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余震与灰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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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震那声开天裂地的怒吼，伴随着双拳对撞爆发的恐怖震波，犹如两颗无形的陨石狠狠砸在废弃花房腐朽的墙壁上！
轰...！
比之前沉闷的撕裂声更为狂暴、更加干脆！肉眼可见的土黄震波涟漪...带着高频、振动的刺耳嗡鸣...如同实质的攻城锤！腐朽的木柱瞬间扭曲、爆裂！覆盖其上的粘稠黑暗如同被投入滚油的水...剧烈地沸腾、尖叫着向后溃缩！布满霉斑的铁皮屋顶，被这股沛然莫御的狂暴力量直接掀飞！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打着旋儿，飞入漆黑的雨夜！砖石、断裂木梁、腐烂植物残骸、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搅动...在震波的核心处疯狂向上喷涌、四散飞溅！
烟尘混合着浓烈的腐败臭味，混和某种被震散的、冰冷的异能残波，如同灰色的蘑菇云...瞬间吞噬了花房残骸的上空！雨点砸落，却无法立刻平息这狂暴的混乱...
零绪被这近在咫尺的恐怖爆炸震得双耳嗡鸣！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踉跄，重重摔倒在冰冷的泥水里...背上沉重的贝斯琴盒撞击着地面，发出一声闷响...她挣扎着抬起头，雨水和泥浆糊满了脸，使视野模糊...
透过弥漫的烟尘和倾盆的雨幕...她看到花房那面墙壁彻底消失了！只剩下一个巨大的、边缘犬牙交错豁口！断壁残垣如同被巨兽啃噬过的骨骸...暴露在惨白的路灯和更深的黑暗里...
豁口内部、烟尘翻滚、光线昏暗...但依稀能看到几个挣扎的身影...
雷震如同从地狱爬出的巨灵神，浑身沾满黑绿色的污秽和暗红的碎屑...土黄色的震波依旧如同细密的电蛇，缠绕在他虬结贲张的双臂上，噼啪作响！他粗壮的手臂下，一边夹着一个快失去意识的人影！
是苏瑾和陈星...
苏瑾浑身湿透，脸色惨白如纸，双眼紧闭，头发凌乱地粘在脸上...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陈星则稍好一些，但同样狼狈不堪...眼镜不翼而飞，脸上糊着泥水与血渍...嘴角还残留着呕吐物的痕迹，被雷震夹在腋下，完全徒劳地蹬着腿，发出痛苦的咳嗽...
“林风！”雷震的吼声如同炸雷！在这雨夜和废墟上空回荡，充满了焦躁和狂暴的怒意！“你他妈死没死？！”
烟尘稍散的花房内部深处...林风半跪在一片狼藉的腐殖质和断木之中，右手却死死捂着左臂！他左臂的衣袖已然完全碎裂，露出的手臂肿胀得吓人！那道深紫的、如同活物蠕动般的阴影淤痕已经蔓延到了肩胛附近，边缘甚至透出一种不祥、暗绿色的微光！淤痕周围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血管凸起如同扭曲的树根。豆大的冷汗混着雨水从他那煞白的脸上滚落...牙关紧咬，身体也因为剧痛和某种阴冷的侵蚀而剧烈地颤抖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压抑不住的痛苦嘶声...他几乎无法站起，只能勉强用自己未受伤的右手支撑着残躯...目光死死的盯着花房深处那片被烟尘笼罩、翻涌残墨的区域！
墨影...不见了...
只剩那团粘稠蠕动的黑暗核心...在这花房最深处、李默尸体所在的角落...如同受伤的巨兽剧烈收缩、膨胀！黑暗表面不断鼓起一个个巨大的、不规则的脓包！又猛地塌陷，每一次塌陷都喷溅出那丝丝缕缕溃散的灰黑色雾气！发出一种令人头皮发麻、如同无数昆虫啃噬的沙沙声！那黑暗的核心似乎极其不稳定...狂暴的能量在其中疯狂冲撞，随时可能再次爆发或者...彻底崩溃！
“操！”雷震看到林风的惨状和那团依旧危险的黑暗...赤红的双眼里怒火几乎要喷出来！他猛地将腋下夹着的苏瑾和陈星像丢垃圾一样扔到花房外相对安全的泥地上，不顾两人的闷哼和呛咳。
“零绪！看着他们！”雷震的吼声不容置疑，带着那种战场上磨砺出的铁血命令感！他甚至没给零绪回应时间，魁梧的身躯已经如同那出膛的炮弹！带着狂暴的土黄色震波，再次冲进了那摇摇欲坠的死亡豁口！目标直指半跪在地、几近失去行动的林风！
零绪挣扎着从泥水里爬起，冰冷的雨水让她浑身发抖。背上琴盒的重量从未如此沉重，刚才那一声源自琴盒内部的、震退阴影触手的诡异轰鸣带来的反噬感还在胸腔里隐隐作痛...混合着目睹雷震非人力量的震撼与花房内弥漫的死亡气息，让她胃里翻江倒海...
