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晨昏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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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调职手续比预想的顺利。
当诸伏景光走进搜查一课的办公室时，几名警员正乘着午休时间谈论八卦。
“诶，你听说了吗....今天有个新同事要来....”
他的目光越过几个围坐在一起的人，落在里侧靠窗的工位上。
初春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上留下细密的光斑，跃动的光亮映出那张沉静的脸。
诸伏高明正垂眸写着报告，那身深灰色的西装显得他的气质更加锐利。
诸伏景光悄无声息的走近，轻声开口，“前辈您好，我是新来的小组成员。”
诸伏高明水中的钢笔微微一顿，墨水在纸上晕开一个微小的点。这个声音，再熟悉不过了。
他缓慢的抬头，望向了那张因为长久不见显得有些陌生的脸——诸伏景光，他的弟弟，正带着温和的微笑注视着他。暖白色的阳光给诸伏高明整个人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像是某种不真实的幻影。他的头发比诸伏高明记忆里长了些，面部线条也更加硬朗，但那双上挑的猫眼依旧明亮如昔。
墨谷幽玄端着杯咖啡走了过来，正巧迎上诸伏高明眼底一闪而过的愣神。
他侧头看向这位“新同事”，目光在两人极为相像的面庞之间打了个转，慢条斯理地开口，“你们认识？”
“不。”诸伏景光嘴角的笑意扩大，像是一只调皮的猫，“初次见面，是吧，诸伏前辈？”
2，
诸伏高明站在玄关处看着门口这位“不速之客”。
诸伏景光抱着一个纸箱，站在门口“可怜巴巴”的看着他。
至于为什么是打引号的....因为站在玄关外的人大有一种自己不让他进门就会一直站在门口等待的感觉。
“哥....原来的公寓离警局太远了.....”
诸伏高明无奈的叹了口气，倾身提起诸伏景光的行李箱让他进了屋。
同居生活，就此拉开序幕。
3，
清晨的阳光透过纱帘照亮以木质暖色调为主的室内，如蜂蜜融化般的温馨气息蔓延。诸伏景光用筷子戳了戳锅内的玉子烧移动位置，身后传来棉质拖鞋摩擦地面的声响。
“咖啡在保温杯里。”天气还凉着，诸伏景光前几天完全否决了诸伏高明每天喝冰咖啡提神的习惯。“没加很多糖，不会很甜。”他没回头，手腕一翻把早餐盛入碗内。
诸伏高明沉默的站在厨房门口，因为刚起床而显得有些杂乱的发丝柔和了身上清冷的气息，如同一只因为翻了个身而微微炸毛的猫。他的视线落在诸伏景光后颈处露出的黑色衬衫标签——他那件前几天凭空消失的衣服。
“你什么时候....”
”调味料在柜子左边第三个抽屉，我昨天刚买的。”诸伏景光突然转身，把装着早餐的盘子塞到诸伏高明手里，“上次你说咸了，这次再试试？”
煎蛋表面用番茄酱画着歪歪扭扭的笑脸，嘴角还沾着几片海苔碎。
诸伏高明盯着那个笑脸看了三秒，转身时听见诸伏景光的偷笑混杂在碗筷轻微碰撞的声音中。
......
最近几位同事都莫名觉得有些不对劲。
星那司手里捏着档案袋，滚轮办公椅轻轻一推就挪到了诸伏高明工位旁。
“高明，案件报告写完了，中午要不要出去吃个饭？”
诸伏景光“恰好”从复印机旁走了过来，精准插入两人的对话。
“星那警官，”他礼貌的笑意依旧温和如玉，“墨谷警官刚托我来问您，昨天他请您检验的物证有没有结果？”
星那司一愣：“诶？我没....”
“他现在在楼下等您。”诸伏景光的手搭上星那司滚轮椅椅背、力道温柔却不容拒绝的把星那司挪回了他的工位。
“哥，你待会儿还有个会，对吧？”
诸伏高明静静看着诸伏景光“扶”着星那司往外走的身影，面不改色，“嗯，二十分钟后。”
“那星那警官，我带您去找墨谷警官吧。”诸伏景光回头对高明眨了眨眼，“哥，我很快就回来。”
星那司试图挣扎一下：“....等等.....不急.....”
门关上了。
.....
