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默之烬》蚀光骸羽

5、影之茧

　　墨影那声短促冰冷的“是”字，像一颗淬上毒的冰弹！射穿了废弃花房里粘稠的死寂...腐烂植物与血腥的恶臭仿佛凝固了...只剩下众人粗重或压抑的呼吸声...以及墨影手背上那几条深灰色阴影纹路不受控制的、蛇般的剧烈蠕动...
　　“你...你一直瞒着我们？！”苏瑾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难以置信的哭腔与那生理性的反胃感...她看着墨影，像似在看一个披着熟悉人皮的陌生怪物...
　　陈星镜片后的目光彻底变冰冷...捏紧的拳头指节发白...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似乎在强压着质问的冲动！他看向李默那扭曲却散发着磷光微光的恐怖尸体...又猛地盯向墨影手背上蠕动的阴影...一种冰冷的逻辑链条在他脑中疯狂搭建...塑形...吞噬...李默...皮肤下的纹路...墨影的阴影...？
　　林风没有再怒吼，极致的暴怒反而凝结成了一种令人窒息的、火山爆发前的死寂...他通红的眼睛死死锁着墨影，那眼神不再是愤怒，而是剥皮后拆骨般的审视...带着一种，要将对方灵魂都点燃的毁灭性力量！他向前踏了一步...腐朽的地板发出那不堪重负的呻吟！空气被无形的压力压缩，发出嗡嗡的低鸣声...
　　“为什么？”林风的声音低沉得如同地底岩浆的涌动，每一个字都带着灼烧灵魂的重量...“李默的死，跟你有什么关系？”
　　墨影靠在腐朽木柱上，后背能清晰地感受到木头内部被湿气蛀空的脆弱...他脸上最后一丝属于“墨影”的痕迹...那惯常的玩味、慵懒、甚至阴鸷...都彻底消失！只剩下那种被逼到悬崖边缘、褪去所有伪装的、纯粹的冰冷！他抬起手，不再隐藏！那几条深灰色的阴影纹路在他苍白的手背上疯狂扭动、延展、缠绕...如同拥有独立生命的活物！他看着自己那双失控的手，嘴角却扯出一个极其扭曲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忍受巨大的痛苦？
　　“为什么！？”他重复着林风的问题，声音嘶哑，却是另一种味道...带着一种奇异的、混合了自嘲与疯狂的颤抖！“因为我？就是你们口中那种‘有力量’的人？还是说？因为我没像李默那样，像个垃圾一样被碾碎与抛弃？”他猛地抬头！目光扫过林风、苏瑾、陈星，以及在角落抱着沉重贝斯、试图融入阴影的零绪身上...零绪指尖那道苍白痕迹的灼烫感...在此刻变得无比清晰！像一根冰针，直刺他的感知！
　　“你们，懂什么？！”墨影的声音陡然拔高！那失控的阴影纹路顺着手臂向上蔓延，如同活体般的刺青！“你们以为？这异能是什么？天赐的礼物？还是？改变命运的钥匙？！”他发出一阵压抑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手背上蠕动的阴影猛地暴涨了一下！却又被他强行压制下去，皮肤下的青筋根根暴起！“它是诅咒！是烙印！是...时刻想要吞噬你理智的野兽！让你沦陷于这股力量之中！”
　　他指向地上李默那扭曲的尸体...手指剧烈地颤抖着，阴影纹路如同沸腾的墨汁！“看到那绿光了吗？看到那...植物和虫子残渣了吗？这！根本不是我的‘力量’！那是...‘重塑’的试验场！是他们那群疯子...把异能像种子，一样强行种进普通人身体里！看看能不能发芽、看能结出什么怪物的...失败品！”
　　“重塑”！
　　这个名字！似一道带着高压电流的符咒！瞬间！击穿了在场每个人的神经！那个...隐藏在庞大都市阴影深处、野心勃勃、妄图掌控甚至“登神”的庞然大物！
　　而...李默...竟是他们的试验品？！
　　可...既然如此，为何还会被霸凌呢...？
　　一股更为深邃的寒意裹挟着巨大的荒谬感席卷而来！苏瑾的身体晃了晃，几近站立不稳...陈星镜片后的瞳孔骤然收缩，嘴唇无声地开合，似乎...在急速检索着所有关于“重塑”的碎片信息。林风紧握的拳头微微颤抖，指缝里还渗出血液，滴落在这地面腐殖质上...无声地洇开一小片暗红...
