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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赌赢了…我的头还在脖子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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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刚过,地牢的水滴声砸在耳膜上,声声催命。
姜窈捻着易容药膏,在油灯下调制最后一点肤色。药钵旁散落着几缕灰白毛发——取自今晨刚咽气的“假沈玦”。
“守卫换岗间隙十二息。”沈玦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东南角第七块砖松动了半寸,是送饭的暗门。”
姜窈挑起药膏抹上死囚脚踝处裸露的皮肤,头也不回:“周明堂三个藏脏处:西郊马场草料库、城南当铺地窖、还有——”她顿了顿,“他亡妻嫁妆里的沉香木佛龛。”
身后一声极低的嗤笑:“郡主连他惧内的老底都掀了?”
“他夫人每月初五去大慈恩寺上香。”姜窈将“假沈玦”扶正,“佛龛是周夫人亲自开光,周明堂从不敢碰。”
“借郡主一根头发。”沈玦裹着腐气逼近,两人目光在幽暗中相撞,他忽然伸手抽走她发间金簪。
簪尖划过“假沈玦”的颈侧,血珠沁出,此处正是姜窈上次咬在沈玦脖颈的红印,“戏要做全。”
姜窈反手撕开沈玦囚衣前襟。新陈鞭痕在烛光下狰然交错,她指尖蘸药按上他心口:“情蛊若发作,咬这个。”一粒黑丸被塞进沈玦齿间,“见血封喉的毒,或能压住蛊虫。”
沈玦耳喉结滚动咽下毒丸:“若我死了……”
“那就黄泉路上等着。”姜窈将粗布衣砸在他怀里,“看本宫替你剥了周明堂的皮!”
三更梆响,浓云吞月。
“换药!”粗嘎嗓音在地牢回荡。沈玦伪装成驼背狱卒,推着腐臭的馊水车吱呀前行。车前悬的油灯晃过甬道,照见守卫们惺忪睡眼。
馊水桶底暗格弹开,迷烟弥散。守卫哈欠打到一半便软倒在地。
姜窈踹开大门瞬间,沈玦已扯下布衣。两道身影在狭小囚室中疾旋错身,通过甬道时,沈玦的喘息烫在姜窈耳后:“替我多剐周明堂三刀。”
“利息收十倍。”姜窈转身瞥了一眼,大门铁链哗啦锁死。
远处传来阿沅学猫头鹰的三声啼叫。沈玦压低斗笠,推着馊水车没入阴影。车轮碾过守卫瘫软的手掌,骨裂声轻不可闻。
西郊马场。
沈玦的身影如鬼魅掠过草垛。二十名听风楼好手伏在暗处,弓弩淬着磷毒,箭头在月光下泛着幽绿。
“疤脸刘在第三间厢房。”凌风的声音从马槽下传来,左臂用布带紧紧吊在胸前,“周家那个老狐狸管家,半刻钟前独自进了后院的沉香佛堂,一直没出来。”
沈玦微微颔首,将一枚墨玉小印抛给凌风:“调动朱雀大街所有暗桩,盯死周府各个出口。”
“我去会会周夫人那尊宝贝佛龛。”
阿沅突然从旁边的草垛后闪出,一把拽住沈玦即将掠出的衣角,指尖冰凉。她飞快地在他掌心画了三下——三枚铜钱叠成三角,正是听风楼最高危讯号。
“有埋伏?”沈玦冷笑,“正好。省得一个个去找了。”
“砰!”第三间厢房的木门被沈玦一脚踹得粉碎!