墨谷幽玄端着两杯热咖啡走向了诸伏高明的办公桌，“高明，楼下咖啡厅的新品，要不要试试？”
诸伏高明还没开口，一旁站着整理纸质文件的诸伏景光侧头看了看他，“这几天哥你不是有些失眠吗？还是不要喝咖啡比较好。”
“嗯，确实。”诸伏高明淡声开口，“谢谢你的好意，墨谷。”
墨谷幽玄眯了眯眼，默默转移话题，“对了，周五的庆功宴，高明你作为伊藤一案的负责人，会来的吧？”
“嗯。”诸伏高明微微颔首。
....
庆功宴上，墨谷幽玄穿过人群，刚想走过去和诸伏高明聊聊天。
坐在诸伏高明旁边的诸伏景光便侧头阻挡了他的话语。
“哥，我有点醉了，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墨谷幽玄嘴角抽搐，你看上去可不像醉了的样子.....
“哥，我有点头晕。”
诸伏高明沉默两秒，手背抚上诸伏景光的前额，“没发烧。”
诸伏景光无辜的看着他，“是吗？那可能是低血糖。”
完全没机会插上话的墨谷幽玄：“......”
星那司默默把椅子挪远了些。
当宴会结束，几人走出餐厅，外面不知何时已经下起了小雨。
已是夜晚，周围寒气加重，诸伏高明撑起伞，诸伏景光把搭在手臂上的围巾绕到诸伏高明脖子上。
站在一旁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几乎一整天都没和诸伏高明搭上话的墨谷幽玄&星那司不约而同的对视了一眼。
【诸伏景光，恐怖如斯。】
......
诸伏景光可能真的有些醉了，走路也显得慢吞吞的。
“坐好。”诸伏高明把毛巾盖在他滴水的头发上擦了擦，又拿起吹风机给他吹头发。
诸伏高明感受到哥哥的指尖轻柔的穿过他的发丝，安静的盯着地板，突然转过身抱住他的腰。
“哥哥身上有太阳的味道。”
“...”诸伏高明动作一滞，看着诸伏景光亮晶晶的双眸，认定他是真的醉了。
“是柔顺剂。”
“骗人。”诸伏景光贴近他的衬衫嗅了嗅，抬眼望着他，“味道不一样....”
他的话淹没在吹风机再次打开的声响中。热风拂过耳畔，诸伏景光的头发蓬松起来，他握住诸伏高明的手腕，接过吹风机，“哥，我帮你。”
4，
诸伏景光在面对诸伏高明时，那份掩藏在心底的“稚气”与依赖总会不自觉流露出来。
他知道哥哥毫无波澜的面容下是那样柔软且坚韧的内里。
他也知道哥哥在面对他时，那份柔软就更凸显。
“哥，还在加班？”诸伏景光走到诸伏高明工位旁，垂眸看着他电脑屏幕上的案件报告。
“嗯，最近比较忙。”
“我帮你。”诸伏景光的目光移向那张平静的面庞，在看到诸伏高明左眼下侧的一条划痕时一顿。
“什么时候划到的？”他开口询问。
诸伏高明抬眸，迎着诸伏景光的视线，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脸侧那条细微的伤口，“哦，可能是下午拿文件的时候，纸张边缘不小心划到的，没事。”
诸伏景光从口袋里变魔术似的拿出两个创可贴，递给诸伏高明，“呐，还好有备用的。”
诸伏高明看着那两个印着草莓图案的创可贴沉默两秒。
“其实不用....”
没等他拒绝，诸伏景光就直接拆开包装将创可贴精准的覆上那一条划痕。
某位正在加班中、想问诸伏高明几个问题的星那警官，盯着那个与诸伏高明形象截然不同的创可贴，陷入诡异的沉默。
5，
凌晨两点四十七分，搜查一课的办公室内只剩下电脑屏幕的微光。
又是繁忙的一天，诸伏高明伏在桌案前睡着了，旁边摆着几本整理好的文件。
诸伏景光轻轻走近，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一条毛毯披上诸伏高明的肩膀，柔软的布料将他裹入其中。
诸伏高明没有睁眼，但呼吸微不可察的顿了一下。
“哥....”
诸伏景光蹲在他旁边抬头看着诸伏高明沉静的睡颜，声音轻的近乎呢喃，
“这样会感冒的.....”
