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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旧怨新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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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二人在车上一通胡来,李从嘉下车时只觉得双腿仍是发软,落在桐油淋过的青砖上面就有些打滑,身子一仰就要倒下去,好在赵匡胤眼疾手快,拉过人搂进怀里,方才站在一旁因愣神没伸手的侍卫立时吓得跪下一片。
李从嘉面上薄红,赵匡胤方才一扯,他又感觉身下有水流出似的,落在身体里也未清理,系紧的排扣也被扯松了,看赵匡胤也无放下他的意思,只叹了口气,轻轻将头埋在人怀里。
有时候赵匡胤自己也会奇怪,明明不是什么未通人事的纯情儿郎,偏生李从嘉一颦一笑都能招得他脸红心跳,他只觉得怀中人似猫儿般的乖巧,还在他身前蹭了几下,被打了鸡血似的,抱着李从嘉就急急往内舍走去,好似有使不完的力。
到内里休息下了,赵匡胤又执意唤江益善来看了一回,老头几十年的人精了,一看赵匡胤的表情,再加上本身医术高超,就知道方才发生了什么事,心想着违命侯莫不是狐狸化的,旁的郎君看见妻子孕了哪有还有倾慕如此的,偏生官家这样兴致勃勃,打心眼里紧着,看来宫内许多传闻还是颇为可信,不由又上了几分心。
江益善把完脉,打好了腹稿就要禀报,只是一念得等会要说的话也有些红了脸。赵匡胤沙场里出身马背上的皇帝,最烦的就是人有话不直说的惺惺作态,除了对李从嘉对旁人真没几分耐心。
“可都还好,怎么又支支吾吾?”
“禀官家,这个,例行周礼虽有利生产,但是在这个……嗯,样式上,还是要顾着些,不要压着胎儿……”江益善还未说完,已是感觉自己脑门上全是冷汗。
“还有呢?”夫妻行事本就天经地义,赵匡胤脸大如盆,全然无所谓,李从嘉在旁边几乎要钻进地里。
“还有那物……呃……”江益善又赶紧把脑袋俯下去,说话声音愈是小了,“最好还是不要留在里面……”
“够了!”赵匡胤还在一旁认真点头,李从嘉终于是忍不住,本就莹白的面红得像煮透的虾子,赵匡胤只觉得爱人无比可爱,又笑着去搂他,害得江益善这头一低下去就起不来了。
最后还是李从嘉说身子难受,赵匡胤才大手一挥赦免了老太医,抱着李从嘉去后室的山泉里沐浴解乏。
——左不过在池子里又是一番拉扯,他正值壮年,又满嘴流氓的歪理,哄着李从嘉用葇荑帮他纾解,弄得两人都大汗淋漓,怕热泉泡久了对身子不好,出来又唤热水冲洗了几次勉强干净,日薄西山才和李从嘉回内舍去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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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真是换个环境精神都好些,李从嘉这几日话都多了起来,虽身子还是畏寒犯懒不肯多动,到底能挪到门口赏赏黄素馨*。李从嘉是自小宫里嬷嬷精心调理出的好体态,拥着他赠的狐裘,往那一坐,看得人赏心悦目又自成风景。
赵匡胤这几日也按捺不住,不顾兵部尚书再三告诫周遭山林还没排清干净,硬是出猎了几次,还不许侍卫跟着,好在都没遇到危险,颇为畅快。
赵匡胤有一日猎了头狼,那狼颇为顽强,被他砍了要害还一直挣扎,害得他溅了血,虽没受伤,衣衫浸血看着多少有些吓人,一番搏斗也很是疲累,他回来时,正遇见遵太医嘱托在消食散步的李从嘉。
李从嘉一看他浑身是血,脚步拖沓,当即就眼眸盈盈,挥退了内侍,扑过来在他诧异的目光里就要解衣检查,他反应了许久,看见方才李从嘉派走的内侍带着拎着医箱的江益善匆匆赶来,才明白从嘉在忧心什么,哭笑不得地拉着人去看那头死掉的狼。
“这血都是狼的,这狼体型大,用了些功夫。”李从嘉眼眶还红着,看得赵匡胤心底垂怜,轻轻伸手勾了勾爱人微红的鼻尖,“赶明剥了皮再给你做一件大氅,看你喜欢这狐裘,这狼皮应是能更暖些。”
“官家别哪日被动物剥了皮,到时我也没处寻去。”李从嘉的声音还有些哑,却吹在他心间如沐春风。
“重光若要来寻我,那我被剥皮抽筋也甘愿。”
赵匡胤不信神佛,说的话也傲气,却吓得李从嘉伸手遮在他唇上,忌讳莫深:“不准说这晦气话了,灵验了如何是好?”
