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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有人来踢场? ...

  •   “蠢驴,上当了。”

      萧爻走出商铺,正迎上夕阳,只见日薄西山,层云尽染。

      “铃叮叮,”一串驼队恰时从他眼前掠过,风拂铃铛,清脆悦耳,正如萧爻此刻心情,春风得意驼铃劲。

      “哼。”萧爻握紧手中钱袋子,内心大悦:四十缗铜钱,一大笔巨款,萧爻啊萧爻,你又可以逍遥好一阵了。

      萧爻信步西市,环顾四周,只见汉胡各异,亚肩迭背,士女骈阗,游人如织,他穿行其中,如鱼得水。

      眼神看似飘忽不定,内心实则反复思考:这批假 钱到底出自谁手?河朔三镇?听说范阳节度使安禄山,素有不臣之心,先用经济战试探一番朝廷,也在情理之中。又或是宫里的自导自演?朝廷铸币,偷斤少量也是司空见惯之事。

      心念至此,他远眺一眼落日,不禁又想:太阳底下没新鲜事,算了,我不过一个落魄刀客,江湖中人,关心庙堂作甚?杞人忧天。

      哼哼,还是想想钱怎么花吧?萨特啊萨特,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知道你小子有钱,我也非有意诓你。可既然一场富贵送上门,嘿嘿,那老萧就却之不恭了。

      原来适才那番假 币分析,看似鞭辟入里,实则,一大半都是他胡诌的。醉翁之意不在酒,他之目的,还是萨特这笔钱。

      “小孩才做选择,成人全都要。”萧爻内心冷笑:十缗真钱是鱼,三十缗假 钱是熊掌,孟子曰:鱼和熊掌不可兼得?要我说,狗屁!都是老子的。

      此时暮色侵入西市,恰似打翻的波斯胭脂奁,泼出一片金红。周遭货铺鳞次栉比,青幡朱幌在熏风波浪中,摇曳如海。

      “嗯,比萨特好闻多了。”一行头顶幂篱,脸蒙丝纱的西域少女,抱着大食陶罐,迤逦而来,安息香料气息残留空中,沁入心脾,萧爻嘴角微扬,不禁心猿一动,偷偷偏过头,正望见少女们婀娜多姿的小蛮腰。

      “让一让啊!”卷须商人抖开一匹匹波斯地毯,孔雀蓝,珐琅绿,引得梳回鹘髻的唐女驻足。

      “酒香气。”萧爻鼻翼翕动,那是三勒酿的酸甜味,耳畔金石之声骤起,只见不远处,数位龟兹乐师五指轮拂箜篌弦,悦耳音乐,纷至沓来。

      “四十缗,该怎么花呢?”萧爻一面走着一面思索:“是不是该去找波斯小妞们,修修胡子?”他轻巧避过一队昆仑奴,几人正肩扛一只烤全羊,油星滴在青石板上,绽开金花。

      “羊肉?嗯,是个好主意,好久没去东市了,要不尝尝浑羊殁忽?”浑羊殁忽正是长安名菜,乃是将上好调料匀拌的糯米,藏入烧鹅肚子,再将整鹅填进羊腹中一起蒸烤。入餐时,只将烧鹅与米饭剖开分食,而烤羊尽皆扔掉,因此这道珍馐精华,并非在羊肉上。

      萧爻自然明白此中奥妙,可素来山猪吃不了细糠,他只爱羊肉。

      蓦然,他双眼一眯,正瞧见胡姬酒肆外,翩跹起舞的绿眸舞娘,那是为招揽游客而设的特色表演。

      旋转,足踝金铃骤响,

      跳跃,石榴裙如流霞,

      她闭上眼,腰间蹀躞带,点缀银粟,簌簌摇落。

      望着这群舞娘背影,萧爻触景感慨,脑海蓦然画面一闪,也是一位跳舞女郎倩影。女郎舞步如莲,身姿曼妙,举手投足,勾人心魄。倏尔,女郎回眸一笑,万千粉黛无颜色:“老弟,九出十三归,利滚利哦,别忘了,哈哈哈!”

      “该死。”该死的老姐。忆起那只猫一般的女子,老萧不禁背脊发寒。

      “哼,债多不压身。”萧爻甩掉杂念,正欲迈步,突然出手如电,已将第三只手擒住。

      “阎王萧!”萧爻不用看也知道,定是西市惯偷,灰耳鼠江流儿。

      “小老鼠,”萧爻语气渐冷:“阎王萧也是你叫的?”

      “啊!萧大爷!你快松手啊!”感受到前者手劲如紧箍,江流儿怪叫一声。

      大爷?老子年方弱冠,有这么老?

