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族：樱与赎之旅》密码的赫尔佐格

2、樱花纷落·初遇时

　　源氏重工的铁幕
　　涩谷的警笛声被甩在身后，如同遥远海域的呜咽。路明非像一条滑溜的泥鳅，在迷宫般的小巷和拥挤的地下通道中穿梭。源稚女给的那把诡异的黑伞被他拆解开来，沉重的伞骨和锋利的伞刃分开放进一个不起眼的工具包里，那把沾染了死侍污血的伞面则被他塞进了路边的垃圾粉碎机——处理痕迹是卡塞尔学院执行部的必修课，即使重生了，这些本能也刻在骨子里。
　　冰冷的雨水冲刷着身体，带走血污，却带不走那股萦绕不去的腥气和深入骨髓的疲惫。新身体的极限清晰地反馈回来，肌肉酸痛，肺部像破风箱一样拉扯着。他靠在一栋废弃大楼潮湿的墙壁上，剧烈地喘息，黄金瞳的光芒黯淡下去。刚才那场短暂而血腥的交锋，几乎榨干了这具尚未完全适应力量的躯壳。
　　“源稚女…新宿御苑…”路明非低声咀嚼着这个名字和地点，眼神复杂。是陷阱？还是真正的机会？源稚女如同一条危险的毒蛇，美丽而致命，他的每一个举动都可能暗藏杀机。但为了绘梨衣，哪怕是刀山火海，他也必须去闯。
　　他摸了摸口袋，那张薄薄的、来自卡塞尔学院的派遣通知依旧存在，上面盖着昂热校长张扬的花体签名章——这是他进入源氏重工最“合法”的身份掩护。但仅仅靠这个，想接近被蛇岐八家严密保护的上杉家主，无异于痴人说梦。
　　工具包的夹层里，除了拆卸的黑伞部件，还有一张冰冷的卡片，是源稚女消失前弹到他手中的。那是一张源氏重工后勤维修部的低级员工ID卡，照片是一个面容模糊的中年男人，名字是“小林修一”。卡片边缘残留着源稚女指尖那特有的、混合着淡淡檀香与血腥的气息。
　　路明非捏紧了卡片，指节发白。这就是他的“门票”？一个漏洞？还是源稚女早已在蛇岐八家内部埋下的钉子？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重重雨幕，望向城市中心那片如同黑色巨碑般耸立的建筑群——源氏重工。那里是蛇岐八家的心脏，也是囚禁绘梨衣的黄金鸟笼。冰冷的金属外墙在雨夜中反射着城市的光污染，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森严壁垒。
　　樱花与游戏室
　　第二天清晨，雨停了。东京的天空被洗刷出一种近乎虚假的蔚蓝，阳光明媚得有些刺眼。空气里弥漫着湿润泥土和淡淡樱花残香的味道。一夜的混乱仿佛被阳光蒸发，城市恢复了它高效而冷漠的运转节奏。
　　路明非换上了一套浆洗得发白、略显肥大的源氏重工维修工制服，脸上做了些简单的伪装——加深了法令纹，用特殊的蜡质改变了部分脸型轮廓，让他看起来更像ID卡上那个叫“小林修一”的、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的中年男人。他背上沉甸甸的工具包（里面装着必要的工具和拆解的黑伞部件），混杂在一群同样穿着蓝色制服、睡眼惺忪的维修工人中，低着头，通过了源氏重工那如同机场安检般严苛的闸机。
　　身份识别、虹膜扫描、金属探测…每一道关卡都让路明非的心悬到嗓子眼。他能感觉到暗处有冰冷的目光扫过人群，那是执行局精英混血种的视线。源稚女给的ID卡顺利通过了所有电子检测，但路明非紧绷的神经丝毫不敢放松。他模仿着身边那些真正维修工麻木疲惫的姿态，微微佝偻着背，眼神放空，随着人流涌进这座钢铁巨兽的内部。
　　巨大的中庭挑高数十米，冰冷的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穿着西装套裙的精英们步履匆匆，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高级皮革混合的味道。一切都井然有序，高效运转，散发着现代企业冰冷的气息。但路明非知道，在这光鲜的表象之下，隐藏着龙族的秘密、血腥的斗争，以及…那个孤独的女孩。
　　根据源稚女情报中附带的极其简略的楼层指示（只有潦草的“21F-东区-特殊静音室”），路明非在错综复杂的内部通道中穿行。他避开人流密集的主干道，利用维修通道的权限（ID卡附带低级权限），像一滴水融入大海，悄无声息地向目标楼层靠近。
　　21层。电梯门无声滑开，映入眼帘的是一条铺着厚厚吸音地毯的走廊，光线柔和，环境异常安静，与楼下办公区的喧嚣形成鲜明对比。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甜点香气？路明非的心跳骤然加速。他压低帽檐，推着一辆装着清洁工具的推车（顺手在清洁间“借”的），沿着走廊缓缓移动，目光警惕地扫过两侧紧闭的、没有任何标识的厚重合金门。
