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息地》冬听棠

23、医院团建 真真假假，

　　厉以宁凝视着云星阔的眼睛，云星阔毫不示弱地回视，直到厉以宁率先移开了眼睛。
　　“对于你们遭遇到的事情，我们深感抱歉。”厉以宁道，“但是因为一些……现在还不能说的原因，很抱歉，至少现在我无法给你们具体的回复。”
　　云星阔听见后面传来了小小的骚动。
　　一听就知道是岁君和，而捂着岁君和嘴的那个应该是宋朝南。
　　她深呼吸，随及冷静道：“如果因为特殊的原因无法给我们解释，那至少得告诉我们，为什么我们会遇上这张图？”
　　“我还是觉得我没有记错。”苏漾在她背后忽然开口接话。
　　厉以宁定定地直视云星阔，然后，目光掠过模拟室的天花板。
　　“你们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他轻声道，“现在想去医院看看你们的队友吗？”
　　云星阔不明所以地跟着他的动作仰头环视一圈，瞳孔骤然紧缩成一个小小的针点。
　　——天花板上，小角落里。
　　细小的红点注视着模拟舱里的五个人。
　　或者说，注视着云星阔。

　　自云星阔穿越过来开始计算，这是她第二次来到医院。
　　如果算上云栖，那次数同样是屈指可数。
　　“赵潮这个状况……会在哪个科室？”宋朝南盯着眼前的导航显示屏两眼一抓瞎，病急乱投医般问起了云星阔。
　　云星阔低头点开光脑：“问问老师吧。”
　　她刚找到梁祝康的通讯方式，手臂就被苏漾戳了戳：“好像不用了。”
　　云星阔蹙眉，随及想起来了什么，转头看见岁君和在医院门口打了个电话。
　　然后，示意他们跟着她走。
　　……怎么说呢。
　　有时候，有资本（不是）的力量在背后支撑，确实是一件非常爽的事情。
　　云星阔摇了摇脑袋，试图将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微弱痛感甩出去，随后才快步跟上岁君和。
　　几人稍微绕了点路，来到了一个很偏僻、但修的相当简洁秀雅的……建筑物前。
　　“就是这里啊？”宋朝南抬头望着低矮而不失设计感的建筑，啧啧称奇：“真没想到，那帮人居然会把赵潮送进这么个地方。看起来还不错。”
　　苏漾若有其事地点头，目光却一直虚虚落在云星阔身上。
　　云星阔也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但看着看着，云星阔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毛。
　　这里的建筑……上面为什么有个灰不溜秋的标识？
　　它显然不是机械制作的，甚至给云星阔一种儿童制作的感觉，相当粗劣，远远看去，就像是一个漆黑的毛茸茸球体。
　　“在这里……那我知道为什么那个omega说，这件事情不能告诉我们了。”岁君和恍然大悟，回身冲他们比了个“嘘”的手势，“等会进去了不要大声喧哗。”
　　就在此时，外观看起来同样低调的电梯到达了一楼。
　　几人迈步走进去，一边还不忘跟岁君和打探消息：“不要大声喧哗？但医院里本来就不能大声说话吧？”
　　“这里面的人不一样……”岁君和欲言又止，最后沉思几秒，摸出了光脑，快速在上面打了几行字，解除光脑屏蔽，拿给他们看。
　　几人的脑袋把光脑挡得严严实实，谁来了也看不到他们到底在看什么。
　　仗着身高优势，云星阔一眼就看见了光脑上的内容。
　　——“住在这里的，是军方最高等级的指挥官。”
　　嚯。
　　云星阔马上懂了那句“你们现在不方便知道”，到底是怎么样的“不方便”了。
　　都能让军方最高指挥官出面，让赵潮在这里待着了……这件事情，到底有多大？
　　再往深处想，难道只有他们的指挥受了伤吗？还是说，有更多的人也受了伤，甚至能惊动这样一位高级将领？
　　云星阔思索着，定定地看着电梯镜子里，几个少年人的倒影。
　　随着“叮”的一声，他们到了赵潮所在的楼层。
　　但出乎意料，迎接他们的，不是岁君和口中“连头发掉在地上都能听见”的寂静，而是两个人低声却快速的对话。
　　一个人站在云星阔的视野死角，她看不清那个人长什么样，但能听出来此人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的脆脆的响声。
　　而另一个人……是她的老熟人。
　　岁谦明医生。

