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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伤榻情深 中箭负伤, ...


  •   辽人骑兵本就作战凶猛,平原交手更是如入无人之地,一波又一波打得不知疲倦,换作以往、换作其他人,是万万难以抵挡的,但是此番先是曹彬急袭晋阳抢占了先机,赵匡胤亦是带了全国精锐,御驾亲征士气十足,因得几番交手下来竟是个平局,谁也没讨到什么好处。

      今日又勉强抗下一波进攻,再次堵住辽人援军奔赴晋阳的道路,辽人鸣金收兵之时赵匡胤都未察觉自己竟是松了一口气。

      本轮辽军来势汹汹,耶律屋质亲自带着骑兵冲锋,因此宋军死伤比前几日还要多,众人难免有些无精打采。

      赵匡胤也忙得焦头烂额,先是配合高怀德安排人抬换伤员,又唤王审琦那一队人重新置了拒马*,忙碌间右臂肩胛突然传来刺痛,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不知被哪的流矢刺伤了,还不巧是和上次春蒐时被倒刺箭刺中相近的位置,高度紧张下先前竟是未察觉。

      等高怀德回头禀报安排时赵匡胤肩头已挡不住地渗血,吓得高怀德急急就要喊军医来看,又被赵匡胤无所谓地挥挥手止住,众人瞩目间,赵匡胤随意从下袍撕了一条布料,一头咬在嘴里,另一手拿着顺着伤口处三两下缠好,全程一声未吭。

      周遭将士看官家这般勇猛无畏,顿受鼓舞,不知谁先带头,竟齐刷刷地开始喊起“杀”来。

      “都是朕宋军的好儿郎!”赵匡胤听闻排山倒海的“杀”声,心中无限豪迈,忍着痛又伸出自己受伤的右臂,猛地抽出高怀德的佩剑,用力地插在被不知是何人血液沾染得有些发黑的泥泞大地上。

      周遭将士再次呼声震天,赵匡胤见目的达到,也不多停留,在众人簇拥下回到营帐,立于沙盘前。

      他方才表现得无惧无畏,实则心里也没底,这耶律斜轸当真是个变数,援军已然被他们堵在平原上半步进不得,按理说曹彬这样的能耐,晋阳早已是囊中之物,倘或现在能据守晋阳,也不至于要和辽人在平原上厮杀,白白折损兵士性命。谁知晋阳一队至今竟然因这辽人先骑久攻不下,偏生幽州这边还不知道能挡多久,两线战事均吃紧,实在不容乐观。

      他随手抽出藏在腰腹间的匕首,出神地摩挲着匕首上新嵌的白玉剑格*,思考无果,心下还是不住烦躁,挥手扫倒了沙盘上的旗。

      ————

      “臣看官家生龙活虎的,远不似将军说的那般。”赵匡胤听见声音,回头就看见李从嘉抱着药奁垂眸掀开营帐进来,神情脸色虽俱是淡淡,眸里的担忧却掩不住,看得赵匡胤心头不由一跳。

      “无事,别听他们胡说,擦碰小伤而已。”方才的烦闷好似一扫而空,赵匡胤喜笑颜开,忙收起匕首,起身三两步行至李从嘉身侧,搀住李从嘉关切道,“江益善怎么没随你来,你身子可有不适?眼见着月份近了,下次莫要往这边走了。”

      李从嘉同他并肩行至沙盘前,把药奁摆在方才被他挥成一片的盘面上,从里抽出裹帘*和伤药:“江益善医术高明,我让他随军医去做些事,终日围着我大材小用,至于大伤小伤,如今官家的药都是我来上了。——上衫脱了。”

      “我伤着了,抬不起手,从嘉帮我脱。”赵匡胤摊开手,狡黠眨眼,满脸无辜。
      “你!”话音未落,李从嘉又是被赵匡胤一句话逗红了脸,“那你伤着罢!”

