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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你偷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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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清楚了?”
萧爻目不转睛,凝视眼前,全神贯注下,对老不死一番话充耳未闻。
“这小子动作很快。”话音甫歇,男子脑后生眼,已躲过身后偷袭,也不回头,还未等来人出拳,悍然一脚,惊心动魄!那泼皮立时双眼怒瞪,倒飞出去。
“很干净。”男子快如疾风,瞬间仅出一拳,毫无拖泥带水,将另一泼皮掀翻。
“武功很高。”男子凌厉如剑,飒沓如星。在众泼皮中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围攻之下,丝毫不慌,泼皮齐上,竟是连他衣角都碰不到!男子仅寥寥数招,便打得数人满地找牙。
“结束了?”只见几个泼皮软在地上,哀嚎不断,余下十数人早见势不妙,作鸟兽散。男子立在原地,分明没出尺圆之径,胸口更起伏如常,额上连丝薄汗也无。
“嗯。”萧爻面无表情,实则内心已有猜测。
毫无疑问,此人所用招式,乃军中搏击术。江湖把式,中看不中用,毕竟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而前者截然不同,是杀人技。
“他留手了,”萧爻淡然道:“若是全力,绝无一活口。”
“英雄,所见略同。”老不死顿首。
“我没有英雄痔,是狗熊。”
“你猜到他来历了?”老不死道。
萧爻只是望向男子,后者身体笔直,如孤云出岫,正面向破亭,似乎蓄势待发。
“这人几时来的?”萧爻并不接茬,盯着男子暗忖:此人站姿如松,杀气逼人,绝非等闲。一般江湖人,不过浮浪子做派,大多都是地痞无赖,比如适才众泼皮,站无站姿,坐无坐像,岂会有这般精气神?此人年纪尚轻,武功却颇高,若是江湖中人,只能是世家名门出身,可名门高徒岂会作践身份,来此踢场?看来定是军旅高手无疑。
江湖和庙堂,素来井水不犯河水。他来此,究竟是个人行为?还是受人指使?
“咳咳,”老不死正要作答,却见男子突然气沉丹田,声似洪钟,朝着破亭吼了一声。
“还有谁!!!”回声久久激荡,生生不息。
场面一时鸦雀无声,却见破亭瓦檐一角,一尾寒鸦,吃了一惊,“嘎嘎”扑簌飞走。
“这人,”萧爻剑眉一蹙道:“哪来的活宝?”
“哼,”老不死皮里阳秋道:“我正要说起此事呢。”萧爻静默,听老不死娓娓而道。
原来一刻多钟前,筹刀驿众人正三三两两,准备收摊,各回各家。
“好无聊啊,”一矮子泼皮抱怨道:“这都好几日没生意上门,老子要饿死个球了。”
“是啊,”另一瘦泼皮摸一番两肋,入手处尽是排骨:“听说东市有秃子施粥,不如你我去东市转转,也好换换风水?”
“你不是信袄教么?”矮子纳罕。
“狗屁袄教,老子那是为了鸡蛋!眼下连根鸡毛都不送了,我就要信阿弥陀佛!”
“哎,都怪长安最近治安太好,”矮子续道:“怎么就没个冲突呢?哪怕是打群架也好啊,一人二十枚通宝,光站着助威,都有助拳金拿。”
“这样,你打我一拳,我给你一枚铜币,”瘦子异想天开道:“我打你一拳,你再给我一枚铜币。”
“你有病吧?”矮子大惊失色。
“没有冲突,就创造冲突,你一拳,我一拳,众人拾柴火焰高,长安迟早不太平。”
“喂!”二人一怔,却见一缺牙泼皮,扛着把烂刀,一路小跑,众人也陆续循声望去。
那缺牙刀客,两手扶膝,气喘连连道:“有,有人来了!”
“有生意了?”
“别跟我抢!”
“能不能讲素质,江湖同道,排队啊!”
众人抬首远眺,望眼欲穿,只见天地相际之处,突然出现一颗脑袋?是个男人!
“哇,这男子,”望着男子面容,那矮子有感而发:“好英俊。”
“你!”瘦子瞬间倒履数步,一脸诧异:“你有断袖癖好?”
矮子面泛酡色,手搓衣角,正浮想联翩,无法自拔。
众人再看,那男子孑然独行,一袭利落劲装,背缚一轮赤红夕阳,信步走来。
“这货,个头好高啊?还以为是门神呢。”
“这厮是客人?”
“看样子,来势汹汹,倒像是来打架的。”
众泼皮见状,议论纷纷。突然,男子已然停下脚步。
众人定睛,一对云头皂布履,激起两圈浮尘,赫然踏进筹刀驿。目光上移,那男子正虎目一扫,众人立时噤声。
这人究竟想干嘛?
