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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春蒐初议 孕期僵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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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人那边向来不敢上劄子催李从嘉回来,以往都是李从嘉吵着要回去,原先赵匡胤总是一拖再拖、一劝再劝,借口找了个遍才堪堪留下人些许时日,如今李从嘉的肚子慢慢鼓了起来,许是觉得丢人,竟也不再提要回去的事情,阴差阳错竟难得安稳地在南苑住了下来。
赵匡胤自是喜不自胜,夜里又偷偷摸上南苑的小榻,把李从嘉拥进怀里。李从嘉身子畏寒,夜里也穿着狐毛做的小氅,堆得倒似初有些孕育生命的丰腴。赵匡胤按耐不住,伸手去解氅扣,又掀开找江南布坊赶制的丝帛亵衣,便再没了遮掩。夜明珠光泽温润,澄黄的锦被下,李从嘉皙白的肚皮已微微隆起一个弧度。他人本就瘦得脱形,这一番对比更是有一丝奇异的美感。
赵匡胤忍不住伸手放在上面,李从嘉的身体是最经不得寒的,方才解了衣襟已有些冷气挤了进来,肚子察觉到赵匡胤大手带来的热源,竟缓缓侧了身子往他怀里靠。
李从嘉孕育之后只是更漂亮了。黑色的长卷发平铺在明黄的床单上,脆弱清颀的体态,看得赵匡胤几近忘了呼吸。
赵匡胤搂着爱人,只觉得心中无限柔软。先前总觉得大丈夫当建功立业,执策疆场,觉得儿女情长不过空中楼阁,不算有所追求。现下却陡然改了主意,早年不过是未进红尘场不知相思苦罢,有此软玉温香在怀,宏图霸业都被丢到脑后去。
——哪怕次日又要被李从嘉避瘟神一样推开再自怨自艾明嘲暗讽一般,也是值得的。赵匡胤苦笑,又趁着李从嘉睡熟在他发梢轻轻落下一吻。
这一月,赵匡胤虽已尽力瞒着,也处置了多嘴的宫人,但是检出有孕时已是三个月的身子,和李从嘉这么不咸不淡地僵持了一个月,慢慢显怀,连着宽大的衣衫也有些遮不住,他这身子见不得光,后宫又虚置许久,久而久之,朝中后宫都有些风言风语,赵匡胤一不留神便有些堵不住,到了李从嘉的耳朵里。
李从嘉向来不会真的同他发脾气,因为知道发脾气无用,更妄论对流言起什么抑制的心思,眼下已是厌倦了,他只是愈发不爱出门,连他精心栽植到南苑后院的梅花也不再搬椅子去看。
偏生太医又叮嘱他身子太弱,需得多走动,可李从嘉心下郁结更深,他多嘴嘱托两句,心情好些便懒得回他的答话,若是心情不佳,他再逼得急了,便又是一句含刺带讽的“罪臣违命侯谨遵圣旨……”说得他没了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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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僵持着一拖,就到了来年开春。
李从嘉自知堕胎无望,又或许孕育本就是神奇的事,到后来李从嘉也不再如刚开始般排斥这个孩子。如今已是近六个月的身子,正值春困时节,更是日日倦怠地窝在床上,吟那“春花秋月何时了”的小词。又为着孩子喝不得酒,赵匡胤不在时,便盯着肚子长久地发着呆,话传到了赵匡胤的耳朵里,又是一阵心悸心疼。
他身边的内侍向来是个能察言观色的,看官家日日闷闷不乐,想了想就跟赵匡胤说了个法子。
“春蒐?”赵匡胤眉头微蹙,“这怎么行,从嘉六个月的身子了,出了闪失如何是好?”
“在官家身边谁敢让违命侯出了闪失?”小内侍笑着劝解,“长久躺在床上对养胎无益啊,官家。”
“叫人看出来如何是好,岂不是坐实了……”后面不甚悦耳的“精怪”两字被赵匡胤吞进肚子里,“到时又惹了从嘉伤心。”
“官家这就不懂了,”小内侍心下了然,想了想道,“这正是一解‘谣传’的好机会,违命侯身量颀瘦,太医前日正巧说,用布帛包着也能有助于防止胎儿移位,官家想想,布帛一包,大氅一批,往那里直直地站着,谁能看得出来,这‘谣传’不就不攻自破了?”