      “说了多少次,怎么没记性?”萧爻此时心情好,连话都多了起来:“叫大哥。”

      “萧,萧大哥,”萧爻手中一松,江流儿心里一跃,正要溜之大吉,后颈顿生一股巨力,已被络胡子抓回原处。

      “萧大哥,我不是要拿你东西,”江流儿缩着头,巴巴望着萧爻,双手攥住破帽檐,装可怜道:“我是看你东西快掉了,顺手扶一下。”

      “我谢谢你呵,”萧爻看破不说破:“一路尾随我,照拂我一路,你当真仗义。”

      “嘿嘿,”江流儿颟顸一笑:“那,我可以走了吗?”

      “别急,”萧爻道:“你们乞儿帮算偷字门的,消息灵通,最近有什么趣事,讲讲。”

      “什么偷,我们这是拿,义举,晓得不?”江流儿不忿道。

      “也是,你们拿字门祖师爷是东方朔,这番歪理,倒是像出自曼倩之手。”

      “什么东方朔,西方望的,没听说过,”江流儿嘟哝道:“萧大哥,你放过我吧,我啥都不知道,”江流儿眼珠滴溜溜一转:“我门组织架构严密十分,我就是个外门中的外门,临时小工?”

      “一个消息,十枚通宝,”萧爻拿出一沓铜钱,双手一阵虚影,飞花传针也似,铜钱在两手之间,行云流水跳跃,一套神通下来,如西市街头艺人熟稔。

      “哇!”江流儿两眼放光:“我说我说。”

      “嗯?”江流儿神秘一笑:“听说近日,东市黑商正在谋划一场拍卖。”

      “这不是周例么?”

      “哎,非也非也,”江流儿拽句文,悠然续道:“此次拍卖大有不同,没有许家珍宝阁的背书,根本进不去。你猜猜,为啥?”

      “哼,恁的废话,”萧爻淡然道:“有禁品?”

      “哇,萧大哥神机妙算,你莫不是,诸葛武侯在世?”

      “吹个屁,究竟什么禁品?”

      “嘻嘻,”江流儿艳笑不迭:“杨贵妃的肚兜!”

      “哦,不算数,”萧爻冷道:“下一个。”

      “@#¥#!”江流儿怒目圆睁,也飙出一串粟特语,看这气急模样,定是脏话无疑。

      “说人话。”

      “无赖!”江流儿气鼓鼓道:“说话不算数!臭咬虫!烂娼根!”

      “好了,换一个,”萧爻无奈道:“这次一定算数。”

      “你说的!”江流儿毕竟少年脾气,生气快,消气自然更快。他面色稍霁,眉头紧锁,显是努力思索。突然,他“诶”了一声,攒张笑脸道:“有了!萧大哥!你要不要去看场热闹?”

      “热闹?”萧爻道:“一惊一乍,怎么回事?”

      “哎呀,亏你还是江湖中人,”江流儿勾起脚尖,在地上画圈圈道:“筹刀驿有人踢场子,你身为长安五大刀客,居然不知道?”说罢朝萧爻抛个媚眼,眸光中闪过一丝狡黠。

      “嗯?”骤闻此言,萧爻自然不信:小贼,调虎离山?老子一走,你好金蝉脱壳?

      “萧大哥,赶紧回去看看吧!”江流儿催趱道:“我说的是真的!我要是骗你,下次见面,我把钱还你咯!”

      “藏好,别让帮里人瞧见。”萧爻将二十枚通宝,塞到前者手中,江流儿一喜,道谢之言方欲出口,萧爻已然喝道:“滚蛋!别让老子看见!”

      江流儿心神一凛,百感交集。他明白萧爻用意,连忙疾步跑远几步,回头做戏骂道:“烂屁股的阎王萧!倒拉稀!等着天收你吧!”说罢,小老鼠一溜烟消失不见。

      “倒拉稀?”萧爻面无表情,心里直犯嘀咕:这是什么时新词汇?没听过,偷字门果然潮流。

      “筹刀驿,也是,十几日没去了,露个脸吧。”萧爻喃喃自语,大步流星朝那方向走去。

      原来江湖中人为纪念诸葛亮,当年筹笔驿北伐壮举,特此募捐,在西市也盘块地,建个破亭,附庸风雅,取名筹刀驿。

      筹刀驿,顾名思义,盘踞在此大多是刀客。十八般兵器,刀王剑帝,皇帝君子使剑,好汉侠客用刀。当然并非一成不变,传说李世民便使唐刀,怪盗妙手空空儿,用的却是剑。然刀剑相冲,水火不容,自古而然。