　　“哎？你怎么在这里？”岁谦明皱着眉跟对面的人说话，又在电梯到达后，满脸不耐烦地看了过去。
　　然后，就和四个初出茅庐的少年对上了视线。
　　“我们来看赵潮。”理论上来说，明明是岁君和与岁谦明更加熟悉，偏偏她死死闭着嘴，一言不发。
　　而剩下两个人也好像努力遵循着岁君和的“闭嘴”宣言，于是，只有云星阔硬着头皮开了口。
　　“赵潮？”岁谦明显然愣了愣，然后将胳膊下的电子文件夹摊开，匆忙翻阅一遍，恍然大悟：“那个精神受损的指挥？”
　　注意到三人脸上不由自主流露出的担心神色，岁谦明难得好脾气，安抚了她们：“没关系，他的模拟舱疼痛设置的很好，最大限度避免了精神损伤。”
　　云星阔原本紧绷的精神在听到这个回答后，放松了下来。
　　就像是一根绷到极致的风筝线。
　　“你们来看赵潮的？前面左转，第一间病房就是。”
　　简单的安抚之后，岁谦明又变回了原来那副精英医生的样子，冷冰冰地说：“我还有病人，就不带你们去了。不要在病房内喧哗，打扰病人休息。”
　　然后，她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云星阔。
　　云星阔坦坦荡荡地回视对方。
　　最终，是岁谦明先收回了目光，匆匆忙忙与他们擦肩而过，云星阔这才发现她居然是有耳坠的，晶莹剔透的玻璃珠在医院的冷光下显得剔透明亮。
　　云星阔目送对方进了电梯，随及，外面的显示屏上，楼层不断往上。
　　“这里一共有几楼？”云星阔收回目光，赶上几人，在推开赵潮的房门前，她扭头低声问岁君和。
　　回答她的人，却不是岁君和。
　　“十二层，我刚刚看到了。”将光脑收回口袋里后，苏漾侧过脸，漂亮的眼睛深切注视着她，“岁医生确实是去了顶楼没错。”
　　云星阔一愣，刚想问他为什么知道医生姓岁。
　　却忽然想起来，之前将晕倒的云栖送到医院的，就是苏漾。
　　“……”云星阔张开了嘴。
　　云星阔闭上了嘴。
　　她不知道说什么了，只能强行转移话题：“赵潮好像醒了？”
　　——她听见苏漾在她身边站住，随及闷闷地笑了起来。
　　“没关系的。”苏漾嗓音轻轻，云星阔偏过头，看见了对方弯着的漂亮眼睛，“下次如果不知道要对我说什么，你就笑一下，那样我就知道啦。”

　　赵潮确实醒了。
　　不仅仅是醒了。
　　他躺在一看就很昂贵的柔软病床上，面前的白墙壁上是他光脑的投影。云星阔定睛一看，这哥们是真爱玩第五人格啊。
　　居然在打排位？？？
　　“啊，你们来啦？”赵潮聚精会神打完一局，神清气爽拿下四杀，转眼便看见站在门前、不知道是进还是出的队友。
　　“嘿嘿，这里有椅子。”他一下就要拔掉输液管站起来，被在前面的岁君和和宋朝南联手按了回去，云星阔眼疾手快地把墙边的椅子挪了过来。
　　唯一插不上手的苏漾：“……”
　　“日子过得还蛮滋润的嘛。”宋朝南环视一圈，幽幽点评一番，“不过滋润也不错。”
　　“哎……”赵潮抓了抓脑袋，语气羞涩而乖巧，“这次对不起呀，中途我的指挥舱里忽然出现了好多人，我没有来得及发出预警，就……”
　　“不说了。”他偷偷觑着其余四人的脸色，了然于心般自己打断了自己。
　　房间里陷入一段沉寂。
　　就算知道那个场面是虚拟的，痛感也被云星阔降低到了百分之三十，但是，再怎么样的虚拟，也抵消不了几个人当时的惊恐。
　　连只是退出后听岁君和转述的宋朝南都于心不忍，更何况第一视角看见那个场面的三个人心里留了点阴影。
　　“你现在身体还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云星阔主动打破沉寂，双手放在膝盖上，微微倾身，问赵潮。
　　“这个没有吧？”赵潮摸着下巴，“刚开始是觉得很痛，但后来我晕过去了，医生还给我打了麻醉针，现在也没有感觉了……”
　　“应该没有了。”赵潮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指挥舱里忽然有了很多人？”知道他没有事，岁君和马上换了件事情，“这张图我从来没有看到过。”
　　“监控还在的时候，我也看过指挥舱的监控。”宋朝南规规矩矩举手，“我的视角只能看见你一个人。”
　　“……如果不是呢？”赵潮问，“如果不是那张我们原先以为的图呢？”
　　“可是我能确定就是那张图。”苏漾并没有坐下，而是站着，抱着胳膊思考，“其他地图是不会配备救援型飞行器的，因为别的图根本就没有什么星际流弹，不会有采集舱毁损的情况出现。”
　　“可是你又没有见过完整的图，你怎么知道这会不会是什么概率很小的图呢？”
　　“再说了，现在哪里有什么模拟舱不配备飞行器的？”岁君和皱着眉，觉得苏漾是在无理取闹，“为了跟现实对齐，军方现在在每个模拟舱里都配备了充足的救援物资。”
　　苏漾瞥开眼，神色淡漠，好像根本不在乎别人的疑问一般。
　　只有云星阔看到他的手指尖被掐得泛白。
　　有什么思绪从云星阔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云星阔抓住了它。
　　“……如果，我是说如果。”她谨慎地斟酌着措辞，轻声问，“如果……”
　　“这张图，并不是完全虚假的呢？”

作者有话说

　　这次是真.最后一章，明年六月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