赵匡胤亦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于是那头出主意的小内侍欢天喜地地领了赏,当下赵匡胤就喊赵普商议了具体事宜,又急急去找司天监算了日子,着手找礼部准备。那礼部尚书是年初的新官走马上任,此前还未来得及见过皇帝,赵匡胤等不及来日上朝,当下上门去寻他,给老头吓得差点驾鹤西去。
此前赵匡胤从未觉得自己对除却雄霸天下以外的事有这般的热情这般的耐心,但李从嘉就是有这样一次次突破他底线的能力,他今日就非得事事安排妥当才肯休息。偏偏春蒐琐事繁杂,衣食住行样样需他过目,于是临近子时赵匡胤才终于批完劄子,放下宣笔瞬间只觉倦怠万分。
不过一想到能与从嘉策马同游疲累又一扫而空了——他窃喜,今夜亦存了邀功的心思,挥退左右就心急如焚地摸回南苑,刚要推门进去抱着李从嘉偷香窃玉——
谁锁的门?
赵匡胤怒不可遏,旁边守着的宫人又被吓倒一片,对着咬牙切齿的赵匡胤快哭了出来。
“违命侯……违命侯说,夜里常有小贼……让奴婢们锁好门窗……”
“小贼?”赵匡胤气得要咬碎一口银牙,深吸几口气才缓了些许,“好啊,那朕今日就做这个小贼。——给朕把窗户撬开!”
他常年习武,那么大的身躯从窗户里硬生生挤了进去,脚刚落地就听见床榻那边有声响传来,抬头看见李从嘉扶着床边慢慢撑着坐了起来。
“官家这可不似君子行径。”李从嘉面容浅浅,月华流辉,灼照在他如玉的面上,神色是一贯的倦,肚子不加遮掩,已是明显凸出挂在腰身上,看得赵匡胤心底柔软又没了脾气。
赵匡胤快步走过去,担忧他的身体,扯过被子裹在他身上,就这样隔着被子抱紧他。
李从嘉难得没有挣脱的动作,反而偏过头靠在赵匡胤肩上,赵匡胤惊喜万分,只觉得从嘉如何看如何惹人垂怜,又将唇印在爱人发上,一寸一寸地厮磨。
“他今日闹我了。”李从嘉突然开口,“我更衣碰到肚子,他便伸了手掌上来,小小的,像花似的。”
李从嘉语调迷茫,好似遇到了很费解的事般:“我那样不喜欢他,前些日子还处心积虑要落了他,他会不会觉得我是个很坏的……”
李从嘉一时间不知该如何称呼自己,只轻轻略过,赵匡胤却全然懂了他的意思,他松开李从嘉的身子,在月光下静静看着爱人的眼睛:“我早说了,谁也没有你重要,你想得总是太多,其实无需为他人忧心,更何况不过是个没有神智的胎儿……”
“这是我的孩子,什么没有神智的胎儿?”李从嘉打断他,一把挥开他的手臂,“这么不想要当初为什么要留在……”
李从嘉怒气冲冲,说到最后才意识到这话有多么淫靡,莹白的面瞬时转红,话也戛然而止,只留下一双眼含羞带怒地望向他,看得赵匡胤直想把人剥干净吞吃入腹。
“也是我的孩子,我没有那个意思。”他知李从嘉对这个孩子是极喜爱的,心下暗喜,被凶了也不生气,如被小猫挠痒,只恨不得李从嘉再多抓上两下,“是我说错,好不好,如何能不疼他,你当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此后他们二人都不再说话,赵匡胤见李从嘉气性过了,又讨好笑着把人搂进怀里,或许天地间所有生物的母亲都是一样的,孕育中便极其渴望爱与温暖,李从嘉畏寒,身不暖被,在北国夜夜都备受煎熬,唯有赵匡胤怀里才是温暖的,让他从里到外都热了起来。
又是一夜好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