　　终于，在走廊尽头最靠里的位置，他捕捉到了极其细微的声音。不是说话声，而是…电子游戏特有的、节奏明快的背景音乐？以及手柄按键被快速按动的哒哒声。
　　就是这里！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走到那扇比其他门更厚实、没有任何观察窗的合金门前。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个不起眼的、需要权限感应的电子锁。他拿出“小林修一”的ID卡，在感应区刷了一下。
　　滴——
　　绿灯亮起，伴随着极其轻微的液压声，厚重的合金门无声地向内滑开一道缝隙。
　　橡皮鸭与“Sakura？”
　　门内溢出的光线比走廊更柔和，带着暖意。路明非推着清洁车，侧身挤了进去，然后迅速反手关上门。液压装置重新将门锁死，隔绝了内外世界。
　　眼前的景象让路明非瞬间屏住了呼吸。
　　这根本不像一个囚禁危险兵器的“静音室”，反而像一个…被游戏卡带淹没的少女闺房？房间很大，地上铺着厚厚的白色长绒地毯，散落着各式各样的游戏手柄、卡带盒、零食包装袋，还有几只巨大的毛绒玩具熊。墙壁被漆成了柔和的淡粉色，一面巨大的落地窗被厚厚的遮光窗帘挡住，只留下一条缝隙，透进一缕阳光。
　　房间中央，巨大的曲面屏幕正播放着色彩绚烂的游戏画面——是经典的《超级玛丽》。而屏幕前的地毯上，坐着一个身影。
　　她背对着门口，穿着简单的白色棉布睡裙，赤着脚。及腰的暗红色长发如同流淌的熔岩，柔顺地披散在肩头和纯白的地毯上，形成强烈的视觉冲击。她的身形纤细得有些脆弱，肩膀微微缩着，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纤细的手指在手柄上灵巧地跳跃着，操控着像素小人跳跃、顶砖块、吃蘑菇。
　　路明非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瞬间停止了跳动，随即又疯狂地擂动起来，几乎要冲破胸腔。是绘梨衣！真的是她！活生生的，就在他眼前！
　　他贪婪地看着那个背影，前世她倒在血泊中的画面与眼前安宁打游戏的画面重叠、撕裂，带来一阵眩晕般的痛楚和失而复得的巨大狂喜。他喉咙发紧，眼眶瞬间酸涩。
　　也许是关门的声音太轻，也许是游戏过于投入，绘梨衣似乎完全没有察觉有人进来。屏幕上的马里奥正蹦蹦跳跳地闯过一关，欢快的通关音乐响起。
　　路明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不能吓到她。他尽量放轻动作，拿起推车上的吸尘器，装模作样地开始清理地毯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却牢牢锁定在那个红发的身影上。
　　吸尘器低沉的嗡鸣声终于引起了绘梨衣的注意。她操控马里奥跳进管道通关后，才缓缓地、有些僵硬地转过头来。
　　路明非的呼吸再次停滞。
　　那是一张精致得如同人偶般的脸，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最令人心悸的是她的眼睛，清澈、纯净，如同未经世事的孩子，却又带着一种无机质的空茫感，仿佛映不出任何尘世的影子。她的目光落在路明非身上，没有任何警惕或好奇，只是静静地看着，像在观察一件新奇的物品。
　　路明非感到一种莫名的刺痛。这就是被当作“兵器”养成的眼神吗？他努力挤出一个自认为最温和无害的笑容，尽管在伪装下显得有些僵硬：“您好，例行清洁。”
　　绘梨衣没有回应。她只是歪了歪头，长长的睫毛眨了眨，视线从路明非脸上移开，落在他放在工具包旁边、那个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黄色橡皮鸭上——那是他昨晚在便利店随手买的，一个廉价的、造型有点蠢萌的小鸭子。
　　她的目光在那个橡皮鸭上停留了几秒，空茫的眼神似乎起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涟漪。然后，她缓缓地伸出手指，指向屏幕上刚刚通关的马里奥游戏，又指向路明非，最后，从身边拿起一个画板（上面夹着厚厚的白纸）和一支铅笔。
　　她低下头，纤细的手指握着铅笔，在纸上极其认真地、一笔一划地写下几个字。写得很慢，带着一种初学者的稚拙感。
