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爷的轮滑鞋！ ...
-
“踏雪无痕，这套轻功，便是叶万山的独门绝技。”
众人各怀心思，安静听老不死娓娓而道。
“传说此轻功，乃兵仙韩信所创。”
呵呵，老不死又开始胡诌了。一旁萧爻冷眼旁观，也不出言揭穿。
“当年楚汉相争，韩信却不得汉高祖重用，于是连夜逃出汉营，投奔楚霸王。”
“汉相萧何素知韩信大才，于是连夜去追，哎，时值汉中百年不遇大雪，狂雪皑皑，目不视物，伸手不见五指啊。”
嗯？萧何月下追韩信，有下雪？当时不是五月仲夏么，哪来的雪？
“韩信一路踏雪无痕，当真渺无踪迹啊，萧何如何去追？”
“可天无绝人之路！萧何本是商末宰相，比干转世投胎，正有一颗七窍玲珑心！”
比干都出来了，你编故事还能再离谱点么？
“萧何一路随心所欲，马不停蹄，终于追上韩信。韩信大为感动，决定留下辅佐汉高祖。之后韩信谋反，身败名裂，这套踏雪无痕轻功也几乎失传。”
“直到叶万山名震江湖，这套绝世轻功终于重建天日！”
“好！”萧爻拊掌称赞，老不死忙摆手：“讲的不好，各位海涵。”
“原来如此，”屠户张淡然道：“今日倒是长见识了，刀把前辈不亏老江湖，晚辈领教，呵呵呵。”
“我有一个疑问，”众人循声望去，正是小秦琼：“我翻过叶万山的案牒，他打出名声，靠的是一手剑技，从来没提轻功的事，如何，啊！”
“闭嘴！”上前一个爆栗，打得小秦琼直捂头，屠户张低声骂道：“你今日怎么回事？公事也随便乱讲？脑子被门夹了！不许说话！”小秦琼黯然失语。
“呵呵，见笑见笑，徒儿顽劣。”
“张大人见外了，我这徒儿也和个蠢驴似的，嘿嘿。”老不死赔笑，萧爻却不接话，蓦然道：“他们开始了。”
众人齐目朝场下望去，赵狗蛋居然先动了！这位军旅高手，终于决定挑战筹刀驿最强了么？
“赵某，有事相托。”赵狗蛋双手抱拳，一脸凝重，讵料方行数步，耳边再次响起前者密音：“停。”狗蛋一顿，立时驻足。
“你连伤在下数位兄弟，”叶万山一袭白衣，当真如雪飘逸：“在下岂会帮你？”
草率了。赵狗蛋心叹：表弟命在旦夕之间，我关心则乱，只想赶紧雇一江湖高手救他，却忘了欲速则不达的道理，犯了兵法大忌。
当然狗蛋也并非无药可救，此番过五关斩六将，尤其在听了龅牙苏一席话后，他已然明白，自己定是不懂江湖规矩，闹了乌龙。哎，江湖和军旅果真大相径庭，太复杂了。
“你在犹豫，”狗蛋一怔，叶万山又道：“你敢挑战在下么？”
狗蛋蹙眉沉思：此人内功之高，当真平生仅见，我一时托大，连番对敌，气力有所减耗，遑论......即便全盛之时，恐怕也非此人对手。
“上天有好生之德，何故打打杀杀？”叶万山依然保持肃穆,声音犹如古井不波：“你若就此离去，在下便饶过你。”说罢，他竟然闭上双眼，显然气定神闲，没将赵狗蛋放在眼里！
好强，此人好强，我绝非对手！赵狗蛋攥紧双拳，内心纠结万分：怎么办？梁子已然结下，此人绝不会出手相助，可只有江湖高手才能救表弟性命，眼前之人就是最佳人选！哎，要是表弟在就好了，出谋划策，实在非我所长。
赵狗蛋此刻立在原地，进退两难，叶万山也不吭声，纹丝未动，气氛当真诡异。
“怎么又不打了？”老不死见状，破口大骂道：“好急啊，赶紧互掐啊，天都快黑啦！我还没吃晚饭呢！”边说边跳脚，恨不得亲自下场催促。
“呵呵，”屠户张却接话道：“刀把前辈倒是误会了，他们看似静默，实则仍在交锋。”
“哦？”老不死奇道：“张大人有何高见？愿闻其详。”萧爻也竖耳聆听，心里念道：屠户张果然厉害，看来也发现了。
