言!目的,无非是利用她,接近她,最终图谋的,恐怕就是传说中的《太初心经》!刚才的留手,哪里是什么顾念?分明是怕医仙阁的情报有误,万一真把自己打死了,断了追查心经的线索!
可恶!
自己竟被这样一个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甚至……还曾有过刹那的心动!
索荷猛地甩头,仿佛要将脑中那些纷乱的、令人作呕的念头统统甩出去。
只听“嗡——”的一声,剜心锁爆发出刺耳的尖啸,银链如被激怒的狂龙,直扑尉迟温面门。
御影月见状,眼中寒芒爆射。她与索荷心意相通,刀光如血色匹练,瞬间封死了尉迟温所有的退路,刀势凌厉霸道,直取他下盘要害。
尉迟温心下猛地一沉,暗道不妙:索荷一人已是极难对付,她含怒出手,招招狠辣,威力更增三分。自己方才与她周旋已感吃力,如今再加上一个杀气腾腾、实力深不可测的御影月。刀锁合璧,一刚一柔,一远一近,硬拼绝无胜算。
他心念电转,即便动用压箱底的绝学“摧心断脉掌”,可御影月曾与鬼面人交手,对此掌法必然有所防备。而且,一旦自己全力施为却仍不敌被擒,暴露的底牌和秘密只会更多,后果不堪设想。
思虑间,森寒的刀锋与锁链的银光已交织成死亡之网,瞬间笼罩至他身前——
铛!铛铛铛!
尉迟温瞳孔骤缩,玄麟扇在他手中舞成一团乌光,扇骨与锁链、刀锋激烈碰撞,爆出一连串刺目的火星。每一次格挡卸势都震得他手臂发麻,气血翻腾。
他身形飘忽,将青城派“玉扇游山”施展到极致,在狭小的空间内腾挪闪避。
“阿月小心,他扇中有暗器!”
话音未落,尉迟温眼中狠色一闪,抓住御影月刀势稍缓的瞬间,手腕猛地一抖,数点寒星无声无息地从扇面中激射而出。
御影月冷哼一声,寂月刀在她手中化作一片泼水难入的光幕,密集的脆响声骤然响起,银针尽数被刀锋磕飞,钉入舱壁、地板,针尾兀自颤动不休。
就在这刹那之间,索荷的剜心锁瞬间寻隙而入,银链锁住了尉迟温右手手腕,紧接着发力一甩。尉迟温只觉手腕传来剧痛,整个身体都被带偏,玄麟扇险些脱手。
“不好!”
他心中警铃大作。
御影月岂会放过这等良机?她足尖一点,迅速欺近,灌注真力一记侧踹,结结实实地印在他毫无防备的腰腹之间。
尉迟温整个人瞬间如同断线的风筝离地飞起,重重撞在舱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他顺着舱壁滑落在地,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眼前阵阵发黑,只感觉喉头一甜,一口逆血涌上,又被他强行咽下。
御影月刀尖直指尉迟温心口,嘴角扬起微笑,眼神却无比冰冷:“世子殿下,游戏结束了。”
尉迟温大口喘息,嘴角溢出一丝血迹。他看着步步紧逼、杀气凛然的二女,目光飞快地扫过舱内,最终定格在舱内数盏莲花烛灯上。
“未必!”
他嘶哑地低吼一声,强提一口真气。就在索荷和御影月准备彻底制服他的瞬间,他双指并拢如剑,指尖凝聚起幽寒的白芒——
咻!咻!咻!咻!
数道凝练如实质的指风,带着尖锐的破空厉啸,精准无比地射向舱内各处烛火。
“穿云指?!”索荷心中巨震。
念头电闪而过,却已来不及阻止。
噗!噗!噗!噗!