      西市以胡人居多,三教九流勾连,腌臜不断,是故君子远庖厨,混西市的,自然多为刀客。长安有五大刀客排名,萧爻不才,忝居末位。

      西市说小不小,说大不大,不过半刻钟,西市牌坊已近在咫尺。萧爻驻足凝视,“西市”二字,遒劲有力,传说还是秦王笔墨。

      “你果然在。”萧爻一愣,循声望去,牌坊下闪过一个人影,那人似乎有股魔力,正朝自己招手,仿佛空气都随手掌摇摆,缓慢数分。四周本是五彩斑斓,唯有那人黑白两色。

      “老不死的。”萧爻笑骂一声,走上前去,那人头戴毡笠,身形枯槁,可不正是个花甲老头?

      “装什么装,”萧爻戏谑道:“大热天,还戴披风。”

      “走。”老不死并不废话,萧爻在前头带路,执弟子礼。

      “筹笔驿出事了?”萧爻试探道。

      “嗯。”老不死半晌才回一句。

      “有人踢场子?”老不死沉吟,萧爻登时停下脚步:“你怎么今日哑巴了?惜字如金?”

      “痔疮......破,走路,疼。”

      数息后,少背老,一路蹒跚。

      “哎呦我勒个去啊,”老不死喟然长叹道:“可算是舒服了,得劲!你这头驴,当真好使。”萧爻一言不发。

      “你这几日究竟去哪了,让爷爷好找,”老不死摘下毡笠,当蒲扇使,缕缕凉风袭面,立时神清气爽:“你小子又去宿醉胡姬酒肆了?和你说过多少回,你小子偏不听!哎呀,西市没好酒可沽,真男人,就要喝我这个!”说罢提起腰间酒葫芦,神采飞扬。

      “你来找我,是来搬救兵吧?”萧爻将话题引回正轨。

      “啊,你说踢场子的事,”老不死笑道:“小卡拉米,不足为惧。”小卡拉米,乃西域土话,据考证,为突厥语 “kara”(黑色)和粟特语 “mīk”(小子)混搭,“黑毛小子” 是也,大唐江湖中人,引申为初出茅庐的江湖新手。

      “那人,什么跟脚?”萧爻续道。

      “看不出来路。”老不死拔开酒葫芦。

      “真是踢场子,想扬名立万?”

      “不对,他不是江湖人。”老不死那双浑浊眼眸,登时闪过一丝精芒。

      “不是江湖人?”萧爻一怔:“细说。”

      “咕咕咕!啊!得劲!”数滴劣酒,淌在自己络腮胡上,萧爻眼角一跳,几欲发作。

      “啊,你适才说啥?哦,你稍后亲眼看吧,”老不死双眼再次恢复混沌:“老刀把子老了,看不清。”

      “哼,廉颇老矣尚能饭,老不死你别过谦。”

      “你小子!”老不死猛敲一把萧爻翘臀,玩味道:“说过多少回,别在爷爷面前掉书袋,我就是一逃兵,没念过书。”

      说起“逃兵”二字,老不死立时生情,胸口郁垒凝结,嗟叹道:“哎,十五从军征,八十始得归。故乡的樱花,开了谢,谢了开,可我,再也回不去了。”

      “四川,有樱花么?”

      一路无话。一炷香后,筹刀驿近在眼前。距离尚有十丈开外,老不死一个箭步蹿下背,再次围上披风,斜戴毡笠,单手托住,低声道:“带路。”

      “你,其实没犯痔疮吧?”萧爻此刻已完全明白,这老不死分明装疼,其实就是将他当驴骑。

      “什么痔疮,那叫英雄痔,”老不死冷笑:“我戴斗笠,看不清路,你走前面,显得爷爷有范。”

      萧爻无语凝噎,朝筹笔驿迈去。俄而,那道破亭映入眼帘,可萧爻却无心此景,双眼微眯,凝视面前数十人。

      只见一俊朗男子,甚是高大,被十数个泼皮围在垓心,如鹤立鸡群。俊男眼神睥睨,沉吟不语,周边泼皮却骂骂咧咧,实则不敢越雷池一步。

      “阎王萧回来了!”破亭内有那眼尖的,瞧见萧爻,立时朗声啸道。

      阎王萧?五大刀客?俊男虎躯一震。

      “上!”一个泼皮瞅准时机,拔刀冲了上去!俊男冷哼一声,仅用一招,一脚将前者踢飞丈远。

      “砰。”泼皮瘫在地上,纹丝不动。

      “你们,”俊男扫一眼四周,众泼皮色厉内荏,俊男凛然续道:“一起上吧,我赶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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