众人面面相觑,静候下文,却见男子沉吟片刻,突然从怀里掏出一锦囊,锦囊在余晖下,好似闪着金光!
“有钱拿!”男子举起长臂,朝众人展示一圈锦囊,朗声续道:“谁愿意?”
“啊?”众泼皮闻声,不约而同诧异,却无一人上前。
“结果这小子,噗,竟然掏钱问‘谁愿意’!”老不死一声嗤笑,将萧爻拽回现实。
“他当真这么说?”萧爻道。
“是啊,”老不死乐道:“这小子应该有事相求,可不懂江湖规矩。”
“江湖,是人情世故。若有事相托,应先自报家门。”萧爻道。
“告诉大家,你是谁的儿子,你师傅又是谁,”老不死点头接话:“好让对方权衡利弊,是否值得出手相助。”
“再恭维对方,久闻大侠高义,还请助小人一臂之力。”
“江湖之人好面子,死要面子活受罪。绝不能把钱放到桌面上谈,”老不死续道:“除非双方知己知彼。可此人初次登门,便犯大忌,哎。”
“然后呢?”老不死神秘一笑,继续诉说。
羊角风吧?众泼皮自恃身份,竟无一人应答。
男子见状,也不言语,视众人为无物,悠然自得,打了一套养生拳。
“养生拳?”萧爻不禁奇道:“他要准备动手?”
“是啊,”老不死冷道:“这厮只说了一句,你们这儿,谁最能打。”
萧爻扶额苦笑,怀着关爱残障眼神,望向那道怒吼身影。
数十息前,破亭之内。
“可恶!”一个金毛胡人恶狠狠道:“诸位,那厮打上门了,怎么办?”
他环视一圈,在场还余三人,一光头武僧,一龅牙师爷,最后一人,双眼紧闭,一袭白袍,抱剑而立。亭内不过二丈有余,此人竟站在一张杌凳上,此杌显然私人订制,居然足有丈高,衬得此人卓尔不群,绝世出尘: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再开个会吧,走个流程?”武僧试探道:“是战是和,还需大伙研判,集思广益嘛。”
“开你阿爷,”金毛斥道:“人不齐,事后追责你来担?”
蓦然,白袍人双眼一睁,如鹰视狼顾。龅牙观察入微,早将前者反应尽收眼底。忙小心问道:“大哥,咋了?”
白袍人只凝视前方,一言不发。
循其眼神望去,龅牙先是一愣,转瞬狂喜,尖声叫道:“阎王萧回来了!”
“这货终于肯现身了?”余下二人同时吃惊,白袍人再次闭眼,恢复沉寂。
“这货,怎么半天不进来?”武僧踮起脚奇怪。
“和老不死一起,居然在外围看戏,”金毛冷道:“今日有人踢场,这货身为驿内高手,如何一丝集体荣誉感都无?都想让我们顶包吗?说好的有难同当呢!”
原来筹刀驿正是刀客们揽活之所,然依据刀客武功强弱、江湖名声远近等,也有地位高低划分。小卡拉米,只能在最外围;一般刀客,亭外十丈内;此二者皆不可进亭,唯有上榜高手,才能在亭内歇息。
“完了!”武僧面如死灰:“全军覆没!”
此时亭外所有刀客,几乎全被来人放倒。剩下的,早跑出筹刀驿外,沦为丧家之犬。
“还有谁!!!”金毛三人闻声皆惊,定睛一看,那男子鹄立亭外十丈,双手背负,好似在喊军中口号。
“咋办?我们根本不是对手啊!”金毛颤抖道:“本想让基层先去顶雷,怎料这群瓜怂竟不堪一击?这货明显打上瘾了,要来挑战高手啦!”
“其他高手不在,你我就是筹刀驿最后脸面!”龅牙见金毛毫无战意,抓紧后者前襟怒吼道:“你难道想当逃兵!我真鄙视你!”口水正如泉涌,喷了金毛一脸。
“对.....不起,”擦拭一番脸上唾沫,金毛由衷道歉:“龅牙苏,你最聪明,武功又高,要不你先上吧?”
“哼,此人不守江湖规矩,分明是邪门歪道,邪道,人人得而诛之!”龅牙苏淡然道:“对付此等邪道,还讲什么江湖道义!我等自当群起攻之,还朗朗乾坤一个清白!”
“哼,”看不下去二人拙劣演技,武僧默念起《四十二章经》:“沙门学道,应当坚持其心,精进勇锐。”他双眼陡然放光,抱拳道:“诸位,贫僧先去会会他!”