舱内数盏莲花烛灯应声而灭,仅剩门口一盏孤灯,也在下一刻被指风扫过。随即,整个船舱瞬间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而索荷和御影月的攻势本能地一滞。
“守住舱门!”御影月的声音响起。
索荷心领神会,背靠冰冷的舱门,剜心锁的另一端在黑暗中如同蓄势待发的毒蛇。
然而,这黑暗也让她心中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慌乱——不仅仅是因为视线受阻,更因为尉迟温刚才使出的“穿云指”。
那指法……他从处何学来?
御影月一边警惕地感知着黑暗中的动静,一边向索荷的方向靠近。黑暗中,她感受到面前传来气息,毫不犹豫地一刀劈去。
铛!
刀与扇柄交锋,划出一溜火星。尉迟温并不恋战,立刻施展身法拉开距离。
御影月再一刀劈空,立刻喊道:"小荷,你那边怎么样?"
然而,回应她的并非索荷的声音,而是一阵急促而激烈的打斗声,御影月立刻循声扑去。
“小荷!”御影月再次呼唤,声音带着一丝焦急。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巨大的爆炸声。
轰隆隆!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如海浪般席卷而来,御影月心下一惊——前船的人暴露了,引燃了烟花,那么她们所在的中船和后船也会接连引爆。
果不其然,船身突然剧烈地震荡,猛地向一侧剧烈倾斜。船舱内顿时天旋地转,沉重的紫檀家具、精美的瓷器摆设,纷纷在剧烈的震荡中倾覆、碎裂,连御影月也差点摔倒。
“啊!”
索荷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御影月立刻朝舱门处冲去。
舱外因爆炸而忽明忽暗、透入混乱的火光,借着这光,眼前的景象让她瞳孔骤然收缩——
尉迟温正将索荷压在身下,一只手牢牢制住她的双手,另一只手高举着玄麟扇,扇柄上隐藏的刀刃已经弹出。
看来是刚刚的爆炸导致索荷一个没站稳,被尉迟温得了可乘之机。
然而他却迟迟不下刀,只是紧皱着眉头看着她。在火光的照映下,她的脸庞显得格外娇嫩,那双平日里总是盛满桀骜和不驯的眸子,此刻却带着一丝让人生怜的惊慌。
尉迟温的心莫名地揪紧了,那把原本应该毫不犹豫落下的刀,此刻却如同千钧之重,怎么也挥不下去。
为什么?为什么还不下手?!
索荷的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这个疯狂的问题在盘旋。
就在这生死一瞬的僵持之际——
“呃……”
尉迟温口中发出一声闷哼,紧锁的眉头骤然松开。他高举的手臂无力地垂下,整个身体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软软地向前一倾,头颅“咚”地一声砸在了索荷颈侧的船舱地板上,失去了意识。
御影月的身影出现在尉迟温身后,她手中寂月刀的刀柄,正缓缓从尉迟温后颈的要穴处移开。
“小荷!你没事吧?”御影月粗暴地一把掀开压在索荷身上的尉迟温,急切地将她扶起,检查她身上是否有伤。
索荷惊魂未定,大口喘息着,摇了摇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尉迟温身上:那瞬间的对视,和他眼中复杂的挣扎,如同烙印般刻在了她的脑海里。
但此刻没有时间细想,她们必须立刻离开。
两人迅速行动,索荷将昏迷的尉迟温架起,让他一条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御影月则迅速压低了自己头上的帽檐,遮住大半面容。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舱门。
门外,浓烟已经开始弥漫,火光跳跃,映照着几张惊慌失措、正欲冲进来查看的守卫面孔。
“有刺客!”守卫看到门内情形,立刻惊呼拔刀。
御影月眼中杀机毕露,刀光闪过,快到极致,那几名守卫的惊呼声戛然而止,脖颈间血线迸现,纷纷扑倒在地。
“走!”御影月低喝一声,闪身到索荷另一侧,两人一左一右,架着昏迷的尉迟温,迅速冲出。
此刻的甲板已是一片混乱景象:巨大的烟花在船上各处爆开,喷射出耀眼的火球和浓烟,点燃了船帆、缆绳。惊恐的水手和守卫如同无头苍蝇般乱窜,哭喊声、咒骂声、救火声混杂在一起。
“走水了!快救火!”