      眼见逗得过了,李从嘉等会又要生气,赵匡胤连忙将人搂入怀中,哪有半分使不上力的样子?好脾气地哄着,细碎地吻在李从嘉眉梢眼角,“当真无事,流矢擦伤,不过落在春蒐那回伤了的新生皮肉上才看着才有些唬人,平日哪有这样娇气的,这药不如省给将士。”

      “那也让我看看。”李从嘉低声道,“我在帐内听见军士说官家右臂血流不止……还拔了高将军的剑入地三分,好生威风。”

      “哦——所以,原着从嘉今日是自个想来的,并无人通传,是也不是?”赵匡胤只听自己想听的,确认后话语间全是笑意,顺势埋在李从嘉肩头轻蹭,“从嘉担心我,我是欢喜的……从嘉真想看就帮我脱罢,虽是小伤,但臂肘酸疼,是真抬不起来。”

      李从嘉被他说中了心思,一时羞恼缄默无言,刚想些刻薄话斥骂,扭头却看见赵匡胤闭眼靠在他肩膀上,倒真端得一副累极的样子,霎时又软了心思,把那些话吞金肚子里,侧过身轻轻把赵匡胤扶起来,然后在赵匡胤调笑的视线中轻颤着手去解人的衣襟。

      李从嘉面皮薄,往常二人欢好,定是要在昏暗的地方,故而他从未好好审视过赵匡胤的身子。今时今日才发现,赵匡胤戎马生涯,身上其实大大小小都是伤,结痂的、只留淡淡浅痕的、亦有新伤的,春蒐时搏斗的伤口大多还未生出新的皮肉,条条堆积着看着触目惊心,赵匡胤却全然无所谓的态度,已是习惯痛楚,还有闲心好整以暇地挑起他的发尾在指尖拨弄。

      李从嘉将手触在赵匡胤右上臂今日新生的伤口上,确实只是流矢剐蹭,但赵匡胤为了快速止血只草草包扎,又大动作去鼓舞士气,此刻已是勒得上臂显出浅浅的灰青色,衬着那道不短的伤口看着极为渗人。李从嘉心下抽痛,待反应过来之时,在伤口周围摩挲甚久,已是红了眼眶。

      赵匡胤看李从嘉低头许久也没下一步动作方意识到不对,低头去瞧才发现又是美人垂泪,登时哭笑不得,亦觉着不住感动,长叹一口气搂人入怀,话语轻轻:“早就不疼了,怎地你倒是先哭了……比起这个,侯爷,小人还打赤膊冻着呢。”

      李从嘉这才大梦初醒,急忙推开赵匡胤,扭头用药匙剜了一块药膏,就要涂抹时又发现赵匡胤自己包扎的那处还没解开,想了想,把药匙柄含在嘴里,先去解那块简陋的绸缎。

      ——谁知赵匡胤手劲大,绑得颇为紧实,李从嘉半天拽不开,最后只能抬头无声求助赵匡胤自己解。

      赵匡胤看得憋笑,伸手刮了刮李从嘉有些泛红的鼻头,从善如流地自己伸手去解,只稍用些气力布缎就碎得尸骨无存。

      李从嘉这才从嘴里拿回药匙,他肚子渐大靠不太紧,只能略微侧身近乎整个人缩在赵匡胤怀里,像是投怀送抱一般,搁在平日定是万万做不出来的,此时却也顾不上许多,只认真涂抹药膏在赵匡胤右肩伤口处,又取出裹帘仿着赵匡胤的手法慢慢一圈圈缠好,好似天底下再也没比这更重要的事。

      赵匡胤看得心头柔软,唇齿不住蹭吻着李从嘉精心养护的乌发,鼻腔都沾染了佛堂静神的紫檀幽香,左手不老实地环过爱人腰际,巴不得时间再缓逝些——

      “咚!”

      赵匡胤正沉浸着,突然下颔传来刺痛,原是李从嘉太过专注,不知赵匡胤此刻在吻自己的发顶,包扎好猛地抬头,直朝着赵匡胤全身最脆弱的下颔撞去,撞得赵匡胤龇牙咧嘴,一口银牙险些碎了。

      他苦中作乐地心想:幸好自己方才没乱伸舌头,否则现在就可以去拜见列祖列宗了。

      ——何为乐极生悲?此为乐极生悲。

      赵匡胤苦笑连连,但低头看着李从嘉满面的关切歉意,看着爱人笨拙地伸手揉着他的下颔,又手忙脚乱地在药奁里寻些止痛的丸药,又是气性全无了,只觉得李从嘉可爱非常。

      ——唉,比起下颔的痛楚,这颗心似乎是更没救了。

      ————

      *拒马:挡马用的陷阱,一种木/铁做的栅栏

      *白玉剑格:详见第四章,钱俶送来的礼品,本来是要做春蒐冠军奖品的结果没送出去(因为没选冠军),被赵匡胤镶嵌在匕首上了。

      *裹帘:就是包扎用的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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