“慢。”三人回头,只见白袍人再次睁眼。
“大哥!”三人齐声,心中不约而同想到一处:是啊,天塌了怕甚?还有大哥在!
“先礼,后兵。”白袍人声音毫无波澜,缓缓道:“龅牙?”
“小弟,领命!”龅牙苏郑重道。
“我勒个去?”老不死笑道:“龅牙苏出场了!”
只见破亭内,一形貌猥琐之人,拾级而下,不过须臾便立于男子对面。
“哈哈,有好戏看,哎你干嘛!”老不死脖后一松,萧爻已将他披风一把扯下。
“不良人。”萧爻用披风包裹住钱袋,不漏一丝马脚。
话音方落,脑后一阵风刮过,老不死侧脸一瞧,一少年不良人猛一急刹,已是立在二人身旁。
“原来是小秦琼啊,”老不死笑道:“你怎么来了?”
“接到朝阳坊一热心群众线报,”小秦琼微一抱拳,二人点头还礼:“有人在筹刀驿聚众闹事,本官一刻不敢停歇。”
“闹事之人就是他?”指着场内高个男子,小秦琼冷笑道:“看本官亟刻将你捉拿归案!”
“哎,你别急,”老不死忙把住他手:“先看戏,你师傅呢?”
“师傅正在路上,稍后就到,”小秦琼急不可耐:“刀把爷爷你别劝我!这分明是师傅考验,让我独立解决此案!”
“哎,叔宝兄啊,”秦琼心头一凛,望向萧爻:“三思而后行,先看戏。”
师傅说,阎王萧深不可测,他的话,我还是应该听听。
小秦琼思索一番,冷静不少,他暗自点头,于是众人再次望向场内,此刻龅牙苏也出声了。
他手持山水折扇,将一口龅牙遮住,朝男子颔首道:“少侠果然好身手!”
男子并不回话。
“不知少侠师承何派?今日到此,究竟有何贵干?”
男子依旧沉吟。
这人,当真不按套路出牌。龅牙苏心下一沉:江湖规矩一概不清,问他什么也不言语,此人究竟想作甚?
“钱。”龅牙苏一怔,那男子终于开口,同时从怀中再次拿出锦囊:“出钱,帮我办事。”
妈了个巴子。还是这套侮辱人的借口!
龅牙苏面有愠色:“少侠此举,是在羞辱我等江湖义士么!”
男子微微侧头,显然不解,仍是那套话术,同时长臂一伸,将锦囊递前道:“不愿意?”
好一个目中无人的愣头青!
“哼!”龅牙苏勃然大怒道:“我等江湖侠客,行侠仗义,只为荡平天下不公,苟利苍生,生死以之!岂会为区区五斗米折腰?”
“说的太好啦!”话音甫歇,亭内金毛二人竭力鼓掌,龅牙苏神色得意,遥遥拱手续道:“少侠却用此等黄白之物,玷污侠骨!你,难道是想和天下侠士,开战么!”
男子身躯一顿,沉默不语。
哎?这厮适才是不是动了?嘻嘻,听了我这番慷慨陈词,感动了?
“少侠,在下痴长你几岁,比你早入江湖。身为老江湖,劝你一句,”龅牙苏苦口婆心道:“冤家宜解不宜结。你我何不化干戈为玉帛?”
男子闭上眼,黯然将锦囊收起,显然在思考此番劝言。
好,这货也并非不通人情,看来连番劝解,终有成果。龅牙苏啊龅牙苏,你可当真大才,口若悬河啊!若是生在乱世,未尝不能成为舌战群儒的孔明?亦或是佩六国相印,一怒而诸侯惧的纵横家苏秦?哎,可惜明珠蒙尘,投错了胎啊!
念到此处,龅牙苏也一同闭上眼,暗自神伤自怜。我如此英俊,居然长了对龅牙,老天不公!多年科举不中,庙堂无门,只能委身江湖,天妒英才啊!可悲,可叹!
不过不要紧,眼下能拯救一迷途少侠,也是极好。刘皇叔说过:勿以善小而不为!今日种下一粒善因,明日便结出一颗善果。这少侠气宇轩昂,武功高强,只是欠缺正道引导,或许经历我这番劝诫,他便能有所顿悟,日后成为一代巨侠呢?
啊,龅牙苏,你太伟大了!你就是一代巨侠的启蒙导师!
龅牙苏心潮澎湃,激动睁开双眼,讵料一记砂锅也似拳头,赫然袭上面门!
“你偷袭!”龅牙苏应声飞出,以脸抵地,前冲数尺远,方停下。
“可恶!果真恶徒!”小秦琼见状,揎拳裹袖喝道:“本官在此!恶徒休得猖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