“保护世子!世子呢?!”
“有刺客!在那边!”
借着爆炸的火光和浓烟的掩护,索荷与御影月时而踏着倾倒的桅杆,时而掠过混乱的人群头顶。偶尔有不开眼的守卫试图阻拦,皆被御影月随手一刀或索荷飞出的锁链解决。
两人配合默契,直奔约定的接应地点。
淮江岸边的芦苇荡深处,曾景同等人早已在此等候,只是这里原本应该有十几个兄弟,现在却只剩下了八个人。兄弟们都受了伤,有的手臂上简单地缠着布条,有的脸上挂着触目惊心的血道子。
当索荷和御影月的身影出现时,曾景同立刻迎了上来,神色中的悲伤减轻了几分:“索姑娘,御影姑娘!太好了,你们没事!”当看到昏迷的尉迟温时,他眼中浮现出激动之色,“难道,这就是……”
“不错!”御影月嫌恶地一松手,像丢垃圾一样将尉迟温往地上一扔,“这就是那位尊贵的煊王世子,尉迟温。说来也巧,还是我们的‘老熟人’呢!”
众人闻言,纷纷围了上来,脸上交织着仇恨、愤怒和终于抓住仇敌的激动。
立刻有两名兄弟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浸水牛筋绳,动作麻利地将尉迟温捆成了粽子,嘴巴也塞得严严实实,随后将他抬到了一旁的小船上。
“多谢二位姑娘!”曾景同对着索荷和御影月抱拳深深一揖,其他漕帮兄弟也纷纷行礼,眼中充满了由衷的感激。
御影月随意地摆摆手:“曾帮主客气了。”
她的目光随即转向索荷,却发现她眼神有些空洞地望着被抬走的尉迟温的方向,似乎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对周围的感谢声置若罔闻。
“小荷?”御影月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
索荷猛地回神,看到御影月关切的眼神和众人期待的目光,扯出一个笑容:“啊…没事。大家不必客气。”
曾景同点点头,脸色一肃,沉声道:“此地不可久留,我们立刻按计划撤离!”
众人分成两队,姜婵等人护送伤员离开,二人则跟随曾景同等人来到岸边,那里已停着一艘小船。
上船后,索荷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扫向昏迷的尉迟温,随即又迅速移开。
两次了。收掌时一次,刚才又一次。
他究竟为什么要留手?若他刚刚下手,自己早就没命了。
真的只是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太初心经》吗?还是说,那所谓的“倾慕”,也并非全是虚情假意?
正想着,御影月将手轻轻覆了在索荷冰冷的手背上。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对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小船悄然离岸,借着浓雾和江岸芦苇的掩护,迅速驶离了那片火光冲天、如同炼狱般的混乱水域。索荷和御影月并肩坐在船头,曾景同则警惕地注视着四周和昏迷的尉迟温。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依旧是一片茫茫的黑暗水色,什么都没有。突然,一阵若有似无、极其空灵缥缈的笛声,如同从九天之上倾泻而下,幽幽地钻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这笛声清越悠扬,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似山涧清泉,又似月下松涛,空灵得不似凡间之音,穿透薄雾,安抚着船上众人紧绷的神经和身上的伤痛。
“快到了!”曾景同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神情。
索荷和御影月凝神望去,小船循着笛声的方向前行,破开薄雾屏障,眼前的景象,让二人也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只见前方宽阔水面上,竟奇迹般地浮现出一片绿洲。这绿洲仿佛凭空出现,又像是一直隐匿于此,此刻才向她们显露真容。
