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花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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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有感情的讲解声回荡在空旷的展厅，室内的空调暖气开得很足，闷得岑昭宇脸上发热，她脱下外套松松地搭在臂弯上。
好在这个展厅很快走完，他们被带着走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讲解员为大家介绍接下来要去参观的生产车间。
走廊尽头天光隐隐，让习惯了展厅光线的岑昭宇有一瞬间的不适地眯眼。
面前是更为宽敞的回形走廊，右侧的玻璃与外界相通，中间围成的区域下面种满了绿植花草；左侧是同样的玻璃，七八米的纵深需要贴近向下看去。
一楼便是同旭开放了以供参观的一部分生产线车间，看着像是某一款盒装中成药的打包贴牌过程，长长的流水线两旁站着密密麻麻的、服装统一的生产工人，动作之快速敏捷几乎让人叹为观止。
李万霖的脚步不如开始大步向前，渐渐落到队伍后侧，走在了陈修平二人身旁。岑昭宇莫名有一种考试时被老师站在身侧守着的感觉，于是她努力地将眼睛贴近玻璃，一副认真欣赏学习的样子——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
张立只低头扫了一眼车间就别过脸慢慢走着，心底对同旭的如今很是不屑，他当然不会承认这种情绪的名字叫嫉妒。
想当初宏昌红火的时候，同旭不少高层可是到宏昌实地参观学习过的，难道他们敢说同旭就没有学过宏昌的经验吗？
他余光又瞥到在侧头看着的涂然煦。
哼，前几年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现在倒是因为标新搞什么鲜药，什么调配机要混得风生水起了，打扮得一副花枝招展的样子，难道他敢说自己不是运气好吃到了发展红利吗？
紧挨在窗边走着的涂然煦并不知道自己今天一身无聊的正装竟然还能被形容成花瓶一个，专心参观不肯放过同旭车间内每一个细节的他心里正在琢磨着如何能进一步升级规范华升的鲜药生产流水线。
身后一人的记事本落地，掉在他的脚边发出“砰”的一声，涂然煦弯下腰帮忙捡起。
闻声回头的张立正好同几人之后的邬奕对视一瞬，几年不见，当初那个可以被他随意拿捏的软柿子再次面对他时已经变得格外强硬。
张立暗骂一句，怎么涂然煦、邬奕、岑昭宇这三个同自己有过节的、让他一想起来就能恨得牙痒痒的人都能同时在今天、在此刻出现在他张立的面前。
他再一次回头，发现李万霖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队伍最末，都怪这些人扰乱他心神，才让李万霖有机会偷溜到最后。
张立听见身后对涂然煦的道谢声，气又是不打一出来。他骨子里本不是一个冷静低调的人，当下也顾不得什么在外人面前保持形象，便皮笑肉不笑地酸道：
“也不知道我们宏昌和同旭还能在业内再风光几年，毕竟华升的颗粒调配机一旦面世，恐怕咱们这些传统药业受到的冲击堪比巨石抛进湖面，要掀起惊涛骇浪了。”
他其实打心底不认为华升这一研发真的会在业内引起多少风浪，不过是捧杀和挑拨的一个手段。他就是看不得这种初出茅庐的年轻人过得太顺遂。
尤其是涂然煦这一种，逮住一点机会就要蹬鼻子上脸毫无眼色的毛头小子。
正在真心实意认真参观的涂然煦直到这一番话落下尾音才反应过来又是冲自己，他对张立自那天错失项目后就不时挖坑找不痛快的一系列幼稚行为感到有些厌倦。
不如借此机会将这块狗皮膏药痛快地撕下。
“颗粒自动调配机尚在研发阶段，待到展示，将会成为中医药行业一项全新的成果。不管传统还是现代创新，都是为了行业发展、救死扶伤。张总，您说是吗？”
张立看着眼前一张一合、舌灿莲花的这张嘴。
涂然煦不急不缓地继续道：“所谓推陈出新，若是精华，留存千年也当延续。不是华升创新项目就能够冲击得到的。当然，要是日后侥幸发现颗粒调配机的效果不错，华升也欢迎张总莅临指导。”
他口中的“莅临指导”，在张立耳朵里听起来却是“前来取经”四个富有挑衅意味的大字。偏生满面笑容的涂然煦预期真诚，让他感觉自己铆足劲的一拳像是打在棉花上，无趣至极。他的气一点也没解，反而像吃了脏东西一样难受。
队尾一直作学习状的岑昭宇竖起耳朵听完了全部，她从前面几个同行轻微扬起的嘴角中发现他们也是一心二用，参观吃瓜两不误。
岑昭宇想起身后和陈修平走在一起的李万霖，打算偷偷回头瞥一眼他的反应。
视线向后转三十度。
四十五度。
到猛的九十度。
背后是空无一人的走廊。
李万霖和陈修平都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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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修平看着面前倒着的热茶和眼前面容和煦的花甲老人。