诸伏高明缓慢的睁开眼，在昏暗的光线中，他看清了诸伏景光脸上一瞬间的愣神。
“哥，你没睡着啊....”诸伏景光弯起唇角，眼底映出来自电脑屏幕的幽蓝的光，“这么晚了，回家再睡吧。”
诸伏高明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垂落在诸伏景光微敞的衬衫领口，一条伤疤蜿蜒在锁骨处，尾部被衣襟遮住。
他忽然开口，“什么时候弄的？”
诸伏景光愣了愣，注意到了他的目光，随即若无其事的笑了笑，“上次任务不小心被玻璃划到了。”
“玻璃不会留下这种痕迹。”诸伏高明静静开口。
“......”
诸伏景光笑意不减，依旧面色自若，“哥看什么都像在解决杀人案。”
诸伏高明无声的注视着他，像是在等待着他的解释。
诸伏景光与他对视片刻，那双眼睛里的柔和终是淡了些，他轻声开口，
“哥，两个月了，你还不走吗？”
6，
空气骤然凝固。
诸伏高明瞳孔微缩，他感到一阵寒意在逐步侵袭他的身体。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办公室陷入无限的黑暗，窗外的夜色化作倾盆大雨。
冰冷的雨水砸在脸上，他下意识伸手想要抓住什么。
一滴、又一滴。
他的视线逐渐变得清晰，雨幕像是横在眼前的一道纱帘，他望见了面前的东西。
一座灰白色的墓碑，雨水顺着石碑上的刻字流淌，脚下的石板路滑腻，他不自觉的走近了两步。
「诸伏景光」
诸伏高明怔住了，视线缓慢的划过那一列刻字，谨慎的、仿佛要挖掘出什么似的。
“哥，你其实早就发现了，对不对？”
他恍然回头，诸伏景光正站在他旁边，浑身湿透，发梢滴着水。他脸上的笑容，却好似能驱散周围的一切阴霾。
诸伏高明的指尖微微颤抖，他沉默着，目光一寸寸扫过那张无可挑剔的笑脸。
手中突然多了什么，那一份重量促使他的手腕下垂，他下意识抬起手看。
一把黑色手枪泛着冷光，金属质感真实的可怕，他的食指正扣在板机上。
“哥，你不属于这里。”诸伏景光走近了一步，声音温柔，“快走吧。”
诸伏高明呼吸一滞，他垂眸，看见了自己身上在雨中却丝毫没被淋湿的西装。
他早该这样做了。
他早该，亲手打破这如影幻境。
但他犹豫了。从发现的那一刻开始，就极为罕见的犹豫了。
他想，他其实没有怀疑过两个月的生活的真实性。
他在欺骗自己。
是吗？
他的眼底依旧波澜不惊。
诸伏高明的手缓缓抬起，枪口对准了诸伏景光。
他不是景光。
诸伏高明的视线聚焦，透过雨幕盯着对方的眼睛。
他的手很稳，用力的扣着那把手枪，却迟迟的，难以动作。
诸伏景光握住他的手腕，将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心脏。
“景光....”诸伏高明似在自言自语，他深深的望进了诸伏景光那双灰蓝色的眼眸里，望向了那扇待人打破的黑色玻璃。
“哥，再见。”诸伏景光贴在他耳旁，笑着开口。
枪声被雨声吞没。
7，
心电监护仪的警报声刺破黎明时，诸伏高明睁开了眼睛。
晨光透过百叶窗，在病房地板上分割出明暗交错的线——像一道落在大地上的晨昏线。
坐在一旁的星那司听到动静立刻起身走到病床前，眼底透着惊喜，
“高明！你醒了！”他蹙起眉，“离爆炸源那么近！你太冒险了....”
诸伏高明静静地听着星那司担忧的话语，指尖下意识抚上锁骨处包裹着的纱布。
病号服下蜿蜒着烧伤留下的疤痕，和梦中诸伏景光的伤疤一致。
光线跳跃，那条分割生死的晨昏线，正悄然凝聚。
8，
三个月后，长野迎来初春。
诸伏高明站在窗边，望着窗外飘落的雨滴。
墨谷幽玄端着一杯热咖啡放在他桌面上，挑了挑眉：“听说我们组要来一名新同事。”他语句一顿，“诶，来了.....”
“前辈你们好，我是新来的小组成员。”透着满满生命力的声音自背后响起，诸伏高明缓缓转身。
“我是雪村冬弥。”青年笑着，弯起的眼眸里似有星光闪烁，“初次见面，诸伏前辈。”
诸伏高明伸手握住了那只朝他伸过来的手。
晨昏线，是昼与夜相拥的疤痕。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晨昏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