洲上树木丛生,形态奇异无比:有的枝干虬结如龙蛇盘绕,通体泛着淡淡的绿色荧光;有的叶片大如蒲扇,叶脉流淌着金色的纹路;还有的树上开满了从未见过的巨大花朵,无数色彩斑斓的蝴蝶在花间翩翩起舞,翅膀扇动间洒下点点磷光。
更令人惊异的是,在靠近岸边的一棵树上,一根极细的、几乎不可能承受重量的枝条末端,竟端坐着一人。
她身着素雅蓝色长裙,横执一管碧玉短笛,樱唇轻启,吹奏着空灵缥缈的仙乐,在清冷的月光下,姿色天然,飘然出尘,恍若九天仙子谪落凡间。
曾景同望着那身影,眼中充满了敬畏。
小船缓缓靠向绿洲岸边,当索荷和御影月的双脚踏上松软湿润、散发着奇异清香的土地时,再抬头望去,那根细枝之上,已是空空如也。只有那悠扬的笛声,仿佛穿透了空间,依旧清晰地从绿洲深处传来。
“两位姑娘不必惊讶,”曾景同解释道,“谭姨神通广大,方才我们所见的,不过是她以音律结合奇门之术营造的障眼法,真身早已在洲内。请务必跟着笛声走,此洲看似仙境,实则暗藏玄机,一步踏错,轻则迷失方向困死其中,重则触发机关,万劫不复。”
索荷和御影月闻言,心中凛然,紧跟在曾景同身后,循着那仿佛无处不在的笛声,小心翼翼地踏入这片神秘的世外桃源。
一踏入绿洲深处,眼前的景象更是让她们叹为观止:脚下的小径是由散发着温润光泽的鹅卵石自然铺就,踩上去舒适异常;沿途所见的花草树木,无不是外界罕见的奇珍;更令人惊奇的是那些栖息在树丛、花间的奇异小兽。
一只通体雪白、唯有额间一撮金毛、形似小貂的生灵,抱着一颗发光的果子,正蹲在树上好奇地打量着众人;几只拖着长长七彩尾羽、如同缩小版凤凰的鸟儿,轻盈地落在御影月的肩头,歪着头啄了啄她的发丝,又翩然飞走;甚至还有几只圆滚滚、毛茸茸,如同云朵般漂浮在半空中的小兽,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跟在队伍后面。
索荷走南闯北,自认见多识广,此刻也感到目不暇接,心中充满了震撼。御影月眼中也闪烁着新奇的光芒,这些奇异的生灵,让她感到心中一片宁静。
在笛声的指引下,众人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一片清澈见底的湖泊出现在眼前,湖心有一座雅致的居所,一块古朴的木匾悬于檐下,上书三个飘逸灵动的古篆——水榭居。
众人沿着水上回廊步入水榭居内。厅堂内清香袅袅,布置得极为清雅简朴,只有几张竹制的桌椅,墙上挂着几幅意境悠远的山水画。只是此刻,厅内空无一人。
“谭姨?”曾景同试探地唤了一声。
话音刚落,只见一道流光溢彩的蓝色绸缎自厅外飘入,绸缎末端,一道窈窕身影旋转飘飞,顺着那流动的蓝色绸缎滑入厅堂之中,精准地落在主位竹椅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不带一丝烟火气。
索荷和御影月定睛看去,终于清晰地看到了这位神秘“谭姨”的真容。
虽然曾帮主称她为“谭姨”,可她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生得琼鼻樱唇,眉目如画,冰肌玉骨,美而不艳。清冷如九天皓月,空灵如山谷幽兰,精致得不似凡尘中人。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便自有一股令人不敢亵渎、只能仰望的仙灵之气。
索荷心中暗叹:她见过无数美人,雍容华贵的,妩媚妖娆的,温柔可人的,英姿飒爽的……但如眼前这位女子般,气质如此出尘绝世,真正如同画中走出的仙子,却是生平仅见。恐怕只有当年的谪仙岛岛主李清玄才能与之媲美。
“谭姨,人我们带来了,这段时间要麻烦您了。”曾景同抱拳道,语气恭敬。
谭姨的目光淡淡扫过被捆缚着丢在厅中角落的尉迟温,轻启朱唇,声音仿佛万载寒冰,毫无温度:
“无妨。你父亲生前与我是至交好友,他的死,我深感悲痛。只是,我无法离开这夕沚洲,不能亲自为他手刃仇敌。这点看管之劳,微不足道。”
她的目光随即转向了索荷与御影月。
曾景同立刻会意,连忙介绍:“谭姨,这两位是索姑娘,御影姑娘。今夜能擒获此人,全仗二位姑娘鼎力相助!”