她踉跄着跑到被雷震扔出来的苏瑾和陈星身边...苏瑾双目紧闭、呼吸微弱、身体冰凉...显然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和黑暗束缚的伤害！陈星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吐出几口混着泥水的污物...他摸索着，似乎想找回自己的眼镜...
“墨...墨影...”陈星一边咳，一边艰难地抬起头，布满血丝、失去焦距的眼睛茫然地看向零绪，声音嘶哑破碎...“他...他...跑了...还是...？”他话没说完，又是一阵剧烈呛咳，身体蜷缩起来...
跑了？零绪的心猛地一沉...她下意识地看向那个豁口...雷震已经冲到了林风身旁，粗壮的、缠绕着震波的手臂一把将几乎虚脱的林风抄了起来，扛在肩上！动作粗暴却有效！林风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
就在雷震扛起林风，准备转身冲出这片死亡废墟的瞬间...！
花房深处...那团剧烈翻涌、收缩膨胀的黑暗核心...仿佛被雷震如此动作彻底激怒了！或者说，达到了某种崩塌的临界点！
轰隆！
一声比之前更为沉闷、更为内敛、却带着那股毁灭性的气息巨响！从黑暗核心内部爆发出来！那不是再物理的爆炸...更像是一种来自能量的湮灭！
整个黑暗核心瞬间向内而坍缩！速度快到极致！形成一个短暂却仿佛能吞噬光线！以绝对黑暗为奇点！紧接着，一股无形且带着那极致阴冷与腐朽气息的冲击波！以那坍缩点为中心，呈环状猛地向四面八方而扩散开来！
没有火光...没有碎片...只有无声的湮灭！
一股冲击波及所过之处...地面堆积的厚厚腐殖质瞬间化为灰烬！断裂的木梁、砖石如被风化千年...无声地崩解、消散！连空气都仿佛被这般瞬夕抽干、冻结！
这股无形般的冲击！如死神的叹息！瞬间扫过整个花房废墟，也扫过了豁口处扛着林风、正要冲出的雷震！
雷震魁梧的身躯猛地一震！缠绕于他那双臂上的土黄色震波，如同被投入冰水的烙铁，发出刺耳的“嗤嗤”声，瞬间黯淡、溃散了大半！他赤红的双目瞳孔骤缩...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骇然之色！一股无法抗拒的、仿佛要将灵魂都冻结于此的阴冷死气...无视了他强悍□□的防御！狠狠撞入了他的体内！
“呃啊...！”雷震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脚步一个趔趄，差点带着肩上的林风一起栽倒！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上，瞬间浮现出大片大片诡异的、如同尸斑般的灰白色纹路！一股强烈的虚弱感和深入骨髓的阴寒瞬间攫住了他！
而被他扛在肩上的林风，更是首当其冲！他左臂上那道深紫色的阴影淤痕，在冲击波扫过的瞬间！如同被注入了狂化的催化剂！猛地向外膨胀、扩散！暗绿色的磷光骤然炽亮！淤痕如同活物般疯狂扭动，瞬间爬满至他的左肩，并向脖颈和胸口蔓延！林风身体猛地绷直，如同离水的鱼！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且极具痛苦的嘶嚎！眼白瞬间被细密的血丝覆盖，瞳孔扩散，意识似乎都在这极致的侵蚀痛苦中开始涣散！
冲击波扫过豁口，余势不减，直扑花房外的零绪三人！
零绪瞳孔骤缩！那无形却带着那湮灭与腐朽气息的冲击波尚未及体，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比在花房内部感受到墨影异能时强烈百倍的冰冷恐惧和灼痛感，猛地从指尖那道苍白痕迹炸开！如同亿万根冰针同时刺入大脑！
嗡...！
这一次，不再是幻觉！她背上那个沉重贝斯盒内部，再次爆发出那低沉、浑浊、带着巨大失真的轰鸣！一股无形的、冰冷的能量震荡再次以她为中心爆发开来！
噗！
那股扫来的无形冲击波...在接触这股冰冷震荡的瞬间，如同撞上无形的壁垒！两种截然不同的混乱能量激烈碰撞、湮灭！零绪只觉胸口仿佛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喉头一甜，腥热的液体涌了上来！她强行咽下，身体被巨大的反冲力推得向后倒飞出去，再次重重摔在泥水里！
而被她护在身后的苏瑾和陈星...则只感到一阵刺骨的阴风扫过，身体如同瞬间掉入冰窟，剧烈地颤抖起来，但并未受到直接、毁灭性的冲击！苏瑾甚至直接被这阴冷的余波刺激得苏醒过来，发出惊恐的尖叫！陈星则蜷缩着身体，牙齿咯咯作响...
