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的森林》尾声抱柱而汪

3、 猎手入场券

　　黎生坐在自己私人会所顶层套房的阴影里，指间夹着的雪茄猩红一点，在昏暗中明明灭灭，像一头猛兽危险的眼睛。昂贵的真皮沙发宽大得几乎能将他吞没，却无法缓解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暴戾的挫败感。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烟草味和属于A级Alpha的、极具压迫感的硝石信息素，让侍立在角落的Beta侍者脸色发白，大气不敢出。

　　他面前的超大液晶屏幕上，正无声地播放着一段监控录像。画面里，郁林正微微欠身，专注地握着那位临港区老妇人的手，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无比柔和真诚。屏幕的光映在黎生脸上，将他眼底的阴鸷和扭曲的嫉恨照得清清楚楚。

　　“清风朗月…贵公子…”黎生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讥讽和毫不掩饰的怨毒，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凌，“装得可真像那么回事！”他猛地吸了一口雪茄，浓烟从鼻腔喷出，缭绕在眼前，模糊了屏幕上那张让他恨之入骨的脸。

　　杨希的失败，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那个精心挑选、训练过的Omega，带着一身伪造的、足以以假乱真的“伤痕”照片和精心设计的楚楚可怜剧本，竟然连郁林的衣角都没沾到几天，就被“礼貌”而“体面”地扫地出门！他安排好的媒体、准备好的爆料通稿、那些足以将郁林“虐杀平民情人”的丑闻钉死的“证据链”…全都成了笑话！郁林那边甚至没有掀起一丝波澜，干净利落得像拂去一粒灰尘。

　　黎生烦躁地将雪茄重重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昂贵的烟蒂扭曲变形。他需要一把更锋利、更出其不意的刀。一把能绕开郁林那看似无懈可击的防御，直接刺穿他心脏的刀。郁林的软肋是什么？他看似完美的面具下，总该有一丝裂缝！是女人？不，郁林在这方面干净得近乎禁欲。是金钱？他白手起家的履历无懈可击。是权力欲望？这正是他们争夺的战场。

　　黎生的手指烦躁地在沙发扶手上敲击着，目光阴晴不定。他需要一个突破口，一个能让郁林彻底失控、暴露其伪善面目的突破口。

　　就在这时，一份加密文件被他的私人助理小心翼翼地呈递到他面前。助理屏着呼吸，生怕惊扰了这位处于暴怒边缘的上位者。

　　黎生皱着眉头，不耐地翻开文件。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男人的照片。照片上的男人斜倚在一辆豪华跑车旁，姿态慵懒而充满诱惑力。他有着一张足以让绝大多数人失神的俊美面孔，嘴角噙着一抹漫不经心又带着点邪气的笑容，眼神却像深不见底的寒潭，冷静得惊人。照片旁边是详细的档案：

　　姓名：季明
　　性别：Beta
　　职业：表面为艺术品掮客、小型投资顾问
　　核心技能：顶级情感欺诈师。专攻高净值女性目标（Omega为主，偶有Beta），手段：深度背景调查，定制化人设，精湛演技，诱导目标主动赠予巨额财物（房产、豪车、珠宝、股权等），得手后迅速变现消失。成功率：近乎100%。绰号：“金丝雀猎人”、“无血刽子手”。
　　近期成果：成功骗取苏氏海运独女苏晚晚（Omega）信任，获赠价值超千万资产（清单附后）。
　　特点：极度冷静，善于伪装，无道德底线，追求刺激与高额回报，对目标无任何情感残留。对Alpha群体似乎存在某种隐秘的…兴趣与挑战欲？
　　风险提示：极度危险，唯利是图，需重金驱动。
　　关键人物：助手王尔（Beta，负责信息收集及赃物处理）。

　　黎生的目光在“Beta”、“顶级情感欺诈师”、“无道德底线”、“追求刺激”、“对Alpha有兴趣”这几个词上反复流连。他眼中的阴鸷和暴怒渐渐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发现新猎物般的兴奋和毒蛇吐信般的阴冷算计。

　　一个Beta…一个以玩弄人心、骗取感情为职业的Beta…一个对强大的Alpha似乎有着别样“兴趣”的Beta…

　　一个完美的、意料之外的棋子！

　　郁林那温文尔雅、清风朗月的面具下，藏着的是一颗S级Alpha强大、骄傲且绝对不容冒犯的心。一个Beta，一个以欺诈为生、视Alpha为猎物的Beta…如果这样的人能接近郁林，撕开他一丝裂缝，甚至…让他“失控”…

　　黎生嘴角那抹扭曲的笑容越来越大，越来越深，几乎咧到了耳根。他猛地合上文件，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找到他。”黎生的声音带着一种毒蛇锁定猎物般的嘶嘶声，冰冷而亢奋，“不管用什么方法，带他来见我。告诉他，价钱…翻倍！不，翻三倍！只要他能把郁林那张完美的脸给我撕下来！”

　　城市的另一端，纸醉金迷的漩涡中心。

　　震耳欲聋的电子音乐如同实质的浪潮，疯狂地冲击着“迷域”俱乐部每一个角落。变幻莫测的镭射光束切割着弥漫的烟雾和汗液蒸腾的空气，舞池里扭动的人群如同群魔乱舞，各种信息素、香水味、酒精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病态的亢奋。