　　写完后，她将画板举起来，对着路明非。
　　洁白的纸上，是她刚刚写下的字迹：
　　“Sakura？”
　　路明非如遭雷击！大脑瞬间一片空白！Sakura…这个称呼…怎么会？这个时间点，他应该还没和她有任何交集才对！源稚女的情报里也从未提及！
　　巨大的震惊和疑惑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他看着绘梨衣那双纯净却空茫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答案，却只看到一片澄澈的茫然。她似乎只是单纯地在确认一个名字，一个符号，就像确认游戏里某个NPC的代号。
　　就在这时，路明非眼角的余光瞥见，绘梨衣放在地毯上的另一只手，正无意识地轻轻捏着另一个橡皮鸭——一只造型和他那个几乎一模一样，但颜色是粉红色的，而且看起来更旧，边缘有些磨损的橡皮鸭。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悸动涌上心头。是巧合？还是…某种无法解释的宿命？
　　路明非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强迫自己镇定。他指着画板上那个“Sakura”，又指了指自己，用尽量清晰缓慢的日语说：“我…不是Sakura。”他顿了顿，看着绘梨衣依旧茫然的眼神，又补充道，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不过…你可以叫我Sakura。”他一边说，一边拿起自己那个黄色的橡皮鸭，轻轻放在地毯上，推向绘梨衣的方向。
　　绘梨衣的目光追随着那个滚动的黄色小鸭子，空茫的眼神似乎亮了一点点。她放下画板，伸出白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只黄鸭子，然后又拿起自己那只粉红色的旧鸭子，把两只鸭子并排放在一起。
　　一大一小，一黄一粉。
　　接着，她又拿起铅笔，在画板上“Sakura？”的旁边，慢慢地、认真地写下另一个名字：
　　“绘梨衣。”
　　写完后，她抬起头，再次看向路明非，似乎在等待什么。
　　路明非的心被一种巨大的、近乎疼痛的温柔填满了。他蹲下身，平视着绘梨衣，拿起铅笔，在画板上“绘梨衣”名字的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箭头，指向“Sakura”，然后写下：
　　“是绘梨衣的Sakura。”
　　波动与窥视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毯上投下一道温暖的光斑，恰好笼罩在并排放着的两只橡皮鸭上。一黄一粉，一大一小，安静地依偎着。
　　绘梨衣低头看着画板上新添的字迹——“是绘梨衣的Sakura”。她伸出纤细的食指，轻轻摸了摸那几个字，指尖划过“绘梨衣”和“Sakura”，最后停留在连接它们的那个小小的箭头上。她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路明非似乎感觉到，周围那种冰冷的、兵器般的氛围，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察觉的松动。
　　她没有再写字，也没有再看路明非，而是重新拿起游戏手柄，按下了新一关的开始键。欢快的游戏音乐再次响起，像素小人蹦蹦跳跳地出发了。
　　路明非默默地站起身，继续着毫无意义的清洁工作，目光却再也无法从那个沉浸回游戏世界的红发少女身上移开。刚才的互动短暂得如同幻觉，却在他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那句“Sakura？”如同魔咒般在他脑海中盘旋。为什么？这究竟是为什么？
　　就在这时，他放在工具包里的那个黄色橡皮鸭，似乎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幅度小到几乎以为是错觉。但路明非的感官在高度紧张状态下异常敏锐。他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那只廉价的塑料鸭子静静地躺在粉红鸭子旁边，阳光落在它们身上，看起来温馨又无害。