　　“失败品...试验品？”林风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渣！“那！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墨影！回！答！我！”
　　墨影脸上的扭曲更为剧烈！那双狭长的眼睛里...翻涌着痛苦、恐惧，还有一丝丝，被逼到绝境的疯狂...“关系？”他惨笑一声！“因为我也被‘邀请’过啊！就在三个月前！一个穿着考究、笑容比我还虚伪得戴面具家伙...他找到我，告诉我，我的‘影塑形’很有潜力！只要加入他们，就能获得真正的力量，掌控自己的命运...”他猛地摇头！像是要甩掉那段记忆！“我拒绝了！我他妈的！不想变成李默这样！不想变成被力量吞噬的怪物！我只想...只想用这该死的异能，在任何一个乐队站稳脚跟，让自己至少活得像个人样！”眼神又随即瞟向了零绪...
　　“所以你就看着？！”苏瑾的声音带着撕裂般的哭喊，也不再顾着安慰零绪了“你明明知道李默可能被盯上！你明明知道‘鬣狗’后面可能有‘重塑’的影子！你为什么！不提醒他？！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告诉你们？！”墨影猛地转头，目光像淬毒的刀子刺向苏瑾，阴影纹路在他颈侧疯狂游走，“告诉你们什么？告诉你们我也有异能？告诉你们‘重塑’这种庞然大物正在狩猎像我们这样的‘种子’？！然后呢？让你们用那点可怜正义去送死？！还是让你们像看个怪物一样看着我？！像现在这样？！”他的声音充满了绝望的控诉！
　　“所以！你就选择了这样沉默...？”林风的声音如同寒冰般，他再一次逼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一米！腐朽木柱被墨影的后背压得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用李默的命...来换你自己的‘安稳’？嗯？！”
　　“闭嘴！林风！”墨影彻底失控了...林风话语里赤裸裸的指控与那步步紧逼的压迫感！像是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他紧绷的神经！一股无法遏制的、混杂着恐惧、愤怒和那属于被看穿的羞耻感狂暴！猛地从他体内炸开！
　　“呃啊啊...！”
　　一声非人的、饱含痛苦的嘶吼...从墨影喉咙深处爆发！他双手猛然张开，不再压制自己！缠绕在他那双手臂、颈项甚至...脸上蜿蜒的深灰色阴影纹路瞬间膨胀、沸腾！如同那被激怒的墨色狂潮，从他皮肤表面喷涌而出！
　　不再是纹路！是属于那实质的、粘稠如沥青般的黑暗！
　　这些粘稠的黑暗，宛如拥有生命的流体...瞬间爆散、拉伸、直至变形！它们像是无数条饥渴的毒蟒，带着刺骨与阴冷气息...以惊人速度扑向他最近的林风、苏瑾和陈星！
　　“小心！”陈星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身体就被那两条碗口粗的黑暗触手...猛地缠住！那触手冰冷、滑腻，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力量却大得惊人！瞬间勒紧了他的腰腹和手臂，将他双脚离地，狠狠掼在身后布满霉斑的墙壁上！
　　砰！
　　一声闷响！陈星眼前一黑...眼镜飞了出去，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剧烈的窒息感让他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徒劳挣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苏瑾的尖叫声，被另一股粘稠的黑暗堵回了喉咙！那黑暗宛同活化的泥沼...瞬间包裹了她的下半身...并急速向上蔓延！冰冷、滑腻、带着那强烈束缚感的触感让她魂飞魄散！她拼命的踢打、撕扯，但那黑暗物质如同生命的胶体...撕开一道又一道口子瞬间弥合，带着那令人绝望的韧性...迅速缠上她的腰肢、胸口，像一条巨大的、冰冷的蟒蛇要将她整个吞没！
　　“墨影！你他妈住手！”林风暴怒的咆哮响起！他反应极其快！在这黑暗触手袭来的瞬间侧身翻滚，躲开了致命的缠绕！但这一条稍细的阴影如同毒鞭...带着破空之声，狠狠抽在他的左臂上！
　　“啪！”
　　一声脆响！林风只觉左臂一阵剧痛...仿佛被烧红烙铁狠狠的烫过！衣袖瞬间破裂！皮开肉绽...一道深紫色的、带着种诡异阴冷气息的淤痕迅速浮现、肿胀...更可怕的是那阴冷的气息如同活物般...顺着手臂的伤口疯狂向体内钻去，带来一种骨髓都要冻结的剧痛！他闷哼一声，动作瞬间迟滞...