房内,一个脸上横亘着狰狞长疤的壮汉正搂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妓女灌酒,虎口那道长疤蜈蚣般扭曲着。那妓女柔弱地依偎在他怀里,枕下悄然露出一截匕首锋刃。
“漕帮运的火油,藏哪儿了?”沈玦长刀钉穿他手掌按在桌上。鲜血瞬间喷涌,疤脸刘发出杀猪般的惨嚎,痛得涕泪横流。
妓女尖叫着摸向匕首,被凌风袖箭贯喉。
“供词,写三份。”沈玦另一只手抓起桌上切肉的匕首,刀尖在疤脸刘放大的瞳孔前晃了晃,“否则把你剁碎喂这些马。它们也饿一天了。”
“我说!我说!是管家!是周府的赵管家!”疤脸刘哭喊着,语无伦次,“他让我们漕帮快刀堂的兄弟,把那个叫李墨的书生和几桶火油……藏、藏进贡院那个封卷子的密室!那书生骨头真他娘的硬!敲碎他膝盖都不肯说一个字……后来……后来是管家亲自带人来处理的!火……火也是他们点的!”
刀光闪过,疤脸刘的半截舌头随着呜咽飞了出去。沈玦沾血的手撕开他衣襟,一枚沉甸甸的、刻着“周”字的青铜令牌赫然掉了出来。
“留活口,他的供词我要一字不落地烙在周明堂那张老脸上。”沈玦将令牌丢给凌风。
沉香木佛龛高供在佛堂正中,檀香袅袅袭来。沈玦猫着潜入,就在撬开底座夹层时,“咻!”一支弩箭贴着他颈侧擦过,深深钉入他身后的屏风。
箭镞上,一枚工部军械库暗徽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杀!”十八名死士破窗而入,直扑沈玦!
沈玦旋身踢翻佛龛,香灰迷眼间长刀劈碎三人喉骨,血雨泼洒,将屏风上的经文染得一片猩红。
“账册在龛顶!夹层里有暗格!”阿沅的声音从佛堂梁上传来。
沈玦闻声,足尖在尸身上一点,借力腾空跃起,扑向佛龛顶部。同时,脑后风声骤起,一名死士的短刀刺向他后心。
沈玦仿佛背后长眼,凌空拧腰,反手探出,一把扣住偷袭者的咽喉,五指猛然发力。咔嚓一声脆响,喉骨碎裂。尸体被他像破麻袋一样甩向冲来的另一名死士。
佛龛暗格砸开,里面赫然躺着一本厚账册。沈玦一把抓起账册,落地翻滚,躲开几道劈砍。他背靠墙壁,迅速翻开。
墨字灼眼:礼部侍郎周明堂,收漕帮纹银八万两,以贡院库房修缮防火泥之名输送军用火油三十桶。
交接人:周府管家赵全。备注:密室处理干净,不留痕迹。
翻至末页,李墨的私印赫然钤在批注旁:盐税三成暗渡幽州港。
李墨果然是因直言抨击周明堂勾结漕帮、挪用盐税、暗中资敌辽王而被灭口!
“周!明!堂!”沈玦从齿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刀尖挑起地砖。砖下铁盒里,半页残稿飘落:“漕粮改道塞北军,盐税充作辽王饷。学生泣血叩阍,求斩国贼周明堂!”
字迹力透纸背,折痕处沾着血渍。沈玦抚过“辽王”二字,暴怒挥刀!佛龛轰然炸裂,沉香木屑混着金粉簌簌坠落。
木胎深处,一枚胭脂扣叮当滚出。底托刻着鬼爪印!无间阁?!
“佛眼……”沈玦瞳孔骤然缩紧。他想起了地牢窗外那张倒悬的、绣满佛眼金纹的人皮面具!
就在此时!“咻——嗤!”
一枚通体玄黑的铁蒺藜,带着尖啸,从佛堂窗棂外射入,钉在沈玦身侧的柱子上!尾端,系着一小片染血丝帛。
又是它!
沈玦劈手攥住那枚蒺藜,扯下血帛展开。上面依旧是八个大字:佛眼垂眸,子时收尸。
檐上突现细微碎响,他劈手掷刀,瓦片迸裂!绣金佛眼的面具悬在月光下,裂开的唇缝飘落血笺:“子时三刻,地牢收尸。”
收尸?收谁的尸?一股寒意直窜头顶!
地牢!不好!姜窈还在地牢!
“走!”沈玦厉喝一声,将账册、残稿、胭脂扣一把塞入怀中,身影如电,率先冲向佛堂外。凌风与阿沅紧随其后,留下佛堂内一片死寂。
当一行人赶回地牢附近时,一股浓烈的火油味,扑面而来。地牢入口处,一片混乱!