　　季明陷在二楼VIP卡座最深处宽大的猩红色丝绒沙发里，像一尊慵懒的神祇，冷眼俯瞰着下方的喧嚣地狱。他修长的指间夹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威士忌，冰块在杯壁碰撞，发出细碎空洞的轻响。他身上昂贵的丝质衬衫领口随意地敞开着，露出一段漂亮的锁骨，在迷幻的光线下泛着冷白的光泽。那张足以颠倒众生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穿透震动的空气和疯狂扭动的人群，投向虚无的远方，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厌倦。

　　王尔像只灵活的耗子，从拥挤混乱的人潮中挤了上来，一屁股瘫坐在季明对面的沙发上，抓起桌上另一杯酒就灌了一大口，喘着粗气。

　　“明哥，苏晚晚那边…算是彻底‘交接’完了。”王尔抹了把嘴，脸上带着大功告成的兴奋和一丝疲惫，“最后那套滨江公寓出手有点波折，买家压价压得狠，不过还是按您定的底线价成交了。钱已经分批洗干净，进了离岸那几个户头。加上之前那辆跑车和珠宝折现…这个数！”他比划了一个夸张的手势，眼睛放光。

　　季明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晃了晃手中的酒杯，冰块撞击的脆响在震耳的音乐中微不可闻。钱？数字而已。堆砌得越高，脚下那片空虚的深渊仿佛就越深不见底。

　　王尔看着季明那张毫无波澜的、在变幻灯光下显得格外妖异俊美又格外冰冷的脸，心里那点刚升腾起来的兴奋感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他挠了挠头，有些讪讪地转移话题：“那个…明哥，接下来咱们休整一阵？还是…我这边还有几条线，看着也挺…”

　　“没意思。”季明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背景的噪音，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冷感。他微微侧过头，目光终于聚焦，却不是看向王尔，而是随意地扫过舞池里几个正随着音乐疯狂甩头、释放着浓郁信息素的Alpha。那眼神，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像是在看一群…吵闹的动物。厌倦，深入骨髓的厌倦。Omega的眼泪、痴迷、毫无保留的奉献…这一切都像嚼了千万遍的口香糖，早已失去了任何味道。

　　王尔咽了口唾沫，不敢接话了。他知道季明这种状态意味着什么——极度危险的索然无味。就像猛兽在饱食后对眼前跑过的兔子都提不起丝毫兴趣。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即将蔓延开来时，王尔口袋里的加密通讯器突兀地震动起来。他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脸色瞬间变了变。一个从未见过的加密号码，标记着极高的优先级。

　　他有些无措地看向季明。

　　季明眉梢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终于将目光从舞池收回，落在了王尔手中那个震动的通讯器上。他没什么表情，只是伸出两根手指，轻轻勾了勾。

　　王尔立刻像捧着烫手山芋一样，把通讯器递了过去。

　　季明接过来，看也没看屏幕，直接按下了接听键，将冰凉的金属外壳随意地贴在耳边。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听筒里传来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雌雄莫辨的电子合成音，冰冷、直接，没有任何寒暄：

　　“季明先生。一笔交易。目标：郁林。S级Alpha。帝国议会最年轻的改革派议员，民众眼中的‘清风朗月贵公子’。你的任务：撕下他的面具，让他失控、身败名裂。时限：三个月。预付定金：一千万信用点。事成之后，尾款三千万。资料稍后传输。”

　　S级Alpha…清风朗月贵公子…郁林…

　　这几个关键词像冰冷的钢针，瞬间刺破了季明眼中那层厚重的厌倦与空虚。他握着通讯器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精准地捕捉到了他这细微的反应，电子音毫无波澜地继续：“资料里有他识破并清除上一个卧底（一个Omega）的记录。证明他很警觉，并非易与之辈。这正是我们找你的原因。敢接吗，猎人？”

　　上一个卧底？Omega？被清除了？

　　季明琥珀色的瞳孔深处，那潭死水般的冰面，终于被投入了一颗石子，一圈极其细微的涟漪无声地荡开，随即被一种骤然点燃的、冰冷的兴奋感所取代。那是一种久违的、棋逢对手般的战栗感，一种在极致的无聊深渊边缘嗅到血腥味的野兽本能。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靠回猩红的丝绒沙发深处。震耳的音乐、迷幻的光线、周围的一切喧嚣仿佛瞬间被推远，形成一个模糊的背景。他握着那冰冷的通讯器，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几秒钟死一般的沉寂后。

　　一声低笑从季明的喉咙深处逸出，很轻，却像毒蛇滑过冰面，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兴奋和毫不掩饰的、充满恶意的兴趣。

　　“S级Alpha？贵公子？”他对着通讯器，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所有噪音，每一个字都像裹着蜜糖的毒药，“呵…倒是…新鲜得很。”

　　他微微眯起眼，视线仿佛穿透了俱乐部的屋顶，落在了某个未知的、代表着权力与完美的身影上。那双向来深不见底、只有厌倦的眸子里，此刻清晰地燃烧起一种纯粹的、猎人锁定顶级猎物时才有的、冰冷而炽烈的光芒。嘴角那抹弧度，危险而艳丽。

　　“这活儿，我得再考虑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