谭姨的目光在索荷和御影月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她那深如寒潭的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难以察觉的微光,只是瞬间又恢复了原样。
“二位姑娘风尘仆仆,想必也乏了。此间清静,若不嫌弃,可在此小住几日。”
谭姨开口,声音依旧清冷,曾景同的心中却猛地一震——
邀请外人留宿?这在水榭居可是破天荒的头一遭!谭姨性情孤高清冷,向来不喜外人打扰,更别说留宿了。
二人也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欣喜。
索荷立刻抱拳道:“多谢前辈盛情!实不相瞒,方才登洲之时,所见奇景异兽,美不胜收,实乃晚辈生平仅见。晚辈二人正惊叹不已,若非前辈相邀,也厚颜想向您讨个方便,允我二人在此仙境流连几日,开开眼界呢!”
谭姨那如同冰雕玉琢般的脸上,唇角极其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虽然只是转瞬即逝,却足以让曾景同惊得目瞪口呆。
而她接下来的话,更是让曾景同如遭雷击。
“此洲景致,确与凡俗不同。二位既感兴趣,稍后我便将此洲的‘总图’拓印一份予你们,其上标注了安全路径、奇景所在以及部分生灵习性,可助二位畅游,免生误触机关之虞。”
夕沚洲的总图?
这可是是谭姨耗费无数心血布置、赖以守护此洲安宁的屏障核心,她竟然如此轻易地,就要交给两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
难道……难道谭姨与这两位姑娘,竟是旧识?
索荷和御影月也是受宠若惊,连忙躬身道谢:“前辈厚赠,晚辈感激不尽!”
谭姨微微颔首,目光转向曾景同等人:“景同,你们一路辛苦,且带此人去‘静思回廊’安置,那里有阵法禁锢,他插翅难飞。”
“是。”曾景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带着满腹疑窦退出了水榭居正厅。
厅内只剩下谭姨、索荷和御影月三人。
气氛一时有些静谧。
忽然,谭姨广袖一挥,下一刻,只见她端坐的身影,竟在二人眼前瞬间化作了一群闪着梦幻光芒的蓝蝶。
索荷和御影月惊得几乎忘记了呼吸,就在这蓝蝶飞舞、光影迷离的瞬间,谭姨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她们面前。
她伸出两只晶莹如玉、冰凉得没有一丝温度的手,一手轻轻捏住了索荷的下巴,另一手同样轻柔地抬起了御影月的下巴。这动作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却又奇异地不含丝毫猥亵之意,反而如同匠人在端详两块绝世美玉。
谭姨的目光在索荷与御影月的脸上缓缓扫过,眼神专注而深邃,仿佛在透过皮相,审视着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片刻之后,她松开了手。那冰封般的唇角,再次向上勾起一丝极淡、却真实存在的弧度:
“嗯…如此容颜……” 她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望向远处,“与那谪仙岛,倒是相配得很。”
谪仙岛。
海外仙山,缥缈无踪。
其名震江湖,非因武学称雄,而因其精研奇门遁甲、五行八卦之术。
岛上地形诡谲,机关密布,更有玄奥幻阵,一旦陷入,纵是顶尖高手亦难觅出路。然最令人津津乐道者,乃是其收徒铁律:
若无倾世之姿、冰玉之质,纵有通天彻地之能,亦难叩开其仙门半步。故岛中弟子,无论男女,皆如画中仙、云中君,姿容绝世,气质超凡。
而眼前这位坐镇“夕沚洲”的谭姨,姿容之美已非尘世所有,且洲上遍布令人叹为观止的奇门阵法,索荷与御影月心中那个猜测愈发清晰:
莫非谭姨,就来自那神秘莫测的谪仙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