　　但路明非的黄金瞳深处，却捕捉到了一丝异样——在黄色橡皮鸭的内部，似乎有极其微弱、极其隐晦的、如同水波荡漾般的暗金色光芒一闪而过！那光芒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和冰冷气息，与这温馨的游戏室格格不入！
　　路明非的心猛地一沉！这鸭子…有问题！源稚女…你到底想干什么？
　　与此同时，在源氏重工最核心的监控中心。
　　巨大的屏幕墙上分割着无数画面。其中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画面，显示的正是21层东区“特殊静音室”内部的实时影像。
　　画面中，穿着维修工制服的男人（路明非）正低头擦拭着并不存在的灰尘，而红发的少女（绘梨衣）背对着镜头在打游戏。一切看起来平静无波。
　　监控台前，一个穿着白色研究服、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温和的中年男人正端着咖啡杯，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屏幕。他正是蛇岐八家的大家长，橘政宗——或者说，披着橘政宗外衣的赫尔佐格博士。
　　他的目光在那个维修工身上停留了片刻，镜片后的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观察一个普通的低级员工。然后，他的视线移到了绘梨衣身边地毯上——那里并排放着两只橡皮鸭，一只粉红，一只新出现的黄色。
　　橘政宗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形成一个难以察觉的、冰冷的弧度。他抿了一口咖啡，对着身后阴影中一个如同雕像般静立的身影淡淡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查一下今天进入21层东区的所有后勤维修人员名单，尤其是…负责‘特殊静音室’的那位。要详细。”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那只新出现的黄色橡皮鸭上，镜片反射着屏幕的冷光，“另外，把绘梨衣小姐房间里那个新的‘玩具’，取样分析一下。要快，要彻底。”
　　阴影中的身影无声鞠躬，如同融入黑暗的幽灵般退下。
　　监控室内只剩下赫尔佐格一人。他放下咖啡杯，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控制台上快速敲击了几下。屏幕上，21层静音室的画面被放大，高清镜头聚焦在那两只并排的橡皮鸭上。
　　赫尔佐格的眼神锐利如鹰，死死盯着那只黄色的鸭子。几秒钟后，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极其细微的异常，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他那儒雅温和的面具瞬间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一丝混合着惊疑、狂热和冰冷杀意的神情！
　　“有趣…”他低声自语，声音如同毒蛇在草丛中游弋，“非常…有趣。看来，有只小老鼠，带来了意想不到的‘礼物’呢…”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叩击声，在寂静的监控室里回荡，如同死神临近的倒计时。
　　而在21层的游戏室里，路明非对此一无所知。他收拾好工具，推着清洁车准备离开。在拉开门的那一刻，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绘梨衣依旧背对着他，专注地打着游戏。阳光的碎金洒在她暗红色的长发上，像流淌的火焰。那两只橡皮鸭安静地依偎在她脚边的地毯上，沐浴在光晕里，看起来无比安宁。
　　路明非的目光在那只黄色橡皮鸭上停留了一瞬，黄金瞳深处闪过一丝凝重。他收回目光，推开门，身影消失在走廊的阴影中。
　　厚重的合金门在他身后无声关闭，隔绝了阳光、游戏音乐，也隔绝了那份短暂而脆弱的安宁。门内，粉红色的橡皮鸭在绘梨衣无意识的触碰下微微晃动了一下。而那只黄色的橡皮鸭，在无人注意的瞬间，其内部深处，又有一丝极其微弱、极其诡异的暗金色流光，如同沉睡巨兽的呼吸般，悄然闪烁了一下，随即彻底隐没。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