“高见不敢，”屠户张笑吟吟道：“只是本官好歹读过几年书，粗通兵法。那本官就说说猜测，权当抛砖引玉了。”
“狗蛋校尉此行目的，并非踢馆砸场，该是有事所求。”
老不死挠头不解：“张大人你咋知道？也是分析出来的？”
闻了老不死提醒，萧爻面色如常，登时心下大乱：屠户张果真阴险！他怎么知道赵狗蛋的目的？我就一直纳闷，适才那番赵狗蛋来历的分析，论据太过牵强，如何仅凭一招观察轻下判断？屠户张却对此成竹在胸，如此看来，他早就到场，一直在旁边埋伏，暗中观察！若非小秦琼一时莽撞，这货该不会继续躲在暗处看戏吧？
扫一眼二人，屠户张并不回答，自顾续道：“那校尉只怕是想寻一江湖高手办事，可不懂江湖规矩，起了冲突。他或许在想，自己武功又高，那不如亲自下场检验，谁能击败自己，嘿嘿，谁就是真正高手。”
“眼下，终于逼出叶万山，哎，”屠户张话锋一转：“说起来，叶万山当真绝世高手。这套踏雪无痕轻功，本官也毫无头绪，他究竟怎么做到衣摆不动，同时又快速平移的呢？本官也真想明白其中奥妙啊。”
一旁小秦琼不敢说话，内心直嘀咕：我就说奇怪嘛，叶万山从来不以轻功见长，其中定有蹊跷！
萧爻也摇头道：“张大人都想不出，我们更不明白了。”可他此刻突然灵机一动，联想到一件怪事。
原来半年多前，眼看月末将至，还欠着老姐一屁股高利贷，亲兄弟也要明算账，没办法，得把利息先还了。他此时身无分文，蓦然想起萨特这混蛋，上次打牌还欠自己几吊钱，于是上门催债。
距离萨特商铺还有数十丈，他忽然看到一抹熟悉白色，满脸惬意，走出小店。
“嗯？”萧爻望着那人不禁纳罕：白衣渡江，叶万山？他怎会光顾萨特这破店？
筹刀驿高手中，譬如龅牙苏，金毛狮，都是些徒有虚名之辈，在萧爻眼里，不过土鸡瓦狗。他唯一忌惮者，正是叶万山。此人从不轻易显山露水，然仅凭一手传音入密神技，足以管中窥豹，此人乃顶尖高手。
如此武道宗师，早对凡俗无欲无求，日常琐事，也有小卡拉米为其跑前跑后，居然亲自到此一游？一定有秘密！他双眼一眯，好奇心大盛，目送叶万山远离后，疾步冲进萨特店铺。
“叮铃铃，”听见璎珞挂帘响声，萨特头也不抬，他此刻正蹲在柜后忙碌：“麦克白，靴子不合脚嘛？”
“是我。”萨特身躯一顿，变脸道：“安拉胡！老萧你怎么来了？”他忙站起：“你不会，是来收账的吧？”
“麦克白是谁？”萧爻玩味道：“你不知他是叶万山？”
“是嘛！”猜到萧爻一定看到，萨特装作恍然大悟：“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呢？嘻嘻。”
“妙人通居然装傻，”萧爻冷道：“说，他来此究竟为何。”
“哎呀，我和老白是老朋友了，”萨特捻胡笑道：“老白可和你不一样，他虽是中原人，却对西域文化心驰神往，经常来我店里交流一二。”
“就这？”萧爻续道：“靴子又是什么？”
“嗯，这个嘛，”嘴角扬起迷人笑容，萨特卖关子道：“老白不仅是我的朋友，也是我的商业伙伴，涉及商业隐私，我不能说。”
萧爻内心冷笑，把玩起案上戥子道：“开个价吧。”
“哎呦老萧，”萨特胡子一翘：“痛快！知我者，老萧也。上次打牌的帐，咱们两清。”
“可以，说吧。”
“还不够，”萨特心道：这臭阎王也有心急时候，不趁机敲竹杠，我还是妙人通么？于是将秤砣放入戥盘内，又道：“你懂的。”
盯着这张金毛鬼脸，萧爻眼角一跳，恨不得上前撕碎，他淡然道：“萨特兄。”
“嗯~不够诚恳。”
“妙人通阁下，”萧爻郑重抱拳，揖礼道：“小萧有眼不识泰山，此前得罪阁下，还望阁下大人有大量，不予计较。麦克白之秘密，与小萧性命休戚相关，还望阁下告知，小萧下辈子做牛做马，结草携环来报。”