花房废墟深处，那黑暗核心彻底消失了...原地只留下一个直径数米的、如同被那强酸腐蚀过的、光滑而凹陷的圆形深坑！坑底中残留着一些无法形容的、灰白色的、如同骨粉般的细碎残留物，散发着淡淡的、令人作呕的甜腥和腐朽混合的气味...
李默的尸体...连同那团恐怖的核心，彻底湮灭了...
雷震扛着几近失去意识的林风，踉跄着从豁口处冲了出来...他每一步都沉重无比，仿佛背负着千钧重担，裸露皮肤上的灰白色“尸斑”纹路在雨水的冲刷下显得格外刺眼！他冲到零绪三人身边，将肩上的林风粗暴地放下...林风...瘫软在泥水里，左臂至左肩、甚至蔓延到部分胸口的皮肤，已经完全被那种深紫色、带着暗绿磷光、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的阴影淤痕覆盖！他双目紧闭，脸色灰败，气若游丝，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附带着痛苦的痉挛...
“操！操！操！”雷震看着林风恐怖的伤势，又看看自己手臂上蔓延的灰白纹路和那股深入骨髓的虚弱阴寒...狂暴地连骂三声，如同受伤的猛兽！他赤红的双眼扫过惊魂未定、瑟瑟发抖的苏瑾和陈星，最后落在挣扎着从泥水里爬起、嘴角还残留着一丝血迹、脸色苍白如鬼的零绪身上...
“你们他妈的...到底招惹了什么鬼东西？！”雷震的声音嘶哑，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暴怒与后怕！“那团黑泥巴..还有最后那一下...差点把老子命都交代在这里！”他指着自己手臂上灰白色的纹路，又指了指地上濒死的林风“这他妈是异能？！这是该死的诅咒！”
零绪捂着剧痛的胸口，冰冷麻木的指尖下，那道苍白痕迹如同被烙铁烫过，残留着剧烈的灼痛和一种...奇异的空虚感...两次被动引发的琴盒轰鸣，似乎耗尽了某种东西？她看着雷震手臂上的“尸斑”...看着林风身上那活物般蠕动的恐怖淤痕...看着苏瑾惊恐的眼神和陈星失焦的茫然，最后...目光投向花房废墟深处那个光滑的腐蚀深坑...
墨影...李默..“重塑”...失控后的异能...湮灭般的冲击...
冰冷的链条在她混乱的脑中瞬间贯通！一个冰冷的事实如同毒蛇般噬咬着她的神经...他们！所有人...都已经一脚踏入了那个名为“异能”的、深不见底的漩涡边缘...漩涡之下，是比垃圾巷的腐臭和饥饿更冰冷、更致命的黑暗...
雷震烦躁地抓了抓自己湿透、沾满污秽的头发，看着这一地狼藉和伤员...最终把目光钉在唯一还能勉强站立的零绪与刚苏醒的苏瑾身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你！背上那小子！还有你！扶着你旁边那个四眼！跟老子走！立刻！马上！这鬼地方不能待了！得找个能处理这身‘晦气’的地方！妈的！操！”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强行压下手臂传来的虚弱和阴寒...转身，迈着沉重却依旧充满力量的步伐，率先走向雨幕深处，像一头伤痕累累却依旧要带领族群寻找生路的头狼...
零绪看着雷震魁梧的背影，又低头看向泥水中气息奄奄、被恐怖阴影侵蚀的林风...肩上贝斯琴盒冰冷的重量，指尖残留的灼痛，还有那花房废墟深处无声诉说着湮灭与死亡的深坑...所有的这一切，都沉甸甸地压了下来，比饥饿更冰冷，比死亡更清晰...
生存的算术题，在这一刻，被彻底改写...
她默默地弯下腰，冰冷的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在林风灰败的脸上...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抓住林风没有受伤的右臂，用尽全身力气，试图将这个沉重的、濒临死亡的同伴扛起来...每一次用力，胸口被反冲震伤的疼痛都尖锐地提醒着这么做她的代价！
苏瑾也挣扎着爬起，抹去脸上的泪水和雨水，和陈星相互搀扶着，跌跌撞撞地跟上雷震的脚步...
冰冷的雨，冲刷着废弃花房周围的泥泞，却冲刷不掉空气中残留的异能暴走的狂乱气息、死亡湮灭的冰冷余韵...以及那深深刻入每个人灵魂的、名为“异变”的烙印...废墟在雨夜中沉默，像一个巨大的、刚刚合拢的伤口...
而乐队名为“归默之烬”的微弱火苗，在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中，已不可避免地染上了冰冷而致命的灰暗...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余震与灰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