“重光是最心疼我的。”赵匡胤又嬉笑伸手,帮爱人拢了拢氅襟。
李从嘉剜他一眼,却也没躲开他的动作,只是嘴硬:“不想让孩子没了父皇。”
“那我是沾了这孩子的福分了。”他笑笑,全然不介意,微微弯下腰去逗弄李从嘉的肚子,隔着衣服戳来戳去,“孩儿可想父皇?”
——又逗得李从嘉双颊又染了薄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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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匡胤和李从嘉在猎场小邸住了小半个月,正式的春蒐才开始,他存了心思不想让李从嘉看那些场面,嘱着江益善出发前日在李从嘉的药汤里加了些安神的药物,第二日寅时小心翼翼从床上摸黑起来,快马奔回皇宫主持春蒐大典。
这回过去的路上终是如愿骑上马了,赵匡胤只觉得心里无限的豪气,他是一个享受攻城略地征战天下的人,每每搏杀于战场上只觉得浑身热血痛快,因着也酷爱骑马。这趟不用缠着李从嘉坐马车里,便一马当先走在最前面,曹彬慢他半个身位,再后面是皇亲、降王、贵胄、大臣,最后是家眷们的马车,拖了极长一队,
他和曹彬到猎场后面有些人才刚行一半,只得耐着性子又等了两炷香时间,再等安置清点,弄好已是酉时,才堪堪到齐,由他来宣布本次春蒐的彩头,为期九日,每日都评一最杰出者,最后一日再选个九日综合表现最佳的。
奖品是礼部安排的,赵匡胤先前已审过没什么特别,唯一他觉着有些意思的是个白玉剑格,是钱俶呈上来的,传言是欧冶子的遗物,玉质洁净纯白,哪怕他不懂玉也能看出来是好东西。
再然后又要宴饮,他也不得不陪了几杯,而后再说几句吃好玩好的场面话,一番折腾亥时才终于跑回去。
他给李从嘉安排的是离猎场最远的院子,宴饮声到这里也不明晰,周遭也不安排家眷入住,因此极为清静。他赶来时李从嘉正靠在长榻上看书,看得是玉溪生的诗集,他平日最讨厌这些云里雾里的话,只是李从嘉爱看,纤细的指盖在月白的书面上,哪有心情再关注什么内容,光看人还看不够。
“怎地还没睡,在等我?”赵匡胤见了李从嘉便总想将人捧着抱着,此番迅速褪了大氅外袍同坐在塌边,又顺着李从嘉的腰把人抱了个满怀,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肚子。
“嗯。”李从嘉竟是没否认,只轻轻发出气声,“明日可是要出猎了,官家去吗?”
赵匡胤心里还甜滋滋的,李从嘉这几日总是赏花,身上都是黄素馨的淡香,沁人心脾:“自是要去的,回来陪你。”
“官家能带我去吗?”
赵匡胤有些意外,也没直接拒绝,只问:“明日自是要带从嘉去‘澄清谣言’,但是你身子月份大了,多少有些藏不住,最好还是不要离旁人太近了,免得弄巧成拙。”
“不与旁人,只是,”李从嘉垂眸,“有几句话想同女英说。”
赵匡胤现在总算知道什么叫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李从嘉每次这般温顺,背后总有理由,他神色渐冷,话语间不容辩驳:“不许。”
“为什么?”李从嘉抬声,有些动了气性,只觉得腹中莫名有些抽痛。
“你现在是我的妻,李从嘉。”赵匡胤也来了气,说出口的话也没个把门,“你去见她,好啊,那正好告诉她你肚子里是我的孩子,她知道南唐秘闻吗,知道你身子还有这么多妙处吗?”
“赵匡胤你不可理喻!”
“朕不可理喻?”赵匡胤冷笑,“朕不可理喻还怕你被传言讽得不适,百废待兴之际特地办个春蒐给你澄清,朕不可理喻你日日脚痛腰酸亲力亲为在一旁服侍你,李从嘉你的心是石头做的?怀着朕的孩子要去见你曾经的妻?”
缄默。
李从嘉浑身轻颤,泫然欲泣,看得赵匡胤话出了口也有几分后悔,只是对任何男人来说这些事都是不可退让的。
他本来今夜还想问李从嘉喜不喜欢那个白玉剑格的料子,想着若是喜欢找工匠雕了做个玉佩,这下也懒得再问,盛怒之下只甩了一句“她早知道你我的事,只差一纸和离书,你莫要再惦记好自为之”就撒手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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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素馨:即迎春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