“哈哈哈，”萨特叉腰得意：“哎呀，既然你诚心诚意发问，那我就大发慈悲告诉你吧。来，你瞧这个。”说着他在高柜下摸索一番，掏出一卷崭新羊皮纸，在案上平摊开来。
“这什么鬼画符。”瞧着羊皮纸上蝌蚪文字，萧爻剑眉一蹙。
“不懂了吧？”萨特眼神上挑道：“这叫拉丁文，在我们西方，只有皇家贵族和高级祭司，方有资格研学，这是一份使用指南。”
“哦？和那靴子有关？”萧爻心道：什么狗屁卡拉米文字，当真丑陋。
“哎，那可不是普通靴子，那叫阿基米德神靴。”萨特收起羊皮纸续道：“阿基米德，可是我们古希腊四大哲人之一。”
“是这胡人穿过的靴子？”萧爻道：“古希腊我知道，上千年前便灭亡了，叶万山买这古董作甚？”
“不是古董，哎，怎么说呢，阿基米德是个发明家。”
“发明家又是什么？”萧爻自负淹通古今，在萨特这假中国通面前，从来高屋建瓴。讵料今日反过来，自己倒像似蹒跚学步的稚童。
“怎么说呢，后汉大太监蔡伦晓得不，研究出了造纸术，哎，在我们西方语境中，他就叫发明家。”
“明白了，阿基米德是太监。”
“安拉胡！”萨特面有愠色：“不许你玷污圣贤！阿基米德是伟大的先知，他曾说过，给他一个支点，他能撬动地球！”
“地球又是什么？”
“嗯，这倒是触及我知识盲区了，反正就是个球。”二人面面相觑。
“这靴子是他发明的，我明白，”萧爻道：“叶万山买来做甚？”
“时尚懂么？”逡巡一圈萧爻，萨特嗤之以鼻：“你这一身破衣烂衫，肯定不懂，啊，古罗马斗兽场，拜占庭时装秀，哎，回不去了。”萨特掩脸啜泣，不胜唏嘘。
“阿什么神靴，听起来和天竺神油差不多，”萧爻道：“有什么用？”
“哼，我正要说起此事，”萨特立时止了啼，娓娓而道：“眼下拜占庭贵族们，都穿这靴子，这便是时尚！穿上它，你不用迈步，就能如履平地！”
“不用迈步？”萧爻纳罕：“如何做到？”
“其实也不算啥秘密，就是靴底装上特制铁轮，在地上摩擦就能原地起飞。你设想马车的车辕缩小，钉在靴子两侧，正是同理。你轻轻滑行，就刷的一下，飞出几丈远。”萨特眼珠滴溜一转，补充道：“对了，这神靴倒有个粟特俗名，叫轮滑鞋。”
“有点意思，”萧爻斟酌一番，玩心大起：“还有么，给我来一双。”
“安拉胡，你当这是地摊货么？”萨特把玩起金发小辫道：“拜占庭都卖断了，你先交定金，十两足金，等半年吧。”
“大唐不能仿制？”萧爻奇道。
“不可能，你们大唐瓷器冠绝天下，可铸铁技术，嘿嘿，远不如我西方。”念起当年汉武帝征伐匈奴，尚要联合大月氏学习炼钢秘技，打造上好兵器，萧爻默默点头，深以为然。
“你可知，叶万山，去了哪？”
“干嘛？你要去抢啊，你打得过他么，”萨特讥笑一番道：“长安城，春明门外，他说要去试靴。”
“告辞。”一个箭步蹿出店，萧爻须臾不见影，萨特巴望一眼，喃喃道：“这臭阎王，赶着投胎啊？”
且说萧爻一路飞奔，杀出城外，路上又问数位游人，确认大致方位，半个时辰后，终于再次看见那抹熟悉的白。
“白衣渡江，叶万山，”远远立在一颗歪脖子槐树上，萧爻凝视前者背影：“你到底有什么秘密？”
只见叶万山当真形如鬼魅，一身赛雪白袍，在广袤无垠黄土地上，留下一缕缕雪泥鸿爪。
“旋转！”叶万山衣摆未动，竟在原地踅了几圈。
“跳跃！”叶万山只轻轻一跃，如羚羊挂角。
“爷闭上眼！”叶万山咯咯一笑，双腿微微一颤，瞬间飞出数丈之远。
“萨特果然妙人！”叶万山哼着小曲：“爷的轮滑鞋，时尚时尚最时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