“说!那条送饭的密道,通向哪里?”浓烟滚滚中,只见姜窈正掐着一名狱卒脖子狠狠按在墙上。
“刑…刑部殓房……”狱卒□□漫出腥臊,“周大人要…要烧死沈玦…毁尸灭迹…”
石墙轰然崩塌!几名狱卒拖着火油桶爬出。为首的正是周明堂的人,被盐渍的脸在火光下狞笑:“郡主好手段,可惜我们主子要沈玦的命!”
火油桶刹那间被引燃,烈火喷涌而至!
姜窈旋身甩出衣物裹住火柱,金针穿火射入那狱卒眼窝。眼见狱卒身体炸开的瞬间,她踏着飞溅的尸块扑向送饭道。
“沈玦!”嘶声撞进胸膛。
浓烟烈焰中,一个挺拔的玄色身影,正缓缓抽出一柄贯穿最后一名死士咽喉的长刀。鲜血瀑泼上墙壁,那身影猛地回头。
火光映亮了他苍白的脸。
沈玦掌心死死扣住姜窈的后颈,喘息粗犷:“赌赢了…我的头还在脖子上。”
火光在他们身后烈烈燃烧,沈玦踢开残尸,大步奔至姜窈面前。从怀中取出那枚在佛堂发现的胭脂扣,放在她手心:
“周明堂的骨头,该摆在李墨的坟前。郡主可愿陪我,去祭一祭那些像李墨一样被焚毁的寒门脊梁?”
两人未等天亮,便驾车行至城南一处废窑,沈玦边用剑尖挑开半具焦尸,边道:“郡主的听风楼果真不同凡响,此行若无相助,沈某必在佛堂死无葬身之地。”
沈玦虽言佛堂,然意指这座废窑也是姜窈眼线所到之处。
“肋骨第三根有旧裂。”姜窈没作搭理,镊子指着骸骨胸腔,“李墨十四岁坠马留下的伤,齿录附录里有记载。”
她突然用镊子钳出喉骨:“看蚀痕!”骨缝里嵌着的赤铁矿渣,与周府账册记录的辽东军械矿完全吻合。
“矿渣是雷火弹爆破时迸进的。”沈玦将李墨遗稿残页按在尸骨旁,“‘盐税充辽王饷’,周明堂截留江南盐税,经漕帮运往幽州充作辽王军费。李墨查到证据,才被灭口焚尸。”
姜窈倏然掀开另一具焦尸的头骨,小心取出嵌在颅顶的一颗钉子:“这才是油行掌柜致死真相,周府死士专用的透骨钉。”又从怀中掏出大理寺制式匕首,“真凶用它杀人后,故意调包进地牢陷害你。”
姜窈将匕首浸入药水,刀柄渐渐浮出青鳞状汗渍。
“周府暗卫青鳞手的独门毒功。”沈玦冷笑,“那夜当值的狱卒已招供,看见青鳞手进过地牢库房。”
忽地一声,凌风浑身是血撞进门:“主子,管家反水了!他绑了周明堂,说要献给您!”
“先献给龙椅上的那位吧。”言毕,留下一道玄色身影。
这边周府正堂,周明堂被铁链正锁在柱上嘶吼:“狗奴才!本官待你不薄!”
管家却将周明堂的密信捧给刚走到门口的沈玦,谄笑如摇尾狗:“大人明鉴,全是主子逼奴才…”
话音未落,他捧着的信匣倏地迸出毒针,直往沈玦心□□去。
姜窈眼疾手快,一甩宽袖,袖中金丝缠住毒针,沈玦的刀也同时贯穿管家右胸:“你的青鳞手汗渍,还沾在调包匕首上。”
管家咳血狂笑,指甲猛地抠进自己胸膛。皮肉撕裂声中,他竟从肋骨间抽出血淋淋的胭脂扣:“千面佛…会替我嚼碎你们的骨头…”
“可惜你看不到了。”姜窈的金针封住他喉头,一把抢过胭脂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