方才张立胡搅蛮缠时正在听热闹的她突然感觉肩上被一拍。
李万霖站住脚步，轻轻冲她招手示意她停下。他将手按到身侧一扇合上的门旁扫描指纹，门无声地向两侧打开，在二人走进后又快速关上。
门内是一个宽阔的、豪华的会客室，暖气温度设定的正好，桌上两杯热气腾腾的茶一看就是刚刚端上。
李万霖先同陈修平拉了几句家常，又问了问她对同旭的印象，才终于进入正题。
“陈老师，听说您的实验室里现在还有另一个项目的药理研究已经步入尾声？”
同旭在得知最后是华升要做中药颗粒自动调配机时上下俱惊。谁也没有想到连他们这些老牌药业都要观望纠结的项目，最后竟然被一个新成立不久的公司先出手拿下。
事后李万霖虽然觉得可惜，但也觉得这个项目太过创新，同旭不便先行，让华升去试试水也不错。李万霖年轻时白手起家，带头做过不少重大决策，几次让陷入困境的同旭在如同蒙眼走钢丝的境地里转危为安。
守住一个企业本就不易，到了如今年纪，他更偏向以稳为主，因此也更加欣赏华升的那一份果敢。
行业交流会上涂然煦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让李万霖在他和对接触过一段时日的宏昌张立之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前者。
事实证明他的决定是正确的。
同样是在这次交流会上，李万霖看到了行业里新鲜血液实力的不容小觑，也越发意识到同旭向年轻化、现代化结构转型之刻不容缓。
他派人打听了华升这次合作始末的全部信息，得知能够支撑项目开展的重要药理成果就来自陈修平手下实验室。
下属在汇报时提到陈修平手上另一个项目已有同华升再次合作的倾向。李万霖的耳边时隔多年再次警铃大作，他几乎有些后悔当初就那样放任华升签下了颗粒调配机的项目。
同旭一样也是从从小公司逐步发展至今，李万霖虽然做不出恶意打压之举，但也不得不忌惮华升显现出势不可挡的发展趋势。
于是他思来想去，决定在小小压制华升的同时让同旭借这次合作走出结构转型的第一步。
陈修平没有想到李万霖是为跟实验室合作而亲自和她面谈。
要是刘聪那个家伙知道他有生之年push学生做出的研究成果能得同旭这样的老牌药业青眼，恐怕是眼高于顶都还嫌不够，非要把眼睛安在头顶上方悬空着行走才觉得畅快。
她听出面前同旭掌权人的话外之音，点头简洁明了地介绍了新项目。
李万霖听得越来越慈眉善目，不住地点头。陈修平的话音一落他就有些急不可耐地提到：“不知道陈老师有没有兴趣和同旭合作呢？”
陈修平没想到同旭的意愿这么强烈，当下是又惊又喜，转念想起只差最后一步就要签合同的华升，就再次冷静下来。
看出她心里顾虑的李万霖不用多想就能说出一长串同旭相较于华升的合作方优点。
他知道今天和陈修平交谈的仓促，所以也不急于立刻要一个答案，只是和颜悦色地让她好好考虑考虑。
李万霖知道岑昭宇就是她手下的主干力量，抛出橄榄枝：“陈老师，不瞒您说，同旭如今非常欢迎有创新科研能力的年轻人加入。陪同您前来的那位学生多久毕业？不知道她对同旭有没有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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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间的岑昭宇捂住口鼻打了一个喷嚏。
参观完生产车间的一行人已经再一次上楼进入下一个展厅。小腿肚隐隐胀痛的岑昭宇到此刻才深切感受到同旭的规模之大。
距离二人消失已经过去二十分钟，他们仍然没有出现。张立很快发现了队尾仅剩的岑昭宇，
他慢慢踱步到后面：“李总呢？”
岑昭宇用一根手指掏了掏耳朵表示不买账。
张立觉得面前人是摆明了自己有华升撑腰才敢这样对他，他咽下一口气笑眯眯地道：“岑老师，请问李总去哪儿了？”
岑昭宇同样客气地假笑：“不知道啊。”
张立：“……”
这个姓岑的怎么比那个涂然煦还要恼人！
岑昭宇无辜地眨眨眼，看着张立愤然转身。
陈列区展柜在手侧一字排开，柜内高亮度的黄白射灯的光束打在展品上看久了有些让人目眩。
分叉口有堆放起的、没有拆封过箱子。一看就知道是动作仓促间临时堆放，因为放在底部的箱子远远小于上层的箱子，让四五个箱子构成的柱体整体看上去就有些不稳。
张立在路过时想都没多想就顺势用脚偷偷踢了一下底部，一人高的箱柱登时不稳就要倒下。
从张立走到师姐身边就一直留心的邬奕发现了他的动作，扬声提醒岑昭宇：“小心！”
岑昭宇侧头看到就要不稳的箱子，肾上腺素迸发快速向前一扑躲过。
掉落的箱子正好砸向了刚从分叉走出的陈修平和李万霖。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花瓶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