　　而更多的、粘稠如墨的黑暗...正从墨影身上源源不断涌出！它们不再局限于那触手形态，而是如同沸腾的黑色潮水...疯狂地蔓延、堆积、塑形！墙壁、地面、头顶塌陷的横梁...目之所及的空间...都在被这粘稠、蠕动的黑暗急速吞噬！...光线被疯狂吸收、扭曲，直至整个废弃花房内部迅速陷入一片令人绝望的、如同深海般的粘稠黑暗！空气变得无比沉重...充满了腐败、阴冷和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墨影的身影几乎完全被那翻涌黑暗吞没...只剩一个模糊的、扭曲的轮廓...他粗重、带着痛苦、狂乱的喘息声...在粘稠黑暗中回荡...如同一只来自深渊恶魔的低语...
　　“是你们...逼我的...”他嘶哑的那声音在黑暗中飘忽不定...充满了混乱和某种过于病态的掌控感...“看到了吗？这就是‘力量’！这就是你们恐惧的‘怪物’！既然藏不住……那就...都死在这里吧！...”
　　翻涌的黑暗如同巨大、粘稠的茧！急速收缩...誓要将所有人连同李默恐怖的尸体一起，彻底封死在这座腐败的花房坟墓之中！...
　　零绪站在角落，背上的贝斯琴盒冰冷刺骨，几乎要冻结她的脊椎！可...她没有被那黑暗触手第一时间攻击...仿佛狂暴的墨影下意识地忽略了，又或是...她本身的存在感，在这异能爆发的混乱中被稀释了...但这短暂的“安全”毫无意义...粘稠的黑暗似那活化泥沼...正从四面八方涌来，带着刺骨阴冷和令人窒息的腐败气息！迅速吞噬着脚下每一寸腐朽的地板，攀爬上她脚边的墙壁！
　　指尖那苍白痕迹的灼烫感...在墨影异能失控爆发的霎时，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不再是细微的共鸣或预警...而是一种被投入滚油后点燃的剧烈灼烧！那灼烧感沿着指尖的神经末梢，如同冰冷的电流，瞬间窜遍她整条手臂，直冲大脑！...仿佛有无数根冰针在她神经上疯狂穿刺、搅动！视野边缘开始出现细碎的、如同静电干扰般的苍白雪花点...
　　混乱！纯粹的混乱！强大、粘稠、带着毁灭性的塑形意志！墨影失控的“影塑形”异能！如同一个巨大混乱的湍流核心！在她感知中疯狂旋转、咆哮！每一次黑暗的翻涌、每一次触手的抽打、每一次空间的压缩！都像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她被苍白痕迹标记的神经上！
　　“呃...”零绪痛苦地闷哼一声...身体不由自主地弓起，左手死死抓住右臂，仿佛要压制住那来自自身灵魂深处的冰冷灼痛...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晃动...林风被阴影抽中后手臂上那深紫色的、散发着阴冷气息的淤痕；苏瑾被粘稠黑暗包裹、只剩下头部还在绝望挣扎的惨白脸庞；陈星被黑暗触手勒紧、钉在墙上、因窒息而泛青的脸色；还有墨影那被翻涌黑暗包裹的、扭曲模糊的轮廓中，透出的疯狂与痛苦交织的眼神...所有的画面，都叠加在李默那具散发着诡异磷光、腹部被撕裂的恐怖尸体上！
　　死亡！背叛！失控的力量！冰冷的混乱！
　　生存本能发出了最高级别的警报！逃！必须立刻！马上！逃离这里！否则！下一个躺在地上的，就是她自己！
　　零绪猛地咬破了自己的下唇！剧烈的刺痛感混合浓郁的血腥味瞬间冲散了部分冰冷的灼烧感...让她混乱的思维获得一丝丝极为短暂的清明！
　　跑！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混沌！她几乎是凭借身体的本能！猛地转身，扑向那被粘稠黑暗正迅速吞噬、塌陷的入口！沉重的贝斯琴盒撞击着她的后背，带来一阵钝痛...却奇异地让她在滑腻的腐殖质地面上稳住了身形！
　　粘稠的黑暗如同是活的...感应着她的动作，数条稍细但速度更快的阴影触手从翻涌的黑暗中猛地射出！似那毒蛇出洞！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直扑她的脚踝和后背！
　　零绪瞳孔骤缩！那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针尖刺在皮肤上！她甚至能“感觉”到阴影触手前端那如同吸盘般张开的、带着强烈吸附力的冰冷与气息！
　　躲不开！...速度太快！...力量差距太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指尖那疯狂灼烧的苍白痕迹...如同被外力强行引爆！一股冰冷到极致、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刺痛感...猛地，从指尖炸开！
　　嗡...！
　　一声低沉、浑浊、带着巨大失真的轰鸣...毫无征兆地从她背上贝斯盒内部爆发出来！那声音并非通过空气来传播...更像是一种纯粹的能量震动，直接作用于空间本身！一股无形的、带着冰冷排斥力的震荡波，以零绪为中心，猛地向四周扩散开去！
　　噗！噗！噗！
　　几条扑到眼前的阴影触手...如同撞上一堵无形且布满尖刺的冰墙！前端瞬间扭曲、溃散，化作几缕溃散的灰烟！更远处翻涌的是那黑暗与潮汐...也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混乱强大的能量震荡强行推开了一瞬！如同粘稠的墨汁被投入一块巨石！激起了剧烈的涟漪和短暂的空白！
　　零绪被这突如其来的、源自自身或是源自怀中贝斯？的能量反冲，震得一个踉跄...胸口一阵气血翻涌！但她借着这股反冲力，以及那阴影触手被短暂击溃的间隙...猛地向前一扑！
　　她像一颗被弹射出的石头！带着沉重的贝斯盒，险之又险地从塌陷入口处、仅剩的最后一道狭窄缝隙中，狠狠地撞了出去！
　　“砰！”
　　身体重重的砸在花房外湿冷的泥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冰冷的雨水瞬间浇透全身...泥土和草叶的腥气冲入鼻腔...却让她感到一种劫后余生后、近乎虚脱的庆幸...背上琴盒的冰冷触感从未如此真实...而指尖那剧烈的灼痛感，在脱离花房内那粘稠混乱的核心后，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只留下一种冰冷的麻木和深深的疲惫...
　　她挣扎着抬起头...雨水模糊了视线，透过塌陷入口那道正在被翻涌的黑暗，迅速填补的缝细...她最后看到的景象，是林风捂着剧痛的手臂，试图冲向被黑暗包裹的苏瑾；是陈星被勒紧在墙上，因窒息而剧烈抽搐的身体；是墨影那在黑暗中若隐若现的、充满混乱、痛苦和某种病态掌控感的扭曲轮廓...
　　以及...更深处...李默那具躺在腐烂泥沼中、散发着微弱磷光的尸体，腹部撕裂的伤口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其细微地...蠕动了一下？
　　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攫住了零绪的心脏...比花房内的黑暗更甚！她甚至来不及分辨那是幻觉还是...真实？塌陷的入口已然被粘稠蠕动的黑暗彻底封死！...那座腐败的花房，彻底变成了一个巨大、蠕动、还散发着阴冷与死亡气息的...
　　影之茧！
　　里面发生了什么？林风他们...
　　零绪挣扎着爬起来，背上沉重的琴盒像一座山...恐惧和冰冷的麻木感撕扯着她，她必须离开这里！必须找到人！或者...报警？但“重塑”...异能...墨影的失控...谁会信？谁会管？
　　就在她踉跄着想逃离这片死亡之地时...
　　“轰！...”
　　一声沉闷得如同地底闷雷般的巨响！猛地从这个被黑暗彻底封死的花房内部迸发出来！紧接着，是木头断裂、铁皮撕裂的那种刺！耳！噪！音！整个腐朽的花房结构剧烈地摇晃起来！
　　塌陷入口处那层粘稠蠕动的黑暗屏障...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巨锤从内部狠狠砸开！瞬间向内凹陷、扭曲、撕裂！一道狂暴的、带着土石碎屑和刺目电光的魁梧身影！如同人形炮弹般，硬生生从那撕裂的黑暗屏障中撞了出来！
　　是雷震！
　　他浑身肌肉虬结贲张，沾满了黑绿色的污秽和暗红的血迹...但那都不是他的！他双目赤红，如同暴怒的巨熊！粗壮的双臂上缠绕着肉眼可见的、如同是实质般的土黄色震波！那些震波如同无数细小的电蛇...疯狂地跳跃、闪烁，发出噼啪的低鸣！正是这些狂暴的震波，在他身体周围形成了一层无形的力场！强行排开了缠绕上来的粘稠黑暗，甚至将那黑暗屏障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操他妈的！这什么鬼玩意儿？！”雷震的怒吼如同炸雷，在雨夜中回荡。他撞出来的瞬间，目光就锁定了踉跄的零绪...又猛地扫向那个正剧烈摇晃、内部黑暗疯狂翻涌、如同垂死巨兽般嘶吼的花房！林风，他们还在里面！
　　雷震没有丝毫怠慢！他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双拳猛地对撞！
　　“给老子...开！”
　　轰...！
　　比刚才更为狂暴、更加凝聚的土黄色震波。如同两股奔腾的山洪，狠狠轰向花房那摇摇欲坠、又被